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重生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是一本小说的阅读界面，右上角赫然挂着“笔趣阁”三个字。她愣了一秒，随即惨淡地笑了——上一世，她就是在笔趣阁追完那本《总裁的替身新娘》后，接到男友沈临舟的电话，傻乎乎地把保研名额让给了他。
那一让，让掉了她的人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监狱的铁窗，想起母亲为了替她还债活活累死在工地上，想起父亲脑溢血发作时身边没有一个人。而沈临舟呢？他拿着她的创意、她的资源、她熬夜写的商业计划书，成了互联网新贵，搂着白月光许若薇登上财经杂志封面。
她甚至到死都没明白，笔趣阁免费看小说，但人生从来不免费。
“叮——”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林栀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沈临舟：【栀栀，保研的事儿你想好了吗？你知道的，这个项目对我有多重要。等我成功了，娶你啊。】
日期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上一世她签下保研放弃协议，还有三天。
林栀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深呼吸了三次，点开笔趣阁，翻到《总裁的替身新娘》最后一章。评论区里有人在骂作者烂尾，有人在求番外，一片热闹祥和。
她退出阅读页面，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第一行只有六个字：沈临舟，你完了。
第二天清晨，林栀站在教学楼门口，拦住了一个人。
沈临舟的死对头，顾衍之。
大三那年，顾衍之的创业项目被沈临舟截胡，直接导致他团队解散。没有人知道那是林栀做的方案——沈临舟甚至不屑于改动，原封不动地拿去路演，靠着林栀打磨了三天的PPT拿下五百万融资。
顾衍之看着面前这个瘦削的女生，皱了皱眉：“林栀？沈临舟的人来找我做什么？”
“我不是他的人。”林栀把手里的U盘递过去，“这是沈临舟下一个项目的全套方案，他的技术壁垒、市场策略、投资人名单，全在里面。”
顾衍之没接，眼神玩味：“你想让我帮你对付他？”
“我想让你赢他。”林栀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赢了他，就是帮了我。而且——”她顿了顿，“你欠我一条命。”
“什么？”
林栀没解释，只是把U盘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
她没法解释。她总不能说，上一世顾衍之在她入狱后四处奔走帮她翻案，最后在取证路上出了车祸，死了。死的时候车里还放着她大学时送他的一本书，扉页上写着“顾学长，前程似锦”。
那时候她已经不是他的学妹了，她是阶下囚，是人人喊打的笑话。
顾衍之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只需要赢。
三天后，林栀当着沈临舟的面，撕碎了保研放弃协议。
沈临舟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迅速切换成温柔的责备：“栀栀，你是不是又闹脾气了？我说了，这个项目——”
“是你的项目吗？”林栀歪着头看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沈临舟，你告诉我，‘智联优选’那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谁写的？那十二页的市场分析是谁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路演前一夜，是谁帮你把PPT改了七版？”
沈临舟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压低声音，试图去拉林栀的手，“栀栀，我们回家说，这里人多。”
林栀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抽出一沓纸，啪地拍在咖啡桌上。
“这是你‘独立研发’的项目方案，对比我一年前写的课程论文，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这是你‘原创’的商业计划书，对比我上学期交的创业作业，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沈临舟，你猜，教务处收到这份对比报告，会怎么处理你的保研资格？”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拿手机拍了。
沈临舟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死死盯着林栀，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两个字：“你疯了。”
“没有。”林栀笑了，笑容干净又残忍，“我只是清醒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了，许若薇昨晚发给你的那份‘原创’短视频策划案，我建议你别用。因为那份策划案的原始版本，是我大三上学期的作业，她从我U盘里拷走的。我已经在原文件里嵌了数字水印，你但凡敢用，法务函会比你的播放量来得更快。”
说完，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咖啡杯碎裂的声音，林栀没回头。
她走在三月的风里，忽然想起笔趣阁那本小说评论区的一句话：免费的东西最贵，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付出过了。这一次，该轮到别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栀像是换了个人。
她重新申请了保研资格，同时加入了顾衍之的新公司。沈临舟没了她的技术方案，项目进度直接腰斩，投资人开始动摇。他试图反击，在朋友圈散布林栀“忘恩负义”“攀附权贵”的谣言，还让许若薇在校园论坛上发帖，标题是《某院系第一女生脚踏两只船，为保研不择手段》。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小时，顾衍之的公关团队就出手了。
