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
苏晚睁开眼睛的瞬间,大脑里涌入的记忆几乎将她淹没——冰冷的牢房、父母的遗像、绿茶闺蜜得意的笑脸,还有那个她倾尽一切扶持的男人,最后亲手将她送进监狱时说的那句话:
“苏晚,你太蠢了。蠢到我觉得不利用你都对不起自己。”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19年3月15日。
重生回五年前了。
苏晚死死盯着这个日期,手指攥紧了床单。这一天,是上一世她决定放弃保研、拿出全部积蓄帮陆景珩创业的日子。也是她一步步走向深渊的起点。
“嗡嗡——”
手机震动,陆景珩的电话进来了。
“晚晚,起床了吗?今天要去签投资协议,你妈那边的钱准备好了吧?还有你们学校的保研名额,你得赶紧去拒掉,别耽误咱们的正事。”
那个温柔又带着理所当然的声音,上一世她觉得是宠溺,现在听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苏晚深吸一口气,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陆景珩,投资协议我不签了,保研名额也不会放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陆景珩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晚晚,别闹,咱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了?”苏晚冷笑一声,“是你单方面说好了吧?用我的钱、用我的技术方案、用我的人脉给你铺路,然后呢?等你功成名就了,再和沈漫如一起把我踢出局?”
“你胡说什么?漫如只是我的合作伙伴——”
“陆景珩,别演了。”苏晚打断他,一字一顿,“你上一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坐了三年牢,我爸妈因为投资失败心脏病发,死在了医院里。而你,和沈漫如在我的公司里举案齐眉、双宿双飞。”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苏晚挂了电话,打开手机备忘录,迅速写下几行字:
第一,保住保研资格,重返金融系。
第二,陆景珩的核心项目——“智行”共享出行方案,是我用两年时间做的全套商业计划和算法模型,他还没注册专利。
第三,顾晏辰,陆景珩的死对头,上一世他曾经私下找过我,说愿意帮我,但我拒绝了。这次不会了。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岁的脸,眼神却像二十五岁。不,是经历了一世的二十五岁。
三个小时后,苏晚坐在了顾晏辰的办公室里。
这位京城商业圈最年轻的投资人,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递过来的商业计划书。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锋利但内敛。
“这是‘智行’的全套方案?”顾晏辰翻了几页,抬眼看她,“据我所知,这个项目应该是陆景珩在主导。”
“不是他在主导,是我在做。”苏晚声音平稳,“他负责用我的方案去拉投资,我负责做所有的技术和运营规划。但专利和著作权都在我手上,我有全部源代码和时间戳。”
顾晏辰放下计划书,靠进椅背,目光审视:“为什么找我?你男朋友的死对头?”
“因为他不是我男朋友了。”苏晚说,“而且,我需要一个能正面碾压他的平台。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顾晏辰看了她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苏晚,你跟我之前调研的情况不太一样。资料里说你是恋爱脑,为了男朋友什么都肯放弃。”
“资料没更新。”苏晚站起身,伸出手,“顾总,给我三个月,我让‘智行’的估值翻三倍。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陆景珩找到任何投资之前,把这个项目做成。”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成交。”
签约那天,陆景珩果然找上门了。
他冲进咖啡馆,脸色铁青,身后还跟着沈漫如——那位上一世温柔体贴、最后却拿着苏晚的犯罪证据去举报的“好闺蜜”。
“苏晚,你疯了吗?”陆景珩压低声音,但压不住怒气,“你把我们的项目卖给顾晏辰?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我的竞争对手!”
苏晚搅动着咖啡,不紧不慢:“第一,是我的项目,不是我们的。第二,顾晏辰是什么人我很清楚,至少他不会剽窃合作伙伴的知识产权。”
沈漫如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晚晚,你是不是误会景珩了?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
“沈漫如,”苏晚抬眼看着她,嘴角带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你上个月发给陆景珩的那条消息,说‘等苏晚的钱到位了,项目稳定了,你就找个理由跟她分手’,需要我把截图翻出来吗?”
沈漫如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苏晚站起来,拿起包,“因为我没那么蠢了。两位,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陆景珩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苏晚,你会后悔的。”
苏晚没回头。
后悔?上一世她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看清这两个人的嘴脸。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像上了发条。
白天在学校上课,她是金融系研一的学生,导师是国内风险投资领域的顶尖专家。晚上和周末,她泡在顾晏辰公司的办公室里,带着团队做“智行”的迭代升级。
上一世坐牢的那三年,她没有浪费。监狱图书馆里的每一本金融、法律、商业书籍,她都翻烂了。加上重生后对行业趋势的预判,她几乎能精准地说出接下来几个月资本市场的变化。
第一个月,“智行”的用户数据翻了一倍。
第二个月,B轮融资到账,估值比预期高出百分之五十。
顾晏辰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暧昧,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苏晚,”有一天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顾晏辰忽然问,“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苏晚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如果我说,我经历过上一世,你信吗?”
