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那一刻,入目是刺眼的白。

不是医院天花板的白,是订婚宴背景板的那种白。她愣了三秒,耳边响起母亲熟悉的声音:“鸢鸢,发什么呆呢?时寒在台上等你呢。”

放肆宠(沈鸢睁开眼的那一刻,猎目是刺目)

她猛地转头。

母亲还活着。

放肆宠(沈鸢睁开眼的那一刻,猎目是刺目)

没有化疗后的光头,没有枯黄的面色,没有ICU里那些冰冷的管子。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正笑着推她的肩膀。

沈鸢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监狱里磨出来的老茧。手腕上没有那道割腕未遂留下的疤痕。

她重生了。

回到三年前,回到与陆时寒订婚宴的这一天。

台上,陆时寒西装革履,手持话筒,正深情款款地望着她。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在监狱的每一个夜晚都能梦见——不是梦见他的好,是梦见他和苏婉清在她为他租的公寓里缠绵,梦见他在她入狱后连探视都不屑来一次,梦见他在法庭上作伪证把所有罪名推到她一个人头上。

“沈鸢,我会用一生来爱你。”陆时寒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温柔得恰到好处。

台下掌声雷动。

上一世的沈鸢哭了,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她放弃了保研,掏空了父母一百二十万的积蓄,把自己所有的资源和人脉都砸进了陆时寒的创业项目里。她用三年时间,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到估值两亿,然后被陆时寒和苏婉清联手踢出局,背上商业诈骗的罪名,判了五年。

父母为了给她请律师,卖了房子,四处举债。母亲在她入狱第二年查出癌症,因为没钱治疗,拖到晚期。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沈鸢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上台,而是拿起桌上的红酒杯,慢条斯理地走上台阶,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将整杯红酒从陆时寒的头顶浇了下去。

全场死寂。

陆时寒的笑容僵在脸上,红酒顺着他的发梢滴在白衬衫上,狼狈至极。

“沈鸢?”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语气里还带着习惯性的哄骗意味,“怎么了?是不是太紧张了?”

沈鸢笑了,声音不大,但订婚宴的每一桌都听得清清楚楚:“陆时寒,你的创业BP是我写的,你的第一笔投资是我拉来的,你公司的核心算法团队是我从导师那里挖来的——这些,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别人?”

陆时寒脸色骤变。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沈鸢的父亲沈国良站了起来,眉头紧锁,但没开口。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总是尊重女儿的选择,直到家底被掏空,直到妻子病死,直到女儿入狱,他才一夜白头。

“沈鸢,你说什么呢?”陆时寒压低了声音,伸手想拉她的手腕,“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别在这里闹。”

沈鸢甩开他的手。

“私下说?像上一世那样私下说?”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男人身上。

顾衍之。

陆时寒的死对头,衍之资本的创始人,二十七岁身家百亿的金融猎手。上一世沈鸢只在商业晚宴上远远见过他几次,连话都没说过。但此刻,他正端着一杯威士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陆时寒,”沈鸢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你的投资意向书,我撤了。那一千两百万,不会到你账上。”

陆时寒的脸色彻底变了。那份投资意向书是他撬动整个项目的关键,是他用来招募团队、租赁办公室、启动研发的全部底气。而这份意向书,是沈鸢用她导师的关系,一家一家谈下来的。

“沈鸢!”他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怒意,“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沈鸢转身走下台,挽住父亲的手臂,“我在做我三年前就该做的事。”

她走向宴会厅门口,经过顾衍之身边时,顿了一下。

“顾总,”她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陆时寒的‘智行’项目,真正的技术框架在你邮箱里。五分钟前我发的,用的是我大学时期注册的匿名邮箱。你可以现在就看。”

顾衍之挑了挑眉,拿起手机点开邮箱。他看完附件内容,抬起头时,沈鸢已经走出了宴会厅。

他低头喝了一口威士忌,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陆时寒追出来的时候,沈鸢正站在酒店门口等代驾。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

“沈鸢,你听我说。”陆时寒拉住她的手臂,语气又软了下来,恢复成那个她爱了三年的温柔模样,“我知道最近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但是订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能这么冲动。叔叔阿姨都在里面,你让他们怎么想?”

沈鸢终于转过身,看着这张脸。

不可否认,陆时寒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上一世的沈鸢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三年,被骗到倾家荡产,被骗到家破人亡。

“陆时寒,”她说,“苏婉清昨晚在你公寓待了多久?”

