订婚宴设在沈园最大的厅堂,水晶灯刺眼得像碎了一地的梦。

林知夏站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穿白色礼裙的自己。这张脸她看了两辈子,每一道轮廓都熟悉到陌生。上一世她也是在这里,满心欢喜地戴上沈砚的戒指,以为那是幸福的起点,却不知那是地狱的入口。

“知夏,想什么呢?”沈砚推门进来,西装革履,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外面宾客都到了,就等我们的女主角了。”

林知夏看着镜中他的脸,那张她曾以为会护她一世的脸。

上一世,也是这张脸,在她入狱前来看她,隔着探视窗的玻璃,他面无表情地说:“林知夏,你太蠢了。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你?你不过是我向上爬的梯子。现在梯子没用了,我当然要扔掉。”

她至死都记得那个眼神——冷漠、厌弃,像看一只踩死的蚂蚁。

而她死后,父母的工厂被沈砚吞并,父亲气得脑溢血,母亲跟着心脏病发,不到半年相继离世。

所有的痛,她全都记得。

重生醒来那一刻,林知夏看着出租屋斑驳的天花板,耳边回响着上一世监狱铁门关上的声音。她用了整整三天消化这个事实——她回来了,回到一切还未发生的节点。

今天,是她与沈砚订婚的日子。

上一世,她在这天辞去了实习,放弃了保研名额,把自己所有的积蓄——三十七万——全部交给沈砚,作为他创业的启动资金。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沈砚,我有话跟你说。”林知夏拨开他的手,转过身。

沈砚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怎么了?紧张?”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那是她提前打印好的协议,上面只有一行字:本人林知夏自愿放弃与沈砚的订婚,所有经济往来即刻清算,互不拖欠。

沈砚的笑容僵住了。

“知夏,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林知夏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订婚取消,你的创业项目我不参与,我的保研名额我已经确认保留,我借给你的那三十七万,请在三天内还清。”

沈砚的脸色变了。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知夏,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帮我创业,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林知夏打断他,“一起让你功成名就,然后你转身跟宋清瑶双宿双飞,顺便把我送进监狱?”

沈砚瞳孔骤缩。

林知夏知道,上一世沈砚和宋清瑶的勾当,是在两年后才被她发现的。但这一世,她不需要等那么久。她知道所有的事——沈砚如何利用她的资源打通人脉,如何在项目成功后把她踢出局,如何与宋清瑶联手伪造证据诬陷她商业犯罪。

所有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

“你……”沈砚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的狼狈,“知夏,你在胡说什么?清瑶只是我的同事,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是吗?”林知夏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你们上周五的酒店开房记录,需要我念出来吗?”

沈砚的脸瞬间惨白。

“还有,”林知夏继续翻包,“这是你拟定的股权转让协议,准备在我入狱后,把我手里的股份全部转移到你名下。沈砚,你真是好算计。用我的钱创业,用我的脑子做方案,最后连骨头都不给我剩一根。”

沈砚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那些文件,眼神从震惊转为阴鸷:“你调查我?”

“我只是恰好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林知夏把文件收好,拎起包,“订婚取消,钱三天内到账。否则,这些文件会出现在所有该出现的地方——你的公司、你的投资人、还有警察局。”

她转身要走。

沈砚猛地拽住她的手腕:“林知夏,你以为你走了就能全身而退?你的把柄我也知道不少——”

“沈砚。”林知夏回过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确定要跟我比谁知道的更多?”

沈砚一愣。

林知夏靠近他一步,声音低到只有他能听见:“你上一世是怎么害死我父母的,我都知道。这一世,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她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出化妆间。

走廊里,宋清瑶正端着香槟走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看见林知夏出来,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关切的表情:“知夏,你怎么出来了?订婚仪式马上开始了呀。”

林知夏停下脚步,看着这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脸。

上一世,宋清瑶是她最好的闺蜜。她们从大学就是室友,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吐槽八卦。林知夏甚至把自己和沈砚的所有事都告诉她,毫无保留。

然后宋清瑶转身就把这些事变成了刺向她的刀。

她告诉沈砚林知夏的软肋,帮他设计陷阱,甚至亲自出庭作伪证,把林知夏送进监狱。

“宋清瑶,”林知夏笑了笑,“你跟沈砚上周五在酒店的事,需要我在仪式上帮你公开吗?”

宋清瑶的笑容瞬间碎裂。

林知夏不再看她,径直走向大厅正门。

门内,宾朋满座。沈砚的父母、林知夏的父母、两家的亲友、商界的合作伙伴,所有人都在等着见证这场“强强联合”。

林知夏推开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进去。

沈母第一个站起来,笑容满面:“知夏来了!快过来,仪式马上——”

“抱歉,各位。”林知夏站在台上,声音清亮,“今天的订婚仪式取消。”

全场哗然。

林父林母震惊地站起来:“知夏,你——”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林知夏看向父母,眼眶微红。上一世,她为了沈砚跟父母决裂,甚至在父亲阻止她嫁给沈砚时,说出“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当没有这个家”的话。后来父母相继离世,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沈砚,我们不合适。你的创业项目,我不会再参与。那三十七万,请你尽快归还。”林知夏说完,朝父母走去,“爸、妈,我们回家。”

林母看着女儿,满脸不解:“知夏,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沈砚欺负你了?”

