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睁开眼的那一刻,手机屏幕正亮着。
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阿沉”——她上一世亲手打下的备注,因为陆沉舟说这样显得亲近。
“清清,创业计划书我改好了,你再看一下,明天就要去见投资人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瞳孔骤缩。
上一世,就是这份计划书。她熬了三个通宵,把自己在大学期间积累的所有市场调研数据、商业模式构想全部倾注进去,最终帮陆沉舟拿下了五百万的天使投资。而他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她那个温柔体贴的“好闺蜜”林知意滚上了床。
再后来,她被陷害商业欺诈,锒铛入狱。父母为了给她凑赔偿款,变卖家产,母亲突发心梗去世,父亲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
她在狱中听到消息的那天晚上,用碎碗片割了腕。
血流尽的时候,她想的是——如果能重来,她绝不会再做那个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蠢女人。
而现在,她回来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2024年3月15日。距离她和陆沉舟订婚还有一周,距离她放弃保研名额还有三天,距离她把自己辛苦搭建的市场分析模型拱手让人,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沈砚清缓缓坐起身,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她死后才知道,陆沉舟从来不是什么白手起家的创业天才。他所有的商业构想、融资方案,全是从她这里偷的。而林知意,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柔声细语、在她父母面前永远乖巧懂事的“好闺蜜”,早在大学时期就和陆沉舟暗度陈仓。
他们联手把她榨干,然后一脚踹开。
这一次,她要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
她拿起手机,没有回复陆沉舟的消息,而是翻出了另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顾晏辰。
陆沉舟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被陆沉舟用她设计的商业模式压得几乎出局,最后却凭借强大的资本实力硬生生扛了过来,反手把陆沉舟的公司收购。但那时她已经入狱,没有等到那天。
顾晏辰的微信是她在大三参加创业大赛时加的,当时他作为评委,对她的项目表现出浓厚兴趣,还递了名片。上一世她为了避嫌,听从陆沉舟的话删掉了。这一世,这条关系链还在。
她发了一条消息:“顾总,我有一份能让贵公司在三个月内抢占长视频市场15%份额的方案,明天上午十点,方便见一面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对方回复:“时间地点你定。”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沈砚清知道,顾晏辰就是这样的人——只对有价值的东西感兴趣。而恰好,她上一世用命换来的那些经验和教训,就是最大的价值。
第二天一早,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化了淡妆,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咖啡馆。
顾晏辰比她早到。深灰色西装,袖口的铂金袖扣在晨光中微闪,五官轮廓深邃冷峻,眼神却带着一种猎食者特有的锐利。他看到她走来,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年轻和从容。
“沈小姐比我想象中更年轻。”他说,语气不咸不淡。
“顾总也比我想象中更准时。”沈砚清坐下,没有寒暄,直接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在大学期间独立完成的长视频平台用户增长模型,涵盖了内容成本控制、会员体系搭建、以及针对下沉市场的差异化运营策略。你可以先看前三页,如果觉得没有价值,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接过文件。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沈砚清端着一杯美式,不急不躁地等他看完。她知道这份文件的价值,因为上一世,陆沉舟就是靠它拿到了融资,又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把它落地执行,最终做成了一家市值二十亿的公司。
而现在,她把这一切,拱手送给他的对手。
“这份数据模型,”顾晏辰合上文件,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真正的重视,“你做了多久?”
“两年。”沈砚清说,“从大二开始,我在三家视频平台做过用户调研,采集了超过一万份有效样本,所有数据都是真实的。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陆沉舟今天下午要去见的投资人,手上有三家文娱基金,总规模超过十个亿。如果你不想让竞争对手拿到这笔钱,最好在今天之内给我答复。”
顾晏辰盯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眼底的锐利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味。
“你和他什么关系?”
“前男友。”沈砚清坦然道,“准确地说,是我终于清醒过来、决定甩掉的前男友。”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报复他?”
“不,”沈砚清放下咖啡杯,直视他的眼睛,“我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最快变现的平台,而你需要一个能帮你赢的军师。至于报复,那是顺带的。”
顾晏辰看着她,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明天来我公司报到,”他站起身,把文件收进公文包,“职位是战略部副总监,薪资按行业顶格算。另外,你提供的这份方案,我会以三百万的价格一次性买断,后续落地执行,每实现一个百分点的市场份额增长,额外给你百分之五的利润分成。”
沈砚清心中微震。这个条件,比上一世陆沉舟给她的——不,比陆沉舟从她这里“拿”走的,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说:“成交。”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手机震了十几下,全是陆沉舟的消息。
“清清,你怎么不回消息?”