不是林栀要求的，是顾衍之自己动的。
“你帮我赢了一仗，”他在会议室里对林栀说，声音低沉，“我帮你赢回来，天经地义。”
林栀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他死在车祸里的样子。她低下头，嗯了一声，没让任何人看到她红了的眼眶。
沈临舟的第二个杀招来得很快。
他偷了林栀给顾衍之做的新项目方案，抢在顾衍之之前发布了产品原型。发布会的请柬甚至送到了林栀手上，烫金的字体写着“沈临舟&许若薇 联合创始人”。
林栀没去。
她去了专利局。
发布会进行到高潮时，沈临舟正在台上激情澎湃地演示产品功能，大屏幕上忽然弹出一封邮件。邮件是专利局发的，收件人林栀，标题是“专利申请受理通知书——发明专利：基于大数据的智能推荐算法”。
申请日期，比沈临舟的项目立项日期，早了整整两个月。
全场哗然。
沈临舟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脸上，惨白如鬼。许若薇在后台尖叫着质问助理“怎么回事”，声音大得前排都听得见。
林栀坐在专利局的等候区，手机上直播着这一切。她面无表情地看完，切回笔趣阁，继续追那本《总裁的替身新娘》。
评论区有人说：女主终于开始反击了，爽！
林栀盯着那个“爽”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上一世她临死前翻到这本书的评论区，也有人打了一个“爽”字。那时候她浑身是伤，蜷缩在监狱的床上，想不明白为什么小说里的人可以那么轻易地翻盘，而她不行。
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小说里的人物只需要一个金手指，而现实里的人需要把每一次呼吸都变成武器。
沈临舟被逼到了绝路。
他的投资人开始撤资，合伙人陆续离职，连许若薇都在暗中转移资产准备跑路。他在林栀宿舍楼下等了三天，淋了两夜的雨，终于等到她下楼取快递。
“栀栀，”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栀抱着快递，低头看他。
雨水顺着沈临舟的脸往下淌，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只被抛弃的狗。上一世她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每次他示弱，她就会心软，就会无条件地原谅他、帮助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沈临舟，”她说，“你知道上一世我是怎么死的吗？”
沈临舟愣住了：“什么？”
林栀笑了笑。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句话，也许只是想说出来，哪怕没人听得懂。
“我在监狱里待了六年，”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妈为了还你的债，在工地上搬了三年砖，最后肝癌晚期，没人知道。我爸脑溢血发作的时候，邻居打了120，但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我连他们的葬礼都没参加，因为你不让我假释。”
沈临舟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恐惧：“你在说什么？林栀你是不是生病了？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会发生的。”林栀打断他，“如果你赢的话。”
她弯腰，把快递拆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册子。她随手翻了几页，露出里面的内容——沈临舟公司的偷税记录、商业欺诈证据、还有他和许若薇合谋侵吞投资人资金的全部流水。
“这些东西，三天后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办公桌上。”林栀把册子合上，“沈临舟，你的结局，比你上一世给我的，仁慈多了。”
沈临舟的脸色彻底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栀已经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跪地声，她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沈临舟因多项经济犯罪被批捕，许若薇作为共犯被取保候审。顾衍之的公司完成了A轮融资，林栀的技术方案被业内称为“年度最具创新性的算法模型”。
她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顾衍之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咖啡：“在想什么？”
“在想，”林栀顿了顿，忽然笑了，“笔趣阁今天更新了，我还没看。”
顾衍之愣住：“你看盗版网站？”
“嗯。”林栀理直气壮，“正版太贵了。”
顾衍之沉默了三秒，掏出手机，打开某阅读APP，给她充了一年的会员。
“用正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盗版网站的广告太多了，影响阅读体验。”
林栀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充值成功”的提示，忽然鼻子一酸。
上一世，从来没有人给她充过会员。
她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语气故作轻松：“顾总，你这算不算贿赂员工？”
“算。”顾衍之说，“所以你得更努力工作。”
林栀笑着低下头，翻开手机。笔趣阁的页面上，那本《总裁的替身新娘》已经更新到了大结局。女主和男主终于在一起了，评论区全是撒花和祝福。
她盯着那个大结局看了很久，然后点了收藏。
免费的小说可以追到结局，免费的感情却不行。
但好在，这一次，她付得起代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