“妈,回家再说。”林知夏挽住母亲的手臂,声音哽咽。

林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走,回家。”

一家三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大厅。身后,沈砚冲出来,脸色铁青:“林知夏,你给我站住!”

林知夏头也不回。

沈砚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会后悔的!”

林知夏走出酒店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后悔?她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信了他的鬼话。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

三天后,沈砚的钱到账了。三十七万,一分不少。

林知夏没有急着用这笔钱。她知道,沈砚的创业项目之所以能成功,靠的是她上一世呕心沥血做的全套商业方案。那个方案她用了整整三个月,调研、分析、建模,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她把自己所有的专业能力都倾注最终帮沈砚拿下了第一笔千万级融资。

这一世,那个方案还在她的电脑里。

但她不会给沈砚用了。

林知夏打开电脑,翻出那个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以她现在的眼光来看,方案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地方。上一世受限于当时的认知,很多判断不够精准。但这一世,她有后见之明。

她用了两天时间修改方案,然后做了一件让沈砚暴跳如雷的事——她把方案发给了沈砚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氏集团的CEO顾晏辰。

顾晏辰,这个名字在上辈子就是沈砚的噩梦。沈砚创业五年,始终被顾氏压着一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追不上顾晏辰的脚步。林知夏曾经帮沈砚分析过顾晏辰的商业策略,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太强了,强到可怕。

果然,方案发出去不到一小时,林知夏就接到了顾晏辰的电话。

“林小姐,你的方案很有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沉稳,“方便见面聊聊吗?”

他们约在顾氏大厦顶楼的办公室。

顾晏辰比林知夏想象中更年轻,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西装,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锐利。他坐在沙发上,把林知夏的方案摊在茶几上,上面已经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这个方案的核心数据,你是怎么拿到的?”顾晏辰抬头看她。

林知夏早有准备:“我做了三个月的市场调研,数据来源都在附件里。另外,方案里预测的市场趋势,是基于宏观经济的推演。未来两年,移动互联网会进入高速发展期,用户增长的红利窗口最多还有六个月。”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林小姐,你看起来不像刚毕业的学生。”

林知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顾总,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提前知道答案的人。”

这话说得玄妙,但顾晏辰没有追问。商场上混到这个位置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需要知道来源,只要结果是对的就行。

“这个方案,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不卖方案。”林知夏摇头,“我想加入顾氏。”

顾晏辰挑了挑眉。

“这个方案只是敲门砖。”林知夏说,“我有能力帮顾氏在这个赛道抢占先机。而且我知道沈砚接下来每一步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提前截断他所有的路。”

顾晏辰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跟沈砚有仇?”

林知夏笑了:“深仇大恨。”

顾晏辰看了她几秒,点头:“好,你来。产品总监的位置,够不够?”

林知夏没想到他会给这么高的职位,但她没有犹豫:“够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的身份暂时保密,不要让沈砚知道我在顾氏。”

顾晏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成交。”

入职顾氏后,林知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砚上一世用来融资的核心卖点全部提前布局。

上一世,沈砚的创业项目能成功,靠的是一个关键的技术专利。那个专利的雏形,其实是林知夏在研究生阶段的研究课题。她把课题的所有资料都给了沈砚,沈砚找关系注册了专利,反过来又用这个专利去融资。

这一世,林知夏提前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整理成完整的专利申请文件,通过顾氏的渠道提交了。等沈砚反应过来的时候,专利已经被顾氏牢牢握在手里。

沈砚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他不明白,明明所有的路都按照计划在走,为什么突然之间处处碰壁。投资人原本已经口头承诺的投资,突然反悔;原本谈好的合作伙伴,突然转向顾氏;甚至连他挖来的技术团队,都被人高价撬走。

他隐约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但查来查去,查不到任何线索。

林知夏在顾氏如鱼得水。她太清楚这个行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哪些公司会崛起,哪些技术会成为风口,哪些政策会出台。她就像拿着攻略打游戏的人,每一步都走在正确的节点上。

三个月后,顾氏的新项目上线,用户量暴涨,直接碾压了沈砚的团队。沈砚的公司还没开始就陷入了困境,投资人纷纷撤资,团队人心惶惶。

而林知夏,在顾氏的职位已经从产品总监升到了副总裁。

这段时间,宋清瑶也没闲着。

她先是试图挽回林知夏,打了好几通电话,发了几十条微信,言辞恳切地说自己跟沈砚只是“一时糊涂”,希望林知夏能原谅她。

林知夏一个字都没回。

宋清瑶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她在校友群里散布消息,说林知夏“攀上了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为了钱连未婚夫都可以抛弃”。

林知夏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开会。

顾晏辰注意到她看手机的表情,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有人造谣而已。”林知夏把手机放下,“继续。”

