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重生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删掉了笔趣阁的APP。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呕心沥血写了三年的小说,被笔趣阁免费搬运,日活百万,而她的账户余额只有三位数。
更讽刺的是,笔趣阁的创始人,是她那个每天说“我养你”的未婚夫——沈渡。
“晚晚,订婚仪式下周六,礼服我让人送过来了。”
沈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得像是泡在蜜罐里。
林晚没动。
她记得上一世这一刻的自己——穿着他选的白色礼服,笑得像个傻子,放弃了年入百万的版权合同,乖乖签了笔趣阁的独家授权协议。
然后呢?
然后她的书在全网免费,沈渡靠广告月入千万。她因为“违约”被告到破产,父母卖房替她还债,父亲脑溢血死在法院门口。而她自己在看守所里听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沈渡和她的责编白露结婚了。
“晚晚?”
门开了。沈渡走进来,西装革履,眉目温柔。白露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礼服盒子,笑得乖巧。
林晚看着这对璧人,忽然笑了。
“沈渡,”她声音很轻,“笔趣阁的日活现在多少了?”
沈渡脸色微变,但只是一瞬,立刻恢复如常:“什么笔趣阁?晚晚,你是不是最近写稿太累了?”
白露也跟着附和:“是啊晚晚姐,沈总对你这么好,你可别听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林晚没说话,低头翻手机。
上一世她死之前,笔趣阁已经融资三轮,估值二十亿。而她的书被搬运了三千多章,维权官司打了两年,没有一家律所愿意接——因为沈渡早就买通了版权协会的人,她的合同里藏着一条“全版权授权”,签字的那一刻,她就不是自己作品的主人了。
“礼服不用了,”林晚站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合同,那是笔趣阁的授权协议,沈渡上周哄她签的,“这个,也作废。”
沈渡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晚晚,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晚把合同撕成两半,碎片落在地毯上,像一场无声的雪,“我不写了。”
白露的脸色变了:“晚晚姐,你下部书的预售已经开了,三万多个订阅,你现在说不写……”
“那是我的订阅,”林晚看着她,一字一句,“不是你的KPI。”
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沈渡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林晚,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
林晚脚步没停。
上一世她就是太相信“别回来”这三个字是气话,结果回来的时候,家门换了锁,公司换了法务,连她的身份证都被扣在前台。
这一世,她不会再回来了。
林晚直接去了机场。
上一世她死前最后悔的事,不是签了那份合同,而是没去参加那个颁奖典礼。
那年她的书入围了金键盘奖,组委会邀请她作为新人代表发言。她因为沈渡一句“这种小奖没什么含金量”就没去,结果上台领奖的是白露——以“责任编辑”的身份,拿了本该属于她的荣誉。
而坐在台下的,有她这辈子最不该错过的人。
京城,国贸大酒店。
金键盘奖颁奖典礼还有两个小时开始,林晚在洗手间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黑色礼服。
上一世她穿的是沈渡选的白色蓬蓬裙,像个未成年。这一世她选了最简单的黑色长裙,锁骨以上什么都不戴,头发散着,口红是正红色。
她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张脸。
入场的时候,她故意走得很慢。红毯两侧的媒体在拍别的作者,没人注意她。直到她走到签到板前,拿起笔,签下“林晚”两个字。
有记者愣了一下,小声问旁边的人:“林晚?是不是那个……全网订阅破纪录的《深渊》作者?”
“不可能吧,听说她不来了啊。”
林晚没理他们,径直走进会场。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三排最边上,这是白露替她选的——不显眼,方便随时离场。上一世她乖乖坐着,等到自己的奖项环节,才发现白露已经站在台上。
这一世,她直接走到第一排,在贴着“特邀嘉宾”的座位上坐下。
旁边的人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认出了这张脸——顾衍之,奇点阅读的创始人,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笔趣阁能一家独大,就是因为奇点被打压得太早,还没崛起就被沈渡用恶意诉讼拖垮了。
而顾衍之后来被曝出患有重度抑郁症,在笔趣阁上市前一天,从奇点大厦楼顶跳了下去。
“这个位置有人。”顾衍之的声音很淡,像是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说话。
“我知道,”林晚看着他,“但你不会想让她坐的。”
顾衍之皱眉。
林晚没再多说,因为颁奖典礼开始了。
前几个奖项波澜不惊,直到“年度最佳新人作者”公布——林晚。
台上主持人念出名字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因为这个奖项的提名者里,原本没有林晚。她是临时被加进去的,而加她进去的人,是顾衍之。
林晚站起来,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看见台下第三排,白露的脸色惨白,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眼神阴沉。
“谢谢组委会,”林晚接过奖杯,声音平稳,“谢谢我的读者,也谢谢奇点阅读的顾总,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名我。”
她顿了顿,看着台下的沈渡:“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笔趣阁的沈总。如果不是你让我看清了什么叫‘免费’,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做签约的白日梦。”
全场哗然。
沈渡站起来,脸色铁青:“林晚,你疯了?”