陆时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什么苏婉清?你是说公司那个实习生?她昨天是来送文件的——”

“凌晨一点送文件?”沈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小区监控截图,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二分,苏婉清穿着吊带裙从陆时寒的公寓楼里走出来。

陆时寒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这张截图是沈鸢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她记得上一世的所有细节,包括陆时寒和苏婉清偷情的时间线。她用一个简单的社会工程学手段,骗过了小区物业的保安,拿到了监控截图。

“你是怎么——”

“怎么知道的?”沈鸢打断他,“我怎么知道你和她从三个月前就开始?我怎么知道你用我写的BP去骗她的投资?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计划等我帮你们做完核心系统就把我踢出局?”

她每说一句,陆时寒的脸色就白一分。

“别装了,陆时寒。”沈鸢甩开他的手,“你在我眼里,连垃圾都不如。垃圾至少还能回收,你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

代驾到了。沈鸢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窗摇下来之前,她最后看了陆时寒一眼:“对了,你的‘智行’项目,我发给顾衍之了。你猜,一个没有核心技术的空壳公司,能撑多久?”

车窗升上去,车子驶入夜色。

陆时寒站在原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他最大的投资人打来的。

“陆总,听说你的核心技术团队集体辞职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陆时寒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沈鸢是怎么拿到那份投资意向书的?那份文件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知道。

除非……除非沈鸢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可这怎么可能?

沈鸢回到家,第一件事是走进父母的卧室。

沈国良正坐在床边抽烟,看见她进来,把烟掐了:“鸢鸢,今天的事,你是不是该给爸一个解释?”

沈鸢走过去,蹲下来,把头靠在父亲的膝盖上。

“爸,对不起。”

沈国良愣了一下。他的女儿从小要强,从不说对不起。

“上一世我太蠢了,蠢到相信一个骗子,蠢到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蠢到让你和妈因为我——”

她说不下去了。上一世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在监狱里,连电话都不让打。狱警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没有哭,因为眼泪在无数个夜晚已经流干了。

“好了好了,”沈国良拍了拍她的背,“不说就不说。爸信你。从小到大,你做的决定,哪次错过?”

沈鸢把脸埋在父亲的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

沈国良不知道的是,上一世,他的女儿错过了一次,就错掉了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沈鸢去了学校。

研究生院的办公室里,她找到了导师周教授。周教授是国内金融工程领域的顶尖学者,上一世沈鸢为了陪陆时寒创业,放弃了保研名额,周教授气得三个月没理她。

“周老师,”沈鸢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研究计划。我想重新申请保研名额,如果您还愿意收我的话。”

周教授看了她一眼,拿起研究计划翻了翻。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不是因为不满意,而是因为太惊艳了。

这份研究计划里提出的模型,已经超越了硕士论文的水平,甚至可以直接拿去发核心期刊。

“这是你写的?”周教授抬起头。

“是。”

“这几个月你都在做什么?之前不是说要去创业吗?”

沈鸢笑了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纠正了。”

周教授盯着她看了几秒,把研究计划放下:“名额我可以帮你争取。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下个月的金融科技创新大赛,你带队参加。拿不到前三,保研的事免谈。”

沈鸢点头:“没问题。”

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鸢?”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玩味,“我是顾衍之。”

沈鸢的脚步顿了一下。顾衍之这个人,上一世她只远远看过几眼,从没说过话。他的衍之资本是陆时寒最想攀附的投资方,但陆时寒的段位太低,连顾衍之的面都见不到。

“顾总,”沈鸢语气平静,“附件收到了?”

“收到了。”顾衍之的声音里带着笑,“技术框架写得很漂亮。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对‘智行’项目感兴趣?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私人邮箱的?”

沈鸢沉默了两秒。她不能说她是重生的,不能说她记得顾衍之在上一世半年后就会投资一个和“智行”类似的项目,更不能说她记得他在一个行业论坛上随口提过他的私人邮箱地址。

“顾总,”她说,“您只需要知道,我能帮您赚到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鸢,”顾衍之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有没有兴趣来衍之资本实习?”

沈鸢站在教学楼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顾总,我更喜欢对等合作,而不是上下级。”

顾衍之笑了。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像大提琴的共鸣:“有意思。那就合作。明天上午十点,衍之资本,我等你。”

他挂了电话。

沈鸢把手机收起来,走出教学楼。校园里银杏叶正黄,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笑声清脆。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阳光,银杏,桂花香。

那时候她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她回来了。

不是为了享受生活,是为了讨债。

一周后,沈鸢坐在衍之资本的会议室里,对面是顾衍之和他的三个投资总监。

会议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商业计划书,封面写着“智行2.0——新一代智能物流调度系统”。

“这份BP,”顾衍之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封面,“和你发给我的技术框架是一体的?”