“计划书我看了,你那个数据模型太棒了,投资人一定会喜欢的。”
“清清,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昨晚真的只是在加班,林知意来给我送夜宵而已。”
“沈砚清,你到底在闹什么?”
最后一条消息的语气已经从温柔变成了不耐。沈砚清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心中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只有一种透彻骨髓的冷。
她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陆沉舟,订婚取消了。保研名额我会拿回来,计划书里的所有数据模型是我的原创,未经我允许,你无权使用。另外,你的新项目我已经卖给了顾晏辰,祝你好运。”
发完,她直接拉黑了他。
手机安静了。
沈砚清站在街边,看着三月的阳光洒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深吸一口气。
她记得上一世,母亲就是在这个春天,为了给她凑嫁妆,接了三份兼职,累得住院。而那时她在陆沉舟的甜言蜜语里晕头转向,连去医院看母亲都匆匆忙忙,因为陆沉舟说“你妈又没什么大事,别耽误了见投资人的时间”。
想到这儿,她眼眶发酸,但很快忍住了。
没有时间哭。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当天下午,她去了学校,找到研究生院的老师,重新申请了保研名额。上一世她为了全力支持陆沉舟创业,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老师有些意外,但因为她之前的成绩和科研项目都足够优秀,名额很快就恢复了。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林知意。
林知意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朝她走来。看到沈砚清,她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标志性的温柔笑容,快步迎上来。
“清清,你怎么把阿沉拉黑了?他急得不行,一直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林知意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们是不是吵架了?阿沉最近压力大,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别跟他置气,好好说嘛。”
沈砚清看着她,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真的蠢得无可救药。
这个人,在陆沉舟面前永远是“我只是担心清清,你别怪她”,在她面前永远是“阿沉真的很爱你,你别总是无理取闹”,两头卖乖,两头挑拨,把她的感情和资源一点点蚕食殆尽。
“林知意,”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和陆沉舟上过床的事,要我当着全校的面说吗?”
林知意的笑容僵住了。
那张温柔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闪躲,嘴唇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沈砚清没有给她机会。
“你以为我不知道?”沈砚清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刀,“去年十一月十九号,陆沉舟生日那天,你们在我给他订的酒店房间里待了四个小时。他脖子上那个吻痕,他跟我说是喝酒过敏,我信了。但你觉得,我现在还会信吗?”
林知意的奶茶掉在了地上,奶白色的液体溅在她白色的裙角上,洇出一片狼狈的污渍。
“清清,你听我解释,那天晚上是阿沉喝多了,我送他回房间,他——”
“够了。”沈砚清打断她,“这些话你留着跟别人说吧。对了,你在大三下学期抄袭室友论文、导致对方差点被退学的事,我手里也有证据。如果你不想让学院知道,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林知意压抑的哭声,沈砚清没有回头。上一世,这个女人就是用这种哭声骗了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包括她的导师,包括每一个本该站在她身边的人。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砚清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
白天上课,晚上在顾晏辰的公司加班,周末泡在图书馆和数据分析室里。她把上一世在狱中自学到的金融知识和法律条文,全部转化成实际的商业策略,一点一点地搭建起属于自己的护城河。
顾晏辰起初对她还带着几分试探,给她布置的任务都是边缘性的辅助工作。但沈砚清用一周时间完成了两个核心项目的市场分析报告,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预测模型和实际市场走势的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顾晏辰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开始让她参与核心决策,甚至在一次高层会议上,当着所有股东的面说:“沈砚清的分析报告,以后直接送到我这里,不需要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老资历的高管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沈砚清不在乎。她来这里不是为了交朋友,是为了赢。
与此同时,陆沉舟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沈砚清拉黑他之后,他最初还以为她只是闹脾气,甚至跟林知意吐槽说“女人就是矫情,晾几天就好了”。但当他发现沈砚清真的把保研名额拿回去、真的把数据模型卖给了顾晏辰、甚至真的把他准备拿去见投资人的方案全盘推翻重做之后,他终于慌了。
他开始疯狂地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沈砚清——打电话、发短信、让共同的朋友传话,甚至在沈砚清的教学楼门口堵她。
那天沈砚清下课出来,陆沉舟就站在台阶下,穿着一件她去年给他买的深蓝色大衣,眼眶微红,声音沙哑。
“清清,我们谈谈。”
周围已经有不少同学在围观了,有人拿出手机在拍。陆沉舟显然是故意的,他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就范——毕竟上一世,沈砚清最怕的就是被人看笑话。
但这一世的沈砚清,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谈什么?”