但顾晏辰没放过这事。他让人查了查,第二天就把一份完整的聊天记录摆在了林知夏面前——宋清瑶跟沈砚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如何计划从林知夏手里骗取资源,如何一步步把她踢出局。

“需要我帮你处理吗?”顾晏辰问。

林知夏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她把聊天记录截图,发到了校友群里,配了一句话:“这就是你们的‘好闺蜜’和‘好未婚夫’,大家擦亮眼睛。”

群里瞬间炸了。

宋清瑶的伪装被撕得粉碎,曾经信了她的话的人纷纷倒戈,骂她“不要脸”。宋清瑶试图辩解,但聊天记录里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她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沈砚在业内的名声也彻底臭了。投资人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林知夏会在订婚宴上当众悔婚——原来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但林知夏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复仇,还在后面。

半年后,林知夏在顾氏的地位已经稳固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她主导的项目个个成功,为公司带来了数亿的营收,顾晏辰给了她相当可观的股份,她成了行业内最年轻的女性高管。

而沈砚的公司,已经濒临倒闭。

他不甘心。他把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于“运气不好”,从来不反思自己的问题。他找到宋清瑶,两人商量了一个最后的计划——窃取顾氏的核心数据。

宋清瑶有一个大学同学在顾氏工作,她通过这个关系,试图拿到林知夏正在做的项目的核心数据。只要拿到这些数据,沈砚就能抢先一步做出产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林知夏早就布好了局。

重生后,她就知道沈砚和宋清瑶会走这一步。上一世,他们就是用同样的手段窃取了竞争对手的数据,然后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对方身上。

这一世,林知夏提前在系统里植入了追踪程序。宋清瑶的同学一登录后台,所有的操作记录就被自动保存,同时触发了安全警报。

林知夏拿到了证据:谁、什么时候、从哪里登录、下载了什么文件,一清二楚。

她没有急着报警。她在等,等沈砚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的那一刻。

三天后,沈砚召开了盛大的产品发布会。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展示着“自主研发”的新产品,宣称这将是他东山再起的转折点。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大屏幕突然黑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沈砚和宋清瑶在咖啡馆里密谋窃取数据的画面,以及顾氏后台的登录记录、下载记录,所有证据一一呈现。

沈砚的脸从得意变成惊恐,再变成死灰。

“这不是真的!”他冲着台下喊,“有人陷害我!是林知夏!是她在陷害我!”

但没有人信他。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发布会现场乱成一团,投资人愤怒地质问他,合作伙伴纷纷撇清关系,媒体记者疯狂拍照。

林知夏坐在台下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切,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沈砚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疯了似的冲过来:“林知夏!你这个贱人!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保安及时拦住了他。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隔着保安的手臂,她轻声说了一句话:“沈砚,我不过是在你还债而已。”

沈砚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警察来了。商业犯罪调查科的警官出示了证件,以“涉嫌商业间谍罪”和“窃取商业机密罪”将沈砚带走。宋清瑶作为共犯,也在同一天被捕。

消息传开后,沈砚的公司彻底崩塌。投资人们撤资,合作伙伴解约,员工集体辞职。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创业公司,在短短一周内化为乌有。

沈砚的父母试图找人疏通关系,但林知夏手里的证据太硬了,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最终,沈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宋清瑶三年。

判决下来的那天,林知夏去看了沈砚最后一面。

隔着探视窗的玻璃,沈砚坐在对面,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哪还有半点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看见林知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满意了?”沈砚的声音沙哑。

林知夏看着这张脸,想起上一世,同样是在探视室,同样是隔着玻璃,他对她说“你太蠢了”。

“沈砚,”林知夏说,“上一世你害我入狱,害死我父母。这一世,我只是把你对我做的事,原封不动还给你而已。”

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上一世?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知夏站起来,拿起电话听筒,说了最后一句话:“沈砚,余生不再爱你。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告别。”

她挂断电话,转身离开。

身后,沈砚拍着玻璃大喊着什么,但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走出看守所,阳光正好。林知夏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初夏的青草香。

手机响了。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事情处理完了?晚上一起吃饭?”

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顾晏辰这个人,这半年来帮了她很多。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平等的合作与尊重。他欣赏她的能力,信任她的判断,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

但他从不越界。

林知夏知道,他对自己有好感。但她不着急。上一世她把所有的感情都押在一个人身上,输得一干二净。这一世,她学会了先爱自己,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感情?顺其自然就好。

她给顾晏辰回了消息:“好,七点,老地方。”

然后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今晚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做的。”

林知夏挂了电话,沿着马路慢慢走着。

阳光落在肩头,温暖而踏实。

她知道,这一世的路还很长。事业上还有很多挑战,生活里还有很多未知。但没关系,她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女孩了。

她是林知夏。

一个重活一次、终于学会了爱自己的人。

余生很长,但不会再浪费在错的人身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顾晏辰发来一张照片——他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表情难得地有些局促。

林知夏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

她加快了脚步,朝着阳光的方向走去。

这一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