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踏碎虚空归来时,手中还握着那柄染血的战神枪。
三年前,他奉命前往北荒镇压妖魔裂缝,临行前对叶薇说:“等我回来,娶你。”
叶薇点头,笑得温柔又固执,说:“我等你。”
三年后,他成了万界战神,脚踏七彩祥云,身后跟着十万天兵天将,气势浩荡地降临凡间。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个曾经被萧家扫地出门的废物,如今是九天十地人人敬畏的战神。
他要让叶薇知道,她没有白等。
萧战落在青城萧家老宅门前时,天色正好。
他一身玄金战甲,眉目冷峻,周身萦绕着唯有顶级强者才有的法则波动。身后将士整齐列阵,铁血煞气冲天而起,整座青城的修士都被这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萧家大门紧闭。
门楣上的牌匾落了一层灰,两盏白灯笼还没摘。
萧战皱了皱眉。
他抬手一挥,大门轰然洞开。
院子里没有迎接他的人,没有跪地求饶的萧家长老,没有当年那个将他推下悬崖的堂兄萧鸿远。
只有一个佝偻的老仆,蹲在井边洗衣服。
老仆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衣服掉进水里,嘴唇哆嗦了半天,发出一声嘶哑的哭腔:“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萧战目光扫过院子,看见廊下的白布还没撤完,灵堂的痕迹依稀可辨。
他心脏猛地一缩。
“谁死了?”
老仆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是……是叶薇小姐。”
萧战耳边嗡地一声。
战神枪从手中滑落,砸碎了青石板。
“三个月前,叶薇小姐就走了。”老仆哭着说,“她等了你三年,萧家的人说她克夫,说她配不上萧家嫡子的身份,把她赶出了萧家。她一个女人,没修为没背景,在城外搭了个草棚住。后来生了病,没人管没人问,就那么……走了。”
萧战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三年前他离开时,叶薇站在城门口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怀里抱着他娘留给她的玉镯,说“我等你”。
他以为他有的是时间。
他以为他成了战神回来,就能给她最好的一切。
他不知道,他不在的每一天,她都在被萧家的人羞辱。
“叶薇小姐临死前,托我把这个交给您。”老仆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只玉镯,旁边放着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却虚弱,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那是眼泪。
萧战展开信纸。
“萧战,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没关系,你不要难过。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从来不是废物,你只是需要时间。”
“萧家说我是你的累赘,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我没修为,帮不了你打架,也没背景,给不了你助力。你娘把玉镯给我的时候说,这是萧家传给长媳的,让我好好保管。现在我还给你,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再送给她。”
“我不是不想等你,是等不动了。”
“萧战,下辈子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好不好?”
信纸从萧战手中飘落。
他转身,一拳砸穿了萧家祠堂的墙壁。
“萧鸿远!!!”
这一声怒吼,整座青城都在颤抖。
萧鸿远被人从外面押回来的时候,还在挣扎叫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萧家未来的家主!我表姐是凌霄宗的长老!”
当他看见萧战那双血红的眼睛时,腿直接软了。
“萧……萧战?你不是死了吗?”
萧战没有跟他废话,一脚踩碎了他的膝盖。
萧鸿远惨叫着跪倒在地,萧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像从九幽地狱里刮出来的:“我让你跪的不是我。是叶薇。”
“你派人把她赶出萧家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你让人在城里散播她克夫的谣言,说她不知廉耻缠着我,让她连做工都没人要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萧鸿远浑身发抖,拼命磕头:“不是我!是族老们的意思!是……是她自己命薄,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战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一脚将萧鸿远踹飞出去,撞碎了影壁,血肉模糊地摔在废墟里。
“带我去叶薇的坟。”
老仆领着他出了城,往南走了三里地,在一处荒坡前停下。
没有墓碑,没有棺椁,只有一个矮矮的土堆。
土堆上长满了野草,旁边是一棵歪脖子槐树。
萧战站在坟前,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万界战神,跪天跪地跪父母,此刻跪在一个荒坡上的土堆前。
他伸手去拔那些野草,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了什么。
“叶薇,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带了聘礼。三百车灵宝,一百零八颗龙珠,还有我从北荒妖皇手里抢来的定魂珠——你不是总说记性不好吗,吃了这个就能过目不忘了。”
“我还给你买了一座城,在东海边上,你说想住有海的地方。”
“你倒是起来看一眼啊。”
萧战的声音哑了。
他额头抵着泥土,肩膀剧烈地颤抖。
身后十万天兵肃立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战抬起头,眼底的血丝密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在北荒,他曾救过一个垂死的老道。老道为了报恩,给了他一块天命石,说此物可逆转生死,但需以自身一半修为和百年寿元为代价。
他当时随手收下了,没当回事。
现在他的手在发抖。
那块石头,还在。
萧战猛地站起来,手指掐诀,天命石从储物戒中飞出,悬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逆转生死,回溯时光——给我开!”