“清清,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误会什么。知意只是我的朋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把我的项目方案卖给顾晏辰,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陆沉舟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苦和深情,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觉得沈砚清太过分了。
沈砚清忽然笑了。
她走下台阶,在陆沉舟面前站定,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把音量调到最大。
录音里传来林知意的声音,带着那种她特有的温柔:“阿沉,清清要是知道了怎么办?我好害怕。”
然后是陆沉舟的声音,低哑而轻佻:“怕什么,她那种恋爱脑,哄两句就回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连保研都能为了我放弃,还有什么不能忍的?等她把项目做完,拿了融资,你想买什么包都行。”
录音播放完毕,周围一片死寂。
陆沉舟的脸色惨白如纸。
沈砚清收起手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沉舟,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恋爱脑。但那是一年前的我,是昨天的我,是上一秒的我——唯独不是现在的我。从今往后,你在我眼里,连个路人都不如。”
她转身走了,身后的脚步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当天晚上,这段录音在学校的论坛上疯传。陆沉舟的“创业天才”人设一夜崩塌,林知意的“温柔好闺蜜”面具被彻底撕碎。学院介入调查,陆沉舟因为涉及学术不端(他本科毕业论文的数据模型被证实抄袭了沈砚清的大创项目)被取消学位申请资格,林知意的保研资格也被撤销。
沈砚清坐在顾晏辰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手机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清清,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周末回来吃饭好不好?”
她眼眶微热,打了两个字:“好的。”
顾晏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对着手机发呆,脚步顿了一下。
“累了?”
沈砚清摇摇头,收起手机,“没有,在看我妈的消息。”
顾晏辰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上,自己端着咖啡在对面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陆沉舟的事,你打算到此为止吗?”
沈砚清抬眸看他。
“他偷了你的东西,用了你的感情,毁了你的信任,”顾晏辰的语气很淡,但眼神很沉,“如果是我,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砚清端起牛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当然不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光冷而亮,像淬了毒的刀锋。
“他偷我的那些数据模型,只是开胃菜。他真正的核心项目——那个他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长视频内容自制计划’——我手里有全套的方案。而且,”她顿了顿,抬眼看着顾晏辰,“他为了拿到上一轮融资,跟投资人签了对赌协议。如果今年年底之前,他的用户增长达不到约定目标,他要赔三倍。”
顾晏辰的瞳孔微缩。
“所以,”沈砚清放下牛奶杯,声音轻而笃定,“我要做的不是毁掉他,而是先让他爬到最高处,然后把他脚下的梯子一根根抽掉。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晏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欣赏,有意外,还有一种沈砚清看不太懂的东西。
“沈砚清,”他忽然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聪明,其实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报复一个人渣身上?”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总,”她端起牛奶杯,隔着白色的雾气看他,“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被关在黑屋子里三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开关,她第一件事不是享受光明,而是确保那个把她关进去的人,永远没有机会再关上那扇门?”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我帮你。”
那天之后,沈砚清和顾晏辰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没有再叫她“沈小姐”或者“沈副总监”,而是直接叫她的名字。而她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和他保持刻意的距离。
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把这种变化说破。
因为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陆沉舟的公司拿到了那笔五百万的投资,开始大张旗鼓地推进“长视频内容自制计划”。与此同时,沈砚清主导的另一个项目——“短视频+长视频”融合生态——在顾晏辰的公司悄然上线。
两个平台的数据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起初,陆沉舟的公司在长视频领域占据了先发优势,用户增长曲线陡峭得吓人。投资人们趋之若鹜,媒体把他捧上了天,“最年轻的九零后创业者”“下一个内容帝国之王”之类的头衔铺天盖地。
陆沉舟甚至在接受采访时说:“真正的创业者,不需要依附任何人,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和眼光。”
沈砚清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和顾晏辰吃加班餐。她把手机递给他看,顾晏辰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他高兴得太早了。”
沈砚清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陆沉舟的“先发优势”是基于她上一世设计的那套用户增长模型。但那套模型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过度依赖补贴和流量采买,用户留存率很低,一旦补贴停止,数据就会断崖式下跌。
而她在给顾晏辰做的那套方案里,已经把这个缺陷完美地规避了。
接下来的半年,局势开始逆转。
沈砚清的“融合生态”项目凭借更高的用户粘性和更低的内容成本,在市场份额上反超了陆沉舟。而陆沉舟为了维持表面的增长数据,不得不持续烧钱买量,资金链越来越紧张。
对赌协议的期限越来越近,陆沉舟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开始疯狂地找投资人追加融资,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用户留存率的数据,没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走投无路之下,他做了一件沈砚清预料之中的事——抄袭。
他让团队直接扒了顾晏辰平台上的三个爆款内容模式,改了改包装就上线了。他甚至让林知意(对,这个女人还在他身边)去沈砚清的公司应聘,试图窃取内部资料。
林知意来面试的那天,沈砚清亲自面的她。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会议室里,隔着一张长桌。林知意化了精致的妆,穿了一身看起来很职业的套装,但沈砚清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好久不见。”沈砚清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林知意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清清,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但我真的是被逼的。陆沉舟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要把我们的事公开——”
“林知意,”沈砚清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对方的耳朵里,“你上次面试的三家公司,每一家都在面试结束后收到了匿名举报信,说你涉嫌学术不端和职场骚扰。你觉得,那些信是谁写的?”