顾晏辰没有笑,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她,说:“不管你经历过什么,这一世,我会站在你这边。”
苏晚鼻头一酸,但忍住了。
上一世,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陆景珩和沈漫如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知道“智行”的原始方案出自苏晚之手,但苏晚已经注册了全套专利,法律途径走不通。于是他们换了思路——窃取迭代版本。
沈漫如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苏晚的邮箱密码,把最新一版的技术文档全部拷走了。
三天后,陆景珩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推出“畅行”共享出行平台,主打功能和“智行”即将上线的3.0版本几乎一模一样。
消息传到苏晚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和顾晏辰开会。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技术总监脸色铁青:“他们这是赤裸裸的剽窃!苏晚,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愤怒,不是慌乱,而是一种笃定的、胸有成竹的笑。
“让他们发。”她说,“发得越大越好。”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后,“畅行”上线,陆景珩拿到了五千万的A轮融资。他意气风发地接受采访,说“畅行”是原创技术,是共享出行领域的革命性突破。
就在他风头最盛的时候,苏晚出手了。
她没有打官司,没有发律师函,而是在行业最大的技术论坛上,公开发布了一份完整的时间线——
从两年前她开始做“智行”方案的第一版草稿,到每一次迭代的代码提交记录,再到沈漫如入侵她邮箱的IP地址和时间戳,全部清晰可查。
最致命的是,她在方案里埋了一个“彩蛋”——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关键算法漏洞。3.0版本的文档里,这个漏洞已经被修复了。但沈漫如偷走的是未修复的版本,而陆景珩的技术团队根本没能力发现这个漏洞。
“畅行”上线第一天,系统崩溃了十七次。用户数据泄露、定位错乱、支付系统故障,所有问题在二十四小时内集中爆发。
舆论瞬间反转。
苏晚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偷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
配图是她在专利局的注册证书。
陆景珩的公司股价一夜之间跌了百分之四十。投资方要求撤资,合伙人纷纷跳槽,沈漫如因为涉嫌商业间谍被立案调查。
她来找苏晚求情的那天,下着大雨。
沈漫如浑身湿透地站在苏晚宿舍楼下,哭得梨花带雨:“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偷你的东西,都是陆景珩指使我的。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坐牢……”
苏晚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雨天。沈漫如也是这样哭着的,但哭的不是求饶,而是向警察举报苏晚“挪用公司资金”。那些账目,明明是陆景珩做的,沈漫如亲手伪造的证据。
“沈漫如,”苏晚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上一世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沈漫如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她。
“不是信了陆景珩,而是信了你。”苏晚说,“我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你把它们全都变成了刺向我的刀。”
她转身走进楼里,伞尖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沈漫如的哭声被大雨吞没。
一个月后,陆景珩的公司正式破产清算。
他被查出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合同,涉案金额巨大。法庭上,他隔着被告席的围栏死死盯着苏晚,眼睛里全是恨意。
“苏晚,你以为你赢了吗?”他的声音沙哑,“你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苏晚平静地看着他。
“陆景珩,我不是怪物。我只是不再爱你了。”
她想起上一世,她在监狱里收到父母病逝的消息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她想起自己放弃了保研、放弃了所有机会,换来的是什么——是一无所有,是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和她的家人。
判决下来的那天晚上,苏晚回到宿舍,给爸妈打了电话。
“妈,我拿到国奖了,回头给你和爸在北京买套房,你们搬过来住吧。”
电话那头,妈妈笑骂她:“你这孩子,刚拿个奖就吹牛。”
苏晚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上一世,她没来得及对爸妈好。这一世,她要加倍补回来。
年底的时候,“智行”完成了C轮融资,估值突破十亿。
庆功宴上,顾晏辰喝了不少酒,难得地露出几分随性。他端着酒杯走到苏晚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苏晚,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个被男朋友抛弃了、走投无路才来找我的可怜人。”
苏晚挑眉:“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顾晏辰举起酒杯,眼里有光,“你是个狠人。狠到能把上一世的自己亲手杀死,然后重新活一次。”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干杯。”
那天晚上,苏晚回到公寓,打开电脑,看到陆景珩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你赢了。”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对话框。
她没有回复,也不需要回复。
因为她早就不在乎输赢了。她在乎的,是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极了上一世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苏晚合上电脑,拿起床头那本《推荐50本熬夜看完的》,翻到其中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献给所有曾经被辜负的女孩——你的善良很贵,请留给值得的人。”
然后她关灯,安然入睡。
这一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