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晚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日光灯,还有手背上冰凉的输液针。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疏肝益阳胶囊的功效与作用是什么

这只手很白,很细,没有伤疤,没有老年斑。这是二十岁时的手。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上一世,她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七年。七年后出狱,父母已经没了。母亲是哭瞎了眼睛,抑郁而终;父亲是脑溢血,倒在去找律师的路上。而把她送进监狱的那个人,正在五星级酒店里开庆功宴,身边站着她的“好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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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晚攥紧了床单。

“舒晚?你醒了?”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让她瞳孔一缩。

苏念。

上一世,苏念是她最信任的闺蜜,也是最后在法庭上出示关键证据、指控她商业间谍罪的人。那些证据全是伪造的,但法官信了,所有人都信了。因为苏念演得太好了,好到连林舒晚自己都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做过那些事。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苏念走过来,伸手想摸她的额头。

林舒晚偏头躲开了。

苏念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医生说你肝气郁结,气血不足,开了疏肝益阳胶囊,记得按时吃。这个药能疏肝解郁、温补肾阳,专门调理你这种长期情绪压抑导致的肝郁气滞。”

疏肝益阳胶囊。

林舒晚记得这个药。上一世,她也吃过。那时候她为了陆景琛的项目连续熬夜三个月,肝郁气滞,内分泌失调,陆景琛随手扔给她一盒药,说“自己买去”。她居然还觉得他是在关心自己。

真可笑。

“陆景琛呢?”林舒晚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苏念眼睛一亮:“景琛在楼下办出院手续,马上就上来。他知道你住院,急得不行,连夜从上海飞回来的。”

急得不行?林舒晚差点笑出声。上一世,陆景琛的公司在上海谈A轮融资,她为了帮他准备商业计划书,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最后晕倒在出租屋里。陆景琛确实飞回来了,但不是因为担心她,而是因为计划书只做了一半,他需要她继续做完。

“舒晚!”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陆景琛大步走进来,西装革履,眉目含情,“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甚至有些泛红。如果不是经历过上一世,林舒晚可能真的会被他感动。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被他骗了整整五年。

“下周就是我们订婚的日子了,你可不能倒下。”陆景琛坐在床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对了,那个计划书——”

“我不想订婚了。”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苏念瞪大了眼睛,陆景琛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你说什么?”陆景琛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林舒晚注意到了他眼角那一闪而过的阴鸷。

“我说,我不想订婚了。”林舒晚抽出自己的手,靠在床头,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项目我也不想做了,你找别人吧。”

“舒晚,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苏念连忙打圆场,“景琛为了你们订婚准备了这么久,你怎么能——”

“我准备放弃保研了。”林舒晚打断她。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陆景琛最后一点伪装都炸碎了。

上一世,林舒晚为了全力辅佐陆景琛创业,主动放弃了本校的保研名额。那个名额后来给了苏念。而陆景琛的创业项目——也就是后来让他身价过亿的那个项目,核心商业逻辑和初期技术框架,全都是林舒晚一个人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

她放弃保研、放弃高薪offer、放弃一切,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陆景琛身上。结果呢?项目做成了,陆景琛转头就和苏念搞在一起,联合做局把她送进了监狱。

“你疯了?”陆景琛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已经变了,“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没有你,项目怎么继续?”

林舒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一世,他说的是“没有你,我怎么办”。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原来从一开始,她在他眼里就只是个工具。

“那是你的事。”林舒晚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下床穿鞋,“对了,你公司的那个核心算法,我做了重大优化。源代码在我电脑里,但我不会给你了。”

陆景琛脸色骤变:“林舒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我们共同的项目!”

“共同?”林舒晚穿好鞋,直起身看他,“那你告诉我,公司注册的时候,法人写的是谁的名字?股权分配的时候,我有多少股份?”

陆景琛哑了。

那个公司,从法律上讲,跟林舒晚没有任何关系。所有专利、所有代码、所有商业机密,全都是陆景琛名下的。她辛辛苦苦做了两年,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

“所以,别跟我谈什么‘共同’。”林舒晚拿起床头的药盒,看了一眼上面的说明——疏肝益阳胶囊,疏肝解郁,温补肾阳,用于肝郁气滞、肾阳不足所致的精神萎靡、情绪低落、腰膝酸软。

上一世,她靠这个药撑过了最难的三个月,肝气郁结的症状缓解了,但心结没人能解。这一世,她不需要这个药了,因为让她肝气郁结的人,她会亲手送走。

“舒晚,你冷静一下。”苏念拉住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你是不是因为生病心情不好?景琛一直对你很好,你别冲动。”

林舒晚低头看着苏念的手。

这只手,上一世在法庭上指着她说“林舒晚窃取公司商业机密,我可以作证”。这只手,在她入狱后挽着陆景琛的胳膊出席各种酒会。这只手,在母亲去找她求情时,冷漠地关上了门。

“松手。”林舒晚说。

苏念愣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林舒晚拉开病房门,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陆景琛铁青着脸站在那里,苏念一脸委屈地抹眼泪。这幅画面她太熟悉了,上一世她每次提出异议,最后都会在这两个人的“配合”下心软。

但这一次,她不会了。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手机。林舒晚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舒晚?”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外。

林舒晚停下脚步,认出了他——顾晏辰,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最后吞并了陆景琛公司的人。也是她在狱中听说的唯一一个试图调查她案件真相的外人。

“顾总。”林舒晚平静地打招呼。

顾晏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认识自己。他合上文件,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听说你住院了,没想到在这儿碰见。”

“小毛病,死不了。”林舒晚笑了一下,“顾总来医院做什么?”