法则之力疯狂涌入,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修为从战神境一路跌落到王级,再跌落到宗级。
老仆和众将士齐齐惊呼:“战神大人!”
萧战充耳不闻。
天命石碎裂的瞬间,他看见了时光的缝隙。
他看见三年前的自己,意气风发地离开青城,头也不回。
他看见叶薇站在城门口,一直站到天黑,才转身往回走。
他看见萧鸿远带着人闯进她住的小院,把她仅有的几件衣物扔出门外,说她克夫,说她不配。
他看见叶薇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捡起那些衣服,抱在怀里,眼泪砸在手背上,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他看见她在城外的草棚里咳血,没钱看病,没人送饭,隔壁的哑巴大娘偶尔给她端碗粥,她就感激地笑半天。
他看见她最后一次挣扎着坐起来,铺开信纸,一笔一划地给他写信,写到“等不动了”四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很久,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片。
然后她放下笔,把玉镯包进布包里,轻声说了句:“萧战,我先走了。”
萧战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画面里她的身影。
抓不住。
时光回溯消散,他跪在荒坡上,满头白发,修为尽失。
但他的手心里,多了一缕光。
那是叶薇留在世间最后的一缕残魂。
老道没骗他,天命石真的可以逆转生死。但它需要代价,而且它只能将人从死亡边缘拉回,如果人已经死了太久,就只能……
“只能保留一缕残魂。”萧战低头看着掌心的光,声音轻得像怕惊碎它,“然后找到轮回转世之人,将残魂注入,便可唤醒前世记忆。”
他握紧了拳头。
哪怕走遍九天十地,他也要找到叶薇的转世。
萧战在叶薇坟前守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老仆跑来说了一句话。
“少爷,我想起来了。叶薇小姐临走前,城里的柳婆婆来过。柳婆婆说,叶薇小姐腹中有胎儿,已经三个月了,可惜……”
萧战猛地抬头。
“胎儿?”
“是。叶薇小姐应该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走的时候,柳婆婆说,那孩子的魂魄未散,许是跟着叶薇小姐一起入了轮回。”
萧战站起来,满身尘土,白发披散,却笑了。
那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笑。
“她会回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矮矮的土堆,弯腰,从坟头捏了一撮土,放进贴身的香囊里。
“叶薇,等我。”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十万天兵自动让开一条路,望着他们白发苍苍的战神,无人敢出声。
萧战走出百步,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萧家上下,一个不留。”
“至于萧鸿远,废了修为,挑了手脚筋,扔到城南乞丐窝去。让他也尝尝,被人踩在泥里是什么滋味。”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身后传来萧鸿远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萧战没有停步。
他掌心里那一缕残魂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变得很柔软。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杀人。”
“但这次,你得容我任性一回。”
风从身后吹来,卷起他的白发。
远处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洒落下来,正好落在他掌心那缕残魂上。
残魂忽然跳了一下,化作一道细细的光线,朝东南方向飞去。
萧战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光线飞去的方向——
那里是凡间,东洲,一座叫洛城的小城。
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气息。
那是血脉的气息。
是他的孩子,和叶薇残魂所在的位置,重叠在一起。
萧战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碎裂。
“等我。”
这一次,就算把天翻过来,他也不会再迟到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