“我没疯,”林晚笑了,“沈总,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旗下笔趣阁平台上的《深渊》,总阅读量三千七百万次,请问,付给我这个作者一分钱了吗?”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沈渡。
沈渡咬了咬牙:“林晚,你和我签了独家授权协议,平台有权对作品进行……”
“那份协议,”林晚打断他,“是我被你PUA了三年、放弃保研、掏空积蓄、连亲爹妈都不认的情况下,签的。”
她转身看向全场:“各位,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撕逼。我是来告诉所有作者——你的每一章、每一字、每一个熬到凌晨三点的夜晚,都值得被付费。不要因为任何人告诉你‘免费才是未来’,就把自己的心血拱手送人。”
台下掌声雷动。
沈渡摔门而去。白露追出去的时候,高跟鞋卡在地毯缝里,差点摔倒,狼狈得像个小丑。
林晚走下台,顾衍之看着她,目光变了。
“你知道笔趣阁的流量模型?”他问。
“知道,”林晚坐下来,“我还知道他们的广告分成比例、服务器架构、以及——他们的版权授权合同里,哪一条是违法的。”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你想要什么?”
“合作,”林晚说,“我帮你打赢笔趣阁,你帮我拿回《深渊》的版权。”
“你的书在笔趣阁上免费了三个月,用户已经养成了免费阅读的习惯,你觉得还能救?”
“能,”林晚说,“因为笔趣阁的流量,百分之六十来自盗版章节的SEO优化。只要引擎降权,他们的日活会腰斩。”
顾衍之的眼睛亮了。
林晚知道他在想什么。上一世,奇点阅读被笔趣阁压着打了两年,不是因为内容不好,而是因为沈渡买通了渠道,所有“小说”“阅读”相关的关键词,排在第一页的全是笔趣阁。
而她上一世在沈渡公司待了三年,经手过所有渠道合同。
她知道哪些渠道是干净的,哪些渠道是沈渡用钱砸出来的。
“后天,我让人拟合同。”顾衍之说。
林晚点头。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路过第三排的时候,看见座位缝隙里掉了一只耳环——白露的。
林晚弯腰捡起来,放在座位上。
上一世白露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从责编做到主编,从主编做到合伙人。这一世,她会让白露知道,踩别人爬上去的梯子,也会让别人踩着下来。
林晚回到酒店,打开电脑,登录笔趣阁。
她的书还在,封面是她自己画的,简介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写的。下面有十七万条评论,最新的一条是今天——“这书不是免费吗?怎么突然收费了?”
林晚笑了笑,关掉页面。
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写下四个字:《深渊重启》。
这不是续集,是重写。
上一世的《深渊》被白露改得面目全非——为了迎合免费市场的流量逻辑,砍掉了所有复杂的人物线,把女主改成了恋爱脑,把结局改成了强行HE。
这一世,她要写真正的结局。
写到凌晨三点,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林晚,”沈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了白天的温柔,冷得像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林晚敲着键盘,“我在写书。”
“你的书在我平台上,版权在我手里,你写多少都是我的。”
“是吗?”林晚停下来,“沈渡,你还记得你那份合同的第七条第三款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乙方有权在甲方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单方面解除合同,”林晚一字一句念出来,“而甲方的‘严重违约’定义里,包括——未经乙方同意,将作品授权给第三方平台使用。”
她顿了顿:“笔趣阁的海外版,上个月上线了,对吧?我的书在海外版上,你给我授权了吗?”
沈渡的呼吸重了。
“林晚,你以为找到顾衍之就能翻盘?奇点阅读的日活只有笔趣阁的十分之一,他拿什么跟我打?”
“他不用跟你打,”林晚说,“你的对手不是我,也不是顾衍之。你的对手是时间。”
她挂了电话。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上一世笔趣阁死在三年后——不是被竞争对手打败的,是被版权方集体诉讼拖垮的。当所有出版社、所有作者联合起来告笔趣阁侵权的时候,沈渡的法务团队再强,也扛不住三百七十二个案子同时开庭。
而引爆那场集体诉讼的人,是一个叫林晚的作者。
她的案子是第一个胜诉的。
只不过上一世,她胜诉的时候已经死在看守所里了。
这一世,她要活着看到沈渡输。
接下来的两周,林晚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把《深渊重启》的前十章发在奇点阅读上,付费章节,每章一块钱。二十四小时内,订阅破十万。
第二,她在微博上公开了笔趣阁授权合同的扫描件,请了三个律师逐条分析,做成视频发在B站。当天晚上,“笔趣阁合同陷阱”登上热搜第一。
第三,她给上一世所有被笔趣阁侵权的作者发了邮件,一共四百三十七个人。她告诉他们:集体诉讼,我来牵头。
四百三十七封邮件,回复的有三百一十二个。
够了。
沈渡的反扑来得很快。
先是律师函,说林晚“诽谤”“侵犯名誉权”“违约”。然后是白露在朋友圈发小作文,说林晚“忘恩负义”“沈总对她那么好,她反过来咬一口”。最后是笔趣阁的水军,在各大平台刷“林晚炒作”“林晚碰瓷”。
林晚一条都没回。
她在写《深渊重启》的第二十章的结尾。
女主终于找到了杀死自己全家的真凶——不是别人,是她最信任的师兄。而那个师兄,一直在用“保护她”的名义,操控她的人生。
这是上一世她不敢写的结局。
因为白露说“读者不喜欢太黑暗的结局”,沈渡说“悲剧不好卖”。
这一世,她不在乎好不好卖。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电脑,去见了顾衍之。
奇点阅读的办公室里,顾衍之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引擎的降权申请批下来了,笔趣阁的SEO排名会掉到第二页。另外,你那个集体诉讼,我让法务部对接了,所有费用公司出。”
林晚看着文件,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输?”
