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那一刻,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点的香。

百帐欢

她猛地坐起来,眼前是熟悉的雕花床帐,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这是她在沈府的闺房,是她十六岁还未出阁时的房间。

不可能。她分明记得自己死在冷宫的偏殿里,大雪封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而在此之前,她被废后位,被诬陷通敌叛国,被挖去双眼,被割掉舌头。她记得自己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萧衍温和的笑声,以及宋清婉温柔的叹息。

百帐欢

“姐姐何必如此倔强?把兵权交出来,妹妹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痛快的死法她没有等到,等来的是被活活冻饿而死的结局。

“小姐,您怎么了?”贴身丫鬟青禾端着铜盆进来,看见她满脸泪痕,吓得差点摔了盆。

沈鸢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没有那些年被夹棍碾碎的伤疤。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完好无损。张开嘴,舌尖还在。

她重生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沈鸢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五月初三呀,小姐您忘了?明日就是您和靖安侯府萧公子定亲的日子,夫人让您试试新裁的衣裳……”

五月初三。沈鸢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被背叛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节点放弃了入宫选秀的机会,拒绝了父亲为她谋取的郡主封号,心甘情愿地嫁给当时还只是侯府庶子的萧衍。她以为那是爱情,以为萧衍眼里的温柔是真的。她掏空了沈家的家底为他铺路,动用了父亲的人脉为他打通关节,甚至在他起兵造反的时候,偷出了父亲兵符帮他调兵。

结果呢?

萧衍登基那天,封后大典上,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凤冠霞帔,等来的却是一道废后诏书。宋清婉跪在她面前,端着那杯毒酒,笑得像朵白莲花:“姐姐,陛下说了,你沈家满门忠烈,不能背上谋反的罪名,所以你得‘病逝’。”

沈鸢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宋清婉的眼神——那是施舍,是嘲弄,是把一个傻子最后的尊严踩在脚底。

而萧衍,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青禾,去告诉母亲,明日定亲之事取消。”沈鸢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年轻的脸。眉目如画,眼神却已不是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天真。

“什么?”青禾愣住了,“小姐,您说什么?”

“我说取消定亲。”沈鸢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动作不急不缓,“另外,让人备轿,我要去昭王府。”

青禾彻底懵了。小姐盼着嫁给萧公子盼了两年,怎么突然就变卦了?还要去昭王府?那可是京城里人人畏惧的昭王顾衍之的府邸,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顾阎王。

“听不懂我的话?”沈鸢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青禾打了个激灵,福身退下:“是,奴婢这就去。”

沈鸢放下梳子,对着铜镜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萧衍,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你不是想要皇位吗?

我先断你登天的路。

沈鸢到昭王府的时候,门房原本要拦,但她递进去的名帖只写了一行字:“沈鸢,有助王爷登顶之法,请见。”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被请进了正厅。

顾衍之坐在主位上,一身墨色锦袍,眉目冷峻如刀削斧刻。沈鸢记得这个人,上一世他是萧衍最大的对手,在夺嫡之争中差一点就赢了,最后因为粮草被萧衍截断而功亏一篑。他死得很惨,被萧衍以谋反罪凌迟处死,三天三夜才断气。

而截断粮草的那个计策,是沈鸢想出来的。她当时为了帮萧衍,绞尽脑汁设了一个连环计,让顾衍之的粮道彻底瘫痪。

“沈小姐?”顾衍之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你一个闺阁女子,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助我登顶?”

沈鸢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王爷,明日我本应和靖安侯府萧公子定亲,但被我取消了。因为我知道,萧衍要造反。”

顾衍之的眼神骤然变冷。

沈鸢继续说:“他手中现在有一个账本,记录着朝中半数大臣贪腐的证据,这是他从翰林院王学士那里偷来的。明日定亲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是稳住我沈家,借我父亲的人脉把这些证据送出去,拉拢朝臣。”

“你怎么知道这些?”顾衍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爷不必问我怎么知道。”沈鸢走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萧衍藏在城外慈云寺中的兵器清单,一共三千套铠甲、五千把陌刀。王爷可以派人去查,若有一字虚言,沈鸢甘愿领死。”

顾衍之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他在这个女人眼里看到了不该属于十六岁闺阁女子的东西——冷静,算计,以及深入骨髓的恨意。

“你想要什么?”