林知意的脸刷地白了。
“陆沉舟。”沈砚清替她回答了,“因为他不想让你找到工作,不想让你离开他。因为你手里有他的把柄,你走了,他不放心。”
林知意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清清,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真的知道。你帮我这一次,我什么都告诉你,他所有的违法操作、偷税漏税的证据,我都有——”
沈砚清看着她哭,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上一世,这个女人也是这样哭着求她父母原谅的。然后在她入狱之后,第一时间把她父母仅剩的那点存款骗走了。
“林知意,”沈砚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你手里那些证据,我早就有了。你以为这半年我只是在做产品?陆沉舟公司的每一笔违规操作、每一次偷税漏税,我都查得清清楚楚。你来不来投诚,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呆坐在椅子上的林知意。
“不过,我还是会帮你安排一份工作。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而是因为,让你活在他的阴影里慢慢腐烂,比让你一下子死掉,有趣多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身后传来林知意崩溃的哭声。
沈砚清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
她不觉得痛快,也不觉得心软。她只觉得累。但这份累,和上一世那种被榨干、被背叛、被抛弃的累不一样。这一世的累,是她自己选的,是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沈砚清。”
她睁开眼,看到顾晏辰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什么事?”
“陆沉舟的对赌协议还有三天到期,”顾晏辰走过来,把文件递给她,“这是他已经拖欠的三家供应商的起诉材料,还有税务局对他的立案通知书。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沈砚清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嘴角弯了弯。
“不急,”她说,“等他再跳高一点。”
三天后,陆沉舟公司的融资路演。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能在对赌协议到期之前拿到新一轮融资,他就能续命。他花了重金请了最顶尖的公关团队,把路演现场布置得金碧辉煌,邀请了上百位投资人和媒体记者。
他站在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PPT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陆沉舟面带微笑,声音洪亮,“我们公司目前的市场份额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十二,预计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将成为长视频领域的第一名。现在,我正式开启新一轮融资,计划募资两个亿——”
他的话没说完。
会议厅的大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三个穿着制服的人,走在最前面的人亮出证件:“陆沉舟先生,我们是税务局稽查局的,你涉嫌偷税漏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特别巨大,请你配合调查。”
全场哗然。
陆沉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三个穿制服的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与此同时,会议厅的大屏幕上忽然弹出了一封邮件——是沈砚清提前设置好的定时发送。邮件里附带了陆沉舟公司的财务造假证据、供应商拖欠款项的明细,以及他和林知意在一年前的聊天记录截图,里面有大量关于窃取沈砚清商业机密的对话。
现场的记者们疯了,手机、相机、摄像机全部对准了屏幕和陆沉舟。
闪光灯亮成一片,陆沉舟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纸。
“是沈砚清!”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喊起来,“是那个贱人陷害我!她偷了我的东西!那些数据模型是我的!是我的!”
没有人听他的。
三个穿制服的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出了会议厅。他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林知意正低着头往外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陆沉舟被带走的那一刻,沈砚清正坐在顾晏辰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直播画面。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电话。
“清清,妈妈在电视上看到那个陆沉舟被抓了,这跟你有没有关系啊?”
沈砚清笑了,声音很轻:“妈,跟我没关系。您今天做的糖醋排骨好吃吗?”
“好吃好吃,我给你留了好多,你周末回来吃啊。”
“好。”
挂了电话,沈砚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夕阳正在沉入城市的天际线,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顾晏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这副样子,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上。
“哭了?”他问。
沈砚清抬手摸了摸眼角,才发现真的有一点湿。她摇了摇头,说:“没有,就是觉得,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顾晏辰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砚清,你有没有想过,你从上一段关系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说:“不要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别人身上。”
顾晏辰看着她,眼底的光很温柔。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值得你寄托的?”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转移话题。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汇成一片星河。沈砚清端起牛奶杯,暖意从指尖传到心脏。
她知道,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她是编剧,是导演,也是唯一的主角。
至于陆沉舟,他会在监狱里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回看他那部名为《电视剧全集在线观看》的人生——只不过,他看的是重播,而她,已经开启了全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