“不,”沈鸢翻开计划书,“这份BP比那个框架领先一个版本。框架只是基础架构,BP里包含了完整的商业化路径和三年内的盈利预测。如果衍之资本现在入场,六个月后我可以给你一个估值翻三倍的标的。”

一个投资总监皱眉:“沈小姐,你凭什么认为这个项目能做到估值翻三倍?就凭你一个人写的一份BP?”

沈鸢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上一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质疑。那时候她还会紧张,会脸红,会语无伦次地解释。现在的她只是在监狱里待过三年的人,一个连死亡都见过的人,不会因为一句质疑就乱了阵脚。

“王总监,”她说,“您上周在行业论坛上说,物流调度系统的痛点在于‘最后一公里’的成本控制。我的方案里有一个算法模型,可以把‘最后一公里’的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七。您如果不信,我可以现场演示。”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实时数据看板,里面跑着一个复杂的算法模型。

王总监的表情变了。

沈鸢用五分钟演示了模型的运行逻辑和测试结果。数据来自她这周从公开渠道爬取的十万条物流订单记录,模型跑出来的成本优化结果,确实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衍之第一个鼓掌。他拍手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眼神始终锁在沈鸢脸上。

“百分之三十七,”他说,“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衍之资本如果现在不投,三个月后别人就会投。”沈鸢合上电脑,“顾总,我的时间很贵。你考虑好了给我电话。”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出会议室。

一个投资总监小声嘀咕:“这也太狂了吧?”

顾衍之没说话。他拿起沈鸢留下的商业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顾总,陆时寒下周会去见你的竞争对手陈明远。你猜,他会带什么去?

顾衍之的眼神沉了下来。

陈明远,远航资本的创始人,他的死对头。如果陆时寒带着“智行”的核心技术框架去找陈明远,那确实是一个麻烦。

他拿起手机,给沈鸢发了条消息:百分之十五的干股,外加项目总收益的百分之五。你带技术入股,衍之资本出钱出力。

沈鸢的回复秒到:百分之二十干股,百分之八收益分成。另外,我要项目的一票否决权。

顾衍之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笑了。

成交。

沈鸢拿到顾衍之的投资意向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回家。

她打开母亲的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着房产证、存折和几张泛黄的照片。上一世,这些东西在她入狱后被法院查封,最后不知所终。

她拿起存折翻了翻。一百二十万,是她父母一辈子的积蓄。上一世,这笔钱在三个月后被她亲手转给了陆时寒,作为“智行”项目的启动资金。陆时寒用这笔钱租了办公室,买了服务器,发了三个月的工资。在项目估值翻倍后,他把沈鸢踢出局,连本金都没还。

沈鸢把存折放回去,关上铁盒子。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转了五万块钱。这是她上周帮一个创业公司做技术咨询赚的,用的是她在监狱里自学的编程技能。

母亲很快打来电话:“鸢鸢?你哪来这么多钱?别给妈转,你自己留着花。”

“妈,我赚的。”沈鸢靠在衣柜上,声音很轻,“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转钱。你和爸别省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沈鸢笑了,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因为她欠你们的,上一世还不完,这一世加倍还。

第二天,沈鸢在学校图书馆遇到了苏婉清。

苏婉清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她比沈鸢矮半个头,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仰着脸,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沈鸢学姐,”苏婉清端着咖啡走过来,“我能坐你对面吗?”

沈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上一世,苏婉清就是这样笑着接近她,叫她学姐,请教她问题,夸她厉害,然后一步步撬走了她的男朋友,偷走了她的项目方案,在法庭上做了伪证,说沈鸢才是商业诈骗的主谋。

“坐。”沈鸢低下头继续看书。

苏婉清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沈鸢一眼:“学姐,上周的订婚宴……你没事吧?我听时寒哥说你们吵架了,他很担心你。”

沈鸢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声音更柔了:“学姐,其实我一直很崇拜你。你的专业能力那么强,长得又好看,时寒哥能找到你真的是他的福气。你们要是因为什么误会闹别扭,我可以帮你们调解——”

“苏婉清。”沈鸢合上书。

苏婉清一愣。

“你脖子上的项链,”沈鸢看着她,“是陆时寒送的吧?卡地亚的限量款,国内专柜只有三条。他上个月买的那条,刷的是我的副卡。”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别装了。”沈鸢站起来,把书放进包里,“你想从我手里抢走陆时寒,我求之不得。但是苏婉清,你听清楚了——陆时寒那个项目,核心技术是我的。你和他联手把我踢出局之前,最好想清楚,没有我,你们俩能撑多久。”