“怕,”顾衍之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林晚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新闻里那张照片——顾衍之躺在血泊里,身边散落着奇点阅读的工牌。
这一世,她不会让那张照片出现。
“顾总,”她站起来,“等笔趣阁倒了,我请你吃饭。”
顾衍之难得笑了一下:“等笔趣阁倒了,我请你当奇点的内容总监。”
三个月后。
笔趣阁的日活从八百万跌到了两百万。
引擎降权、作者集体诉讼、广告商集体撤资——三管齐下,沈渡的帝国在三个月内土崩瓦解。
白露是第一个跑的。她在沈渡最需要她的时候,带走了公司所有的渠道合同和客户名单,转头就开了个新公司,做的是和笔趣阁一模一样的事情。
沈渡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的东西,然后收到了一条消息。
林晚发的。
“沈渡,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内容不值钱,渠道才值钱’。现在我告诉你——没有内容,渠道就是个空壳。笔趣阁能有今天,不是因为你多厉害,是因为我写了三年的书。”
沈渡没回。
第二天,笔趣阁发布公告:平台关停,所有侵权作品下架。
林晚看到公告的时候,正在签奇点阅读的内容总监合同。
她放下笔,打开笔趣阁,找到自己的书。
《深渊》的最后一次阅读量停在四千三百万次。
她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各位,这本书的免费版本到此为止。想看结局的,来奇点阅读。一块钱一章,不贵。因为我的字,值得。”
然后她关掉了笔趣阁的页面,卸载了APP。
这一次,是永远。
一个月后,金键盘奖年度盛典。
林晚凭《深渊重启》拿下了年度最佳作品。她上台领奖的时候,台下坐着顾衍之,坐着三百多个参与集体诉讼的作者,坐着她的父母。
她的父亲头发白了很多,但精神很好,没有脑溢血,没有死在法院门口。
“谢谢我的读者,”林晚举着奖杯,声音有点抖,“谢谢你们愿意为内容付费。谢谢你们让一个差点放弃写作的人,重新相信——好内容,值得被看见。”
她看向台下第一排的顾衍之:“也谢谢顾总,谢谢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了我一束光。”
顾衍之微微摇头,像是在说“不用谢”。
林晚笑了笑,继续说:“我想对所有作者说一句话——永远不要让别人告诉你,你的作品不值钱。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不是流量,不是渠道,不是资本。最贵的是你熬过的每一个夜晚,是你写下的每一个字。”
台下掌声雷动。
林晚走下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看见一个空座位。
座位名牌上写着“白露”。
她没来。
后来林晚听说,白露的新公司开了不到两个月就倒闭了。因为她带走的那些渠道合同,都是沈渡用钱砸出来的关系。沈渡倒了,那些关系自然也就断了。
白露最后的消息,是有人在机场看到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不知道要去哪里。
而沈渡,因为笔趣阁的税务问题被立案调查,涉案金额三千七百万。判决下来的那天,林晚在法院门口看见了他。
他瘦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眼睛里没有了从前的光。
看见林晚,他停下脚步:“你赢了。”
林晚摇头:“不是赢不赢的问题。沈渡,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你以为笔趣阁是生意,但其实它是偷。你偷了我的书,偷了四百多个作者的心血,然后你还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沈渡没说话。
“你不是天才,”林晚说,“你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小偷。而运气,是会用完的。”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林晚,你恨我吗?”
林晚没回头。
恨吗?上一世恨的。恨到想在死前拉他一起下地狱。
但这一世,她不恨了。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晚上七点,奇点阅读的年终总结会上,顾衍之宣布了一个数字:年度营收突破五个亿,付费用户破千万。
全场欢呼。
林晚坐在角落里,端着香槟,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顾衍之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林晚说,“如果上一世我没签那份合同,会怎样。”
“没有如果,”顾衍之说,“你现在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晚笑了,举起杯子:“敬没有如果。”
“敬你。”顾衍之碰杯。
香槟在杯子里晃了晃,气泡升起来,像是无数个小小的、重生的可能。
散会后,林晚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
文档上已经写了一百多章,新书的草稿。
她敲下第一行字:“这个故事,关于一个失去一切的女人,如何一步一步,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光标闪了闪。
她继续写。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
而她知道,这万家灯火里,有属于她的一盏。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