“我要萧衍死。”沈鸢一字一顿,“我要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就这么简单?”

沈鸢笑了,那笑容让顾衍之都觉得后背发凉:“不简单。萧衍这个人最擅长伪装,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连皇上都夸他‘有君子之风’。想要扳倒他,需要人证物证俱全,还要选对时机。我可以帮王爷做到这些,因为我知道他所有的底牌。”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本王会去查。若你所言属实,沈小姐,你我便是盟友。”

“多谢王爷。”

沈鸢离开昭王府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想起上一世,顾衍之被押上刑场那天,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铁骨铮铮的男人至死没有求饶。她当时心里有过一瞬间的不忍,但那点不忍很快就被萧衍一句“鸢儿真聪明”给淹没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回到沈府,沈鸢先去见了母亲。沈夫人正坐在厅堂里看礼单,见她进来,笑着招手:“鸢儿快来,你看看这聘礼单子,侯府这次倒是大方——”

“母亲,明日定亲取消了。”

沈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鸢走到母亲面前跪下,握住她的手,声音放柔:“母亲,女儿想过了,女儿不想嫁给萧衍。女儿想入宫选秀,想争一争那个位置。”

沈夫人脸色大变:“你疯了?那萧公子待你一片真心,你怎么能——”

“真心?”沈鸢笑了,笑得眼眶泛红,“母亲,您知道萧衍为什么想娶我吗?不是因为真心,是因为父亲手里的兵权,是因为沈家在朝中的根基。他一个庶子,没有母族依靠,想要往上爬,必须借沈家的势。”

沈夫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些事,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女儿喜欢,她便不忍心泼冷水。

“母亲,女儿上一世被猪油蒙了心,这一世不会再糊涂了。”沈鸢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沈夫人莫名觉得心疼,仿佛女儿真的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你让我想想。”沈夫人最终叹了口气。

沈鸢知道母亲心软,只要她坚持,母亲一定会站在她这边。至于父亲那边更简单——沈将军是个女儿奴,从小到大,沈鸢要星星他不敢给月亮。

回到房间,沈鸢铺开纸笔,开始默写上一世她知道的那些信息。萧衍的每一步棋,朝中每个大臣的把柄,哪条路能通到皇位,哪条路是死胡同。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装了十年,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写到半夜,青禾端来宵夜,小声说:“小姐,萧公子来了,在侧门等着呢,说想见您。”

沈鸢头都没抬:“不见。”

“他说明日就要定亲了,有些话想当面和您说……”

“青禾。”沈鸢放下笔,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想起上一世青禾为了替她求情,被宋清婉的人活活打死,“你去告诉他,定亲取消了,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如果他不走,你就说沈鸢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

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没过多久,青禾回来,脸上带着困惑:“小姐,萧公子听了您的话,脸色特别难看,问您是不是听信了什么人的挑拨。我说没有,他说他明天一定会来提亲,然后就走了。”

沈鸢冷笑。萧衍就是这种人,永远不相信别人会真的拒绝他,永远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被他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走进深渊。

这一世,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失控。

第二天一早,靖安侯府的花轿果然来了。

萧衍亲自骑马前来,一身月白色长袍,面如冠玉,引得街上看热闹的百姓啧啧称赞。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里面是定亲的信物——一对白玉镯子,据说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沈鸢站在府门前,身后是沈夫人和沈将军。

萧衍翻身下马,走到沈鸢面前,目光温柔如水:“鸢儿,我来接你了。”

沈鸢看着这张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脸,心里只剩下恶心。她想起了这个人把她关进冷宫时的冷漠,想起了他下令挖她双眼时的轻描淡写,想起了他说“沈氏病逝”时的云淡风轻。

“萧公子,”沈鸢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定亲取消了。你回去吧。”

萧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温润:“鸢儿,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多体贴,多温柔。上一世的沈鸢听到这话,一定会感动得掉眼泪,然后乖乖跟着他走。

“你做得不好?”沈鸢笑了,“萧公子,那我问你一句——你手里那个翰林院的账本,打算什么时候还给王学士?”