她说完,拿起包走了。

苏婉清坐在那里,手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项链,那是陆时寒送她的,他说是他自己买的,沈鸢不知道。

可她刷的是沈鸢的副卡。

苏婉清拿起手机,给陆时寒发了条消息:她知道了。所有的事。

陆时寒的回复很快:稳住她。项目不能黄。

苏婉清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里。

一周后,行业峰会在市中心酒店举行。沈鸢作为衍之资本的特邀嘉宾出席,穿着一条黑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化了淡妆,气场和一个月前那个在订婚宴上哭哭啼啼的女孩判若两人。

顾衍之站在她旁边,一身深灰色西装,身高一米八七,肩宽腰窄,站在人群中像一把出鞘的刀。他低头看了沈鸢一眼:“紧张?”

沈鸢摇头:“陆时寒来了吗?”

“来了。”顾衍之抬了抬下巴,“在那边,和陈明远聊了快二十分钟了。”

沈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陆时寒穿着深蓝色西装,正和远航资本的陈明远交谈,表情自信而从容。他旁边站着苏婉清,白色连衣裙,笑容甜美。

“他带了你的技术框架去找陈明远,”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你猜陈明远会投吗?”

沈鸢没回答。她端着香槟杯,慢步走过去。

陆时寒看见她的那一刻,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苏婉清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陈总,”沈鸢朝陈明远伸出手,“衍之资本的特邀顾问,沈鸢。”

陈明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时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沈小姐,久仰。陆总刚才还在和我聊一个很有意思的项目,叫‘智行’。听说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是沈小姐写的?”

陆时寒的脸色变了。

沈鸢笑了:“陈总,您看的是哪个版本的技术框架?是最初的V1.0版本,还是我后来优化的V2.0版本?”

陆时寒的表情彻底崩了。

陈明远看了陆时寒一眼,目光冷下来:“陆总,你给我的这份材料,版权属于谁?”

陆时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鸢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陈明远:“陈总,这是V2.0版本的完整技术框架。您可以对比一下,看看陆总手里那份V1.0版本的框架,有多少内容是原创的。”

她顿了一下,看着陆时寒的眼睛:“陆总,你该不会连版本号都没改,就直接拿给陈总了吧?”

全场安静了几秒。

陈明远接过U盘,转头看向陆时寒,语气很淡:“陆总,我们需要重新谈谈。”

陆时寒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转向沈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沈鸢,你非要这样吗?”

沈鸢端着香槟杯,慢慢喝了一口:“陆时寒,你偷我的东西,我拿回来,有问题吗?”

“那是我们一起做的!”

“一起?”沈鸢笑了,“代码是你写的?算法是你设计的?投资是你拉的?陆时寒,你除了会PUA和出轨,还会什么?”

苏婉清忍不住开口:“沈鸢学姐,你别太过分了。时寒哥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苏婉清,”沈鸢打断她,“你上周三发给陈明远的邮件,抄送给陆时寒的那封,里面附带的项目方案,是我去年写的初稿。你连排版都没改,就敢拿去骗投资?”

苏婉清的脸色刷地白了。

沈鸢把香槟杯放在桌上,看向陈明远:“陈总,今天的峰会有一个圆桌论坛,主题是‘技术创新与知识产权保护’。我建议您去听听,了解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壁垒,而不是被一份偷来的初稿忽悠。”

她说完,转身走了。

顾衍之跟在后面,走出会场才开口:“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苏婉清发给陈明远的邮件?”

“三天前。”沈鸢拿出手机,“她的邮箱密码是她生日加名字拼音,我用了十秒钟就猜到了。”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你这么做,不怕违法?”

沈鸢停下来,转身看着他的眼睛:“顾总,他们在上一世把我送进了监狱。你觉得我会怕?”

