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知夏盯着屏幕上那个灰白色的界面，指尖发凉。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网站。
上一世，它叫“知途”——她亲手为陆景琛搭建的创业项目，从产品逻辑到UI设计，从种子用户到融资计划书，每一个像素都浸着她的心血。而陆景琛在她入狱后，将她的名字从创始人一栏彻底抹去，转身与苏婉清举办了那场本该属于她的订婚宴。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024年3月15日，距离她和陆景琛订婚还有七天。
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三天。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她登录了那个熟悉的域名后台——上一世她留了个后门，没人知道。这个时间点，“知途”还只是一个粗糙的概念文档，存放在陆景琛的硬盘里。
她用了四十分钟，将所有核心代码和设计稿打包下载，清空了他的本地备份，然后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顾晏辰。
备注是“迅维科技CEO”，陆景琛的死对头，上一世曾在她入狱前递过一张名片，说“如果你需要律师”。
她当时拒绝了。因为陆景琛说顾晏辰不安好心。
现在想来，真正不安好心的那个人，每晚都睡在她身边。
林知夏：[顾总，我有一份完整的社交电商平台方案，包含技术架构、运营模型和未来三年的融资路径。三天内上线MVP，两周覆盖十万种子用户。]
对面秒回。
顾晏辰：[报价。]
林知夏：[我不要钱。我要你在一周后的行业峰会上，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把“知途”这个项目的原创团队名单公之于众。]
顾晏辰：[原创是谁？]
林知夏：[我。]
三秒后，顾晏辰发来一个定位。
顾晏辰：[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谈。带齐所有证明文件。]
林知夏关掉对话框，手机震动起来。陆景琛的头像在屏幕上闪烁，备注是“宝宝”——上一世她设的，恶心到她想吐。
接通。
“知夏，这么晚还不睡？”陆景琛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明天陪我去见王总，他的投资意向很强，就差你的PPT展示了。”
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感动得眼眶发红，觉得他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第二天她通宵改了十二版PPT，讲到嗓子哑了，拿下五百万天使轮。然后陆景琛在庆功宴上搂着苏婉清说：“这项目是我一个人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知夏只是帮忙整理了下资料。”
“知夏？你在听吗？”
林知夏笑了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景琛，我明天有事，去不了。你让婉清去吧，她PPT做得也不错。”
“你说什么？”陆景琛愣了一下，随即语气软下来，“别闹，这是咱俩的项目，婉清她不懂技术——”
“她懂你就行。”林知夏打断他，“对了，你硬盘里那个‘知途’的文件夹，我帮你清空了，省得占地方。不用谢。”
挂断。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开床头的保研确认函。上一世，她为了陪陆景琛创业，亲手撕了它。这一世，她要在明天上午九点前，把确认函交到学院办公室。
然后去见顾晏辰。
然后让那两个人，尝一尝被剥夺一切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踏进学院楼时，碰到了苏婉清。
“知夏？”苏婉清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笑得温柔无害，“你怎么来学院了？景琛说你今天要陪他见投资人，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继续当他的免费劳动力？”林知夏停住脚步，歪头看她，“婉清，你那条项链挺好看的。景琛送的吧？上个月他跟你去杭州出差的时候买的？”
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别紧张。”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只是想提醒你，他送你项链的时候，刷的是我的信用卡。回头我把账单发你，记得还。”
她转身走进学院楼，留下苏婉清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十点整，林知夏出现在迅维科技的总部大楼。
顾晏辰比上一世她记忆中的更年轻，也更锋利。他坐在会议桌对面，翻看她带来的所有文档——产品原型图、技术架构文档、用户调研报告、融资计划书，每一份的创建时间都远早于陆景琛对外公开的任何版本。
“这些东西，你一个人做的？”顾晏辰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还有一个外援。”林知夏说，“我的前男友。他负责在文档上署他的名字，我负责做所有实际工作。”
顾晏辰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很少见的、带着欣赏的笑意。
“三天上线MVP，你确定？”
“我已经部署好了。”林知夏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功能完整的社交电商平台，界面简洁流畅，用户体验远超行业水准，“域名、服务器、代码库，全部就绪。只需要迅维提供流量入口和供应链支持。”
顾晏辰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伸手。
“合作愉快。”
林知夏握住他的手，力度比她想象中更稳：“合作愉快。”
接下来三天，林知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白天在学校处理保研手续，晚上泡在迅维的研发中心优化产品。她没有拉黑陆景琛，也没有刻意疏远苏婉清，她需要他们按照上一世的轨迹继续推进“知途”项目——等她准备好的时候，让全世界看到，谁才是真正的原创者。
陆景琛果然慌了。
他发现自己硬盘里的项目文档全部消失，林知夏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随叫随到。他开始疯狂打电话、发微信，从“知夏你是不是生气了”到“你到底想怎样”，语气从温柔到焦躁，最后变成赤裸裸的威胁。
陆景琛：[你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要帮我的。现在撂挑子，你对得起我吗？]
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一世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当时她哭着道歉，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
她慢悠悠地打字。