萧衍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鸢看到了那一瞬间的惊慌,心里涌起一阵快意。她在上一世嫁给他三年后才知道那个账本的事,这一世,她提前两年就把它翻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萧衍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沈鸢转身对门房说,“把东西抬出来。”

几个家丁抬着一个大箱子出来,打开,里面全是信札和文书。沈鸢拿起最上面一封,念道:“萧公子致王学士书,学生虽不才,愿为老师分忧,朝中诸公之事,学生已尽数记录在册,只待老师吩咐……”

念到这里,沈鸢停下来,看着萧衍惨白的脸,笑着说:“萧公子,需要我继续念吗?”

街上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萧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风度:“鸢儿,这些信是伪造的,有人要陷害我。”

“伪造的?”沈鸢从箱子里又拿出一封信,“那这封呢?是萧公子写给北境守将张崇的,里面详细说了如何私通北狄,借外敌之手除掉沈将军——也就是我父亲。萧公子,你娶我,是为了杀我父亲?”

这句话一出,满场哗然。

沈将军的脸色铁青,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萧衍的衣领:“竖子!你敢!”

萧衍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温润的面孔了,他猛地推开沈将军,看向沈鸢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恨意:“沈鸢,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沈鸢一字一句地说,“我在保护我的家人。萧衍,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不过是为了沈家的兵权和人脉。你哄我帮你偷父亲的兵符,帮你调兵造反,事成之后就把我一脚踢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吗?”

萧衍瞳孔骤缩。因为沈鸢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真实的想法。但这些想法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宋清婉都不知道全部。

她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萧衍的声音发颤。

沈鸢看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萧公子,你猜。”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萧衍任何翻身的机会。

萧衍落荒而逃。

定亲宴变成了一场闹剧,靖安侯府颜面尽失,萧衍更是成了京城里的笑话。但沈鸢知道,萧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隐忍和伪装,他一定会蛰伏起来,寻找下一个机会。

所以她必须在他爬起来之前,彻底打断他的腿。

五天后,昭王府传来消息,顾衍之在慈云寺果然搜出了那些兵甲器械,人赃并获。皇帝震怒,下旨彻查萧衍私藏兵器一案。萧衍被削去功名,关入大理寺候审。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鸢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青禾兴奋地跑进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萧衍被抓的事,沈鸢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剪花。

“小姐,您不高兴吗?”青禾不解。

“高兴。”沈鸢剪下一枝开得正盛的芍药,插进花瓶里,“但这才刚开始。”

萧衍不会因为私藏兵器就被判死罪,他背后还有人在保他。上一世,萧衍最大的靠山是靖安侯夫人——他的嫡母,那个表面厌恶他、实际上暗中扶持他的女人。侯夫人娘家姓李,是当朝李贵妃的族亲,有这层关系在,萧衍就死不了。

果然,三天后,大理寺只判了萧衍流放三千里,发配岭南。

沈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昭王府和顾衍之下棋。她落下一枚黑子,吃掉顾衍之一片白棋,语气平静:“王爷,岭南太远了,萧衍到不了。”

顾衍之抬眼看她:“你要杀他?”