顾衍之愣了一秒。

沈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没解释。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一个月后,“智行2.0”项目正式启动。沈鸢带着四个研究生组成的团队,用了三周时间完成了核心系统的开发。测试结果比预期还好,成本优化率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一,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顾衍之把项目估值从三千万提到了六千万。消息传出去,陆时寒的“智行”项目彻底黄了——没有投资方愿意投一个技术方案被全方位碾压的项目。

陆时寒的公司撑了两个月,资金链断了。他抵押了房子,借了高利贷,试图自救,但沈鸢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她申请了关键技术的专利,堵死了他所有的技术路线。她和几家头部物流公司签了排他性合作协议,让他连客户都找不到。

最后一个投资方撤资的那天,陆时寒给沈鸢打了十七个电话。

沈鸢一个都没接。

晚上十一点,她收到一条短信,是陆时寒发来的:沈鸢,我求你了,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可以把一切都还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沈鸢看了三秒,把短信删了。

她想起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给他写的信。一封,两封,三封……一共写了二十三封。每一封都石沉大海。她托狱警打电话给他,他的回答是:“沈鸢?不认识。”

不认识。

她为他坐了三年牢,他把她的父母害得家破人亡,她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不认识。

沈鸢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陆时寒,”她轻声说,“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第二天,沈鸢收到了一份快递。打开一看,是一份法院传票——陆时寒以“侵犯商业秘密”为由,把她告了。

沈鸢看完传票,笑了。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顾衍之:“顾总,陆时寒把我告了。你能帮我找一个律师吗?”

“可以。”顾衍之顿了一下,“沈鸢,你怕吗?”

“怕什么?”

“怕输。”

沈鸢看着窗外,阳光很好,银杏叶很黄。她想起监狱里的日子,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在法庭上哭得撕心裂肺却没有人相信她。

“顾总,”她说,“我这辈子,不会再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衍之的声音很低:“好。”

开庭那天,沈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一条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站在被告席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陆时寒站在原告席上,旁边是苏婉清。他们请了业内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准备了一米高的证据材料。

沈鸢的律师是顾衍之请的,姓林,是国内知识产权领域排名前三的大律师。但沈鸢几乎没让他开口——她自己完成了大部分辩护。

“法官,”沈鸢打开投影仪,“这是原告声称‘被侵犯’的商业秘密——‘智行’V1.0技术框架的完整代码。”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行代码。

“这是我去年三月写的,”沈鸢说,“代码的注释里写得很清楚——‘沈鸢,初稿,三月十五日’。GitHub上有我提交代码的时间戳,学校实验室的服务器上有我的登录记录,我的导师周教授可以作证,这个项目的所有核心技术都是由我独立完成的。”

她翻到下一页:“而原告声称‘自主开发’的代码——”

屏幕上出现了陆时寒提交给法院的代码文件。

“和我的代码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唯一的区别是,他删掉了我的注释,加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法庭里一片寂静。

陆时寒的脸色白得像纸。苏婉清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法官看向陆时寒的律师:“原告方,请解释。”

陆时寒的律师擦了擦汗:“法官,我方认为,沈鸢在开发这些代码时,使用的是原告公司的设备和资源,因此代码的版权属于原告公司——”

“法官,”沈鸢打断他,“原告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于去年六月。而我提交的代码,最早的版本是去年三月。请问,一个三月还不存在的公司,如何提供设备和资源给一个独立开发者?”

全场哗然。

陆时寒猛地站起来:“沈鸢!你——”

“坐下!”法官敲了法槌。

沈鸢看了陆时寒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法官,”她说,“我请求法院调查原告公司的财务记录。我有理由相信,该公司存在偷税漏税、虚假注资、商业欺诈等多项违法行为。相关证据已经提交给法院。”

陆时寒彻底瘫坐在椅子上。

苏婉清捂住了嘴。

三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沈鸢胜诉。陆时寒被认定侵犯商业秘密,判处罚金,同时面临税务部门和公安机关的调查。他的公司被查封,个人资产被冻结,还背上了两千多万的债务。

苏婉清作为共犯,被学校开除学籍,同时面临刑事追诉。

沈鸢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去了母亲的墓地。

母亲是上一世去世的,这一世还活着,正在家里包饺子。但沈鸢还是去了墓地——她上一世没能去的地方。

她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沉默了很久。

“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上一世我没能来看你。这一世,我来看你了。”

她把白菊花放在地上。

“我赢了。”

风吹过来,菊花的花瓣微微颤动。

沈鸢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她收到了顾衍之的消息:项目估值过亿了。恭喜,合伙人。

沈鸢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衍之的第二条消息:沈鸢,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沈鸢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上一世她没机会认识顾衍之,这一世她发现,这个男人确实很优秀。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在她最难的时候,选择了相信她。

她打了两个字:有空。

顾衍之秒回:我去接你。

沈鸢把手机收起来,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黄金。

她想起重生那天,在订婚宴上浇在陆时寒头上的那杯红酒。

想起在衍之资本会议室里,顾衍之说的那句“成交”。

想起法庭上,陆时寒瘫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想起母亲刚才打来电话,说饺子包好了,让她早点回家。

沈鸢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这一次,她要好好地,认真地,放肆地,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