“探病。”顾晏辰顿了顿,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林小姐,你的那个核心算法优化方案,有没有兴趣卖给顾氏?”

林舒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顾晏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欣赏和好奇。

“顾总怎么知道我的算法优化方案?”她问。

顾晏辰晃了晃手里的文件:“你以为陆景琛的公司为什么能这么快拿到A轮融资意向?你做的方案,早就被投资圈传遍了。只不过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陆景琛的成果。”

林舒晚沉默了两秒。

上一世,她的所有成果都被冠上了陆景琛的名字。没有人知道那些惊艳业界的商业逻辑、那些精妙绝伦的算法模型,出自一个被PUA了五年的女人之手。

“顾总想要方案可以,”林舒晚抬起头,眼神清亮得不像一个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人,“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加入顾氏,职位要对得起我的能力。第二,陆景琛的那个项目,我要亲自负责。”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有意思。成交。”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景琛追了出来,看到林舒晚和顾晏辰站在一起,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舒晚!你跟他在干什么?”陆景琛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拉林舒晚。

林舒晚侧身避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陆景琛,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的项目,你的公司,你的融资,都跟我无关。”

“你!”陆景琛气得浑身发抖,“林舒晚,你别后悔!你以为你是谁?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上一世他说过无数次。每一次,林舒晚都会害怕,会妥协,会加倍努力地证明自己的价值。她用了五年时间才明白——需要不断证明的价值,从来就不是价值。

“是吗?”林舒晚把手中的药盒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那就看看,离开你,我到底是不是什么都不是。”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陆景琛愤怒的吼声和苏念假惺惺的劝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电梯里只有她和顾晏辰两个人。

“疏肝益阳胶囊?”顾晏辰瞥了一眼她扔药盒的动作,“那个药其实挺适合你的,疏肝解郁,温补肾阳,对症。”

林舒晚侧头看他:“顾总还懂药?”

“我妈是中医。”顾晏辰靠在电梯壁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她说肝郁气滞的人,多半是被气的。把气你的人解决了,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林舒晚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阳光涌进来。林舒晚走出医院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初秋的凉意,有桂花的甜香,还有自由的重量。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妈妈”两个字。上一世,她因为执意要跟陆景琛在一起,跟父母决裂了整整三年。三年里没有打过一次电话,没有回过一次家。等到她想回头的时候,母亲的眼睛已经哭瞎了。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晚晚?”母亲的声音带着惊喜,“你终于给妈打电话了!妈前两天梦到你生病了,急得睡不着,你没事吧?”

林舒晚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妈,我没事。”她捂住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想回家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好好好!妈这就去买排骨!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我现在就回来。”

挂了电话,林舒晚擦干眼泪,转身看向跟上来的顾晏辰:“顾总,方案的事,明天我去你公司谈。”

顾晏辰点点头,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随时联系。”

林舒晚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三个字和一个号码——顾晏辰,以及一串简洁的数字。没有头衔,没有公司logo,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林舒晚知道,这张名片背后的力量,足以碾碎陆景琛的一切。

她攥紧名片,转身走向出租车站。

身后,顾晏辰的声音追上来:“林舒晚,药还是要吃的。把身体养好,才能把气你的人解决干净。”

林舒晚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起来。

出租车汇入车流,她靠在车窗边,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飞速后退。手机上跳出陆景琛发来的消息,长长的一段,先是威胁,然后是软话,最后又是威胁。她看都没看完,直接拉黑。

接着是苏念的消息,十几条语音,每条都在替陆景琛说话,每条都在暗示是林舒晚不懂事、太任性、辜负了陆景琛的一片真心。林舒晚一条都没听,同样拉黑。

世界清静了。

出租车经过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街,路边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创业访谈节目。林舒晚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陆景琛西装笔挺,意气风发,正在侃侃而谈他的创业理念。

那些理念,每一个字都是她从无数个通宵里熬出来的。

主持人问:“陆总,听说您马上要订婚了?未婚妻是不是也在您的团队里?”

陆景琛笑得温柔又得体:“是的,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林舒晚看着屏幕上那张虚伪的脸,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上一世,陆景琛在接受这个采访的时候,她正坐在出租屋里帮他改代码,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手边放着一盒快要吃完了的疏肝益阳胶囊。

她以为他在公开场合提到她,是爱她的表现。她以为他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直到她入狱后,在监狱的电视上看到这个采访的重播,才注意到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镜头另一边的投资人。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不是在表白,而是在告诉投资人——这个项目的核心贡献者还在,投资没有问题。

自始至终,她只是他融资路上的一张牌。

红灯变绿灯,出租车继续向前。

林舒晚收回视线,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第一行写着:注册公司,核心技术专利,抢先申请。第二行写着:陆景琛项目致命漏洞,收集证据。第三行写着:苏念伪造证据,反向追踪。

三行字,就是她接下来三个月的全部计划。

上一世,她用五年时间爱一个人,然后用七年时间为自己识人不明付出代价。这一世,她要用三个月时间,把欠她的全部拿回来。

疏肝益阳胶囊,疏肝解郁,温补肾阳。

但比吃药更重要的,是把让你生病的人,彻底清除出你的世界。

出租车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林舒晚透过车窗看到母亲站在阳台上张望。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拿着锅铲,一看就是排骨刚下锅就跑出来等了。

林舒晚的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冲楼上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楼上传来母亲惊喜的回应:“哎!排骨马上好!你快上来!”

林舒晚笑着跑进楼道,眼泪被风吹落在身后。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自己,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爱的人。

那些让她肝气郁结的人,她会一个一个,全部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