“杀他太便宜他了。”沈鸢说,“我要让他活着,活着看他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变成别人的。让他眼睁睁看着皇位、权力、宋清婉,一样一样离他而去。”

顾衍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是沈鸢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那种冷笑或者嘲讽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觉得有趣的笑。

“沈鸢,”他说,“你这人真可怕。”

“多谢王爷夸奖。”

顾衍之收敛笑容,正色道:“萧衍的事我会安排,流放路上会有人盯着他,跑不了。倒是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入宫选秀。”沈鸢放下棋子,“我要做皇后。”

顾衍之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鸢看着他,认真地说:“王爷,我说过要助你登顶。但你不觉得,如果我们两个联手,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后宫,会更容易一些吗?”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

他伸出手,沈鸢握上去。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选对了人。

上一世她选错了,用十年青春和沈家满门的性命为代价。这一世,她不会再错。

萧衍被押解出京那天,沈鸢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那个曾经让她痴迷的男人被锁在囚车里,狼狈不堪。

萧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看见城楼上的沈鸢。

四目相对。

沈鸢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明媚而残忍。

萧衍忽然浑身发冷,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沈鸢知道他所有的秘密,知道他所有的计划,知道他未来十年每一步会怎么走。她就像一个提前看过剧本的人,把他所有的底牌都翻了出来。

她到底是谁?

囚车渐行渐远,沈鸢转过身,城楼上的风吹起她的衣裙。

青禾在一旁小声说:“小姐,宋姑娘来了,在府里等您呢。”

沈鸢挑眉。宋清婉,上一世端毒酒给她的好妹妹,这一世来做什么?

她回到沈府,看见宋清婉正坐在厅堂里喝茶,一身素白衣裙,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朵刚出水的白莲。

“姐姐,”宋清婉看见她,立刻红了眼眶,“萧公子的事我听说了,姐姐一定很伤心吧?我来陪陪姐姐……”

沈鸢看着这张脸,想起上一世宋清婉跪在她面前时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她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些人在她面前演戏,演得那么投入,却不知道她已经看过结局。

“伤心?”沈鸢走过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为什么要伤心?”

宋清婉愣了一下,随即柔声说:“姐姐和萧公子感情那么好,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姐姐心里一定很难过。姐姐不用在我面前强撑的……”

“宋清婉。”沈鸢打断她,放下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和萧衍的事,我全都知道。”

宋清婉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和他早就有了首尾,你们俩商量好了,等他娶了我拿到沈家的兵权,就找个理由休了我,然后娶你进门。”沈鸢慢慢地说,语气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你以为他喜欢你,其实他只是看中了你舅舅在户部的职位。你的作用和我一样,都是他的棋子。”

宋清婉的嘴唇在发抖:“你、你胡说……”

“我胡说?”沈鸢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甩在她面前,“这是萧衍写给你的情书,里面写着他有多爱你,等他当了皇帝一定封你做皇后。你好好看看,上面的字是不是他的?”

宋清婉颤抖着手捡起那封信,只看了几行,眼泪就掉了下来。那是萧衍的字迹,她不会认错。

“他说封你做皇后,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当了皇帝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舅舅?”沈鸢蹲下来,和宋清婉平视,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因为户部知道太多他见不得光的事,你舅舅不死,他的皇位坐不稳。清婉,你在他眼里,不过是块用完就扔的抹布。”

宋清婉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沈鸢站起身,对丫鬟说:“送宋姑娘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再进沈府的门。”

宋清婉被人搀着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沈鸢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终于发现,眼前这个沈鸢,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鸢了。

那个好骗的、天真的、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一切的沈鸢,已经死了。

死在上辈子的冷宫里。

沈鸢站在窗前,看着宋清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轻声说了一句:“青禾,准备选秀的衣裳。”

“小姐,您真的要入宫?”

“不是入宫。”沈鸢转过身,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眉眼间全是笃定,“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上一世,她本可以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却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了。这一世,她要亲手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

而那些欠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忽然起风了,吹得院子里的芍药花东倒西歪。沈鸢伸手扶住一株快要折断的花茎,轻轻将它绑在竹竿上。

花会重新站起来。

她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