林知夏：[景琛，你电脑里那个项目的所有代码和设计，我都有完整的时间戳备份。包括你每次说“这是我自己做的”那段录音。需要我发给你复习一下吗？]
陆景琛的回复是一片沉默。
三天后，“知途”上线。
但名字不叫“知途”，叫“启明星”。迅维科技召开发布会，宣布推出全新社交电商平台，由迅维与独立产品设计师林知夏联合打造。发布会上，林知夏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展示着产品从零到一的全过程——她的草图、她的代码、她的方案，每一页都标注着创建时间。
台下的记者疯狂拍照。
投资人纷纷递出名片。
而在会场最后一排，陆景琛戴着口罩，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身旁的苏婉清死死攥着他的手臂，声音发颤：“她怎么敢……这明明是——”
“闭嘴。”陆景琛咬牙切齿，“回去再说。”
他们没能回去再说。
因为林知夏站在台上，对着镜头笑了笑，说：“我想感谢一个人。感谢我的前男友，陆景琛先生。如果不是他在过去两年里，无数次把我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原来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是一件这么重要的事。”
全场哗然。
闪光灯瞬间对准了后排的陆景琛。
他转身就跑，苏婉清的高跟鞋卡在地毯缝里，整个人摔倒在地，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其中有一份打印好的“知途”融资计划书，封面上赫然写着陆景琛的名字。
有眼尖的记者拍了下来。
当晚，热搜第一：#陆景琛剽窃前女友创业项目#
热搜第二：#迅维启明星发布会#
热搜第三：#苏婉清摔跤#
林知夏坐在迅维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晏辰：[你故意的？让她摔那一跤。]
林知夏：[地毯是我让人换的，缝隙宽度刚好卡七厘米高跟鞋。]
顾晏辰：[……]
顾晏辰：[所以你连她当天会穿哪双鞋都算好了？]
林知夏没回复。她打开另一条消息，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知夏，妈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那个混蛋有没有欺负你？妈就说他不是好东西，当年你非要跟他——”
林知夏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眼眶终于红了。
上一世，陆景琛骗走了父母一辈子的积蓄，父亲气得脑溢血去世，母亲在绝望中跳了楼。她在监狱里收到消息时，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回了一条语音：“妈，我没事。明天回家吃饭，我给您和我爸做红烧肉。”
消息发出去，她关掉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份计划书。
这只是开始。
陆景琛欠她的，远不止一个项目的署名权。
一周后的行业峰会上，林知夏以迅维科技战略合伙人的身份出席。她刚走进会场，就看到了陆景琛——他被几个投资人围住，面色铁青，正在解释什么。
“林小姐！”有人看到她，立刻围上来，“请问您对陆景琛昨天发表的声明怎么看？他说您是‘利用感情关系窃取商业机密’，您有什么回应？”
陆景琛昨晚发了一篇长文，颠倒黑白，说林知夏在恋爱期间窃取了他的创业思路，联合竞争对手打压他。文章写得声泪俱下，评论区一半人在骂他，也有人在观望。
林知夏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晃了晃。
“我这里有两年零三个月的工作记录，包括每一次头脑风暴的录音、每一版设计稿的修改记录、以及陆先生亲口承认‘这些事都是知夏做的，我只是负责对外宣传’的视频。”
她看向人群中的陆景琛，笑了笑：“要现在放吗？”
陆景琛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开。苏婉清跟在他身后，路过林知夏身边时，突然停住。
“林知夏，你够狠。”她压低声音，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你以为你赢了？景琛手里还有你的把柄，你当年——”
“我当年什么？”林知夏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你是说当年你趁我加班，偷偷拷贝我电脑里的项目文件，发给陆景琛的事？还是说你在我咖啡里下安眠药，让我在重要投资人面前出丑的事？”
苏婉清瞳孔骤缩。
林知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你以为酒店走廊没有摄像头？”林知夏歪头看着她，“婉清，你一直觉得我傻，可我只是对你们不设防。现在，我设了。”
苏婉清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盆，狼狈得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当晚，陆景琛的公司被曝出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等一系列问题。举报材料被匿名提交给监管部门，每一份都有完整的证据链。
林知夏坐在迅维的办公室里，看着新闻里陆景琛被带走调查的画面，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大仇得报的人。
顾晏辰推门进来，递给她一杯咖啡。
“你什么时候开始收集那些证据的？”
“上一世。”林知夏说完，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了顿，“我是说，很早以前。”
顾晏辰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读完研，把启明星做成行业第一。”林知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让我爸妈搬进新房子，让我弟考上好大学，让我自己——”
她停了一下，笑了。
“让我自己，堂堂正正地活着。”
三个月后，陆景琛因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数百万元。苏婉清作为从犯，被判处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
判决那天，林知夏没有去法院。
她在家给父母做了一桌子菜，陪弟弟打了两个小时游戏，然后打开电脑，看到启明星的用户数突破了一千万。
顾晏辰发来消息：[恭喜，行业第一了。]
林知夏：[同喜。]
顾晏辰：[明天公司团建，你去吗？]
林知夏：[去。]
顾晏辰：[好。]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顾晏辰：[林知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遇到陆景琛，你会是什么样？]
林知夏想了想，认真地回复。
林知夏：[我会是现在的我。只是会更早一点。]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
她关掉手机，终于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