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醒来的时候,右手正握着一支笔。

笔尖悬在一份订婚协议上方,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她盯着那份协议看了三秒,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替沈淮舟做牛做马三年,最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诈骗。

燃尽

判了五年。

她在狱中得知父母因为替她担保而倾家荡产,母亲心脏病发去世,父亲脑梗瘫痪在床,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燃尽

而沈淮舟,拿着她用青春和血泪换来的项目,上市敲钟,迎娶白月光,功成名就。

苏禾把笔放下了。

对面的沈淮舟正用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看着她——温柔、耐心,带着恰到好处的纵容。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眼神骗了五年,以为那是爱,其实不过是猎手对猎物最精准的拿捏。

“禾禾,签了字,我们就是未婚夫妻了。”他声音低沉,像大提琴在夜里拉出的音色,“我知道你为了我放弃保研,我都记在心里。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苏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为爱情做出的牺牲终于被看见了。现在她只觉得好笑。保研名额是她自己放弃的,钱是她自己掏的,项目是她熬夜做的,方案是她一字一句写的。沈淮舟做了什么?他只是在每个她疲惫到崩溃的夜晚,恰到好处地说一句“禾禾辛苦了”,然后拿走她所有的成果,署上自己的名字。

“我不签。”

沈淮舟的微笑凝固了半秒。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但很快调整了表情,语气甚至更柔和了:“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知道你为我的项目付出很多,等公司上了正轨,我一定——”

“你的项目?”苏禾歪了歪头,“沈淮舟,那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商业计划书是我做的,连你拿来骗投资人的PPT,每一页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你管那叫‘你的项目’?”

沈淮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深沉的温柔覆盖。他伸手想握苏禾的手,被她避开了。

“禾禾,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苏禾差点就信了。直到她被警察带走的那天,沈淮舟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像看一只挡了路的蚂蚁。

“沈淮舟,”苏禾站起来,把那份订婚协议拿在手里,一张一张地撕碎,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桌上,“从现在起,你我之间什么都得分清楚。你的归你,我的——你一样都别想带走。”

她转身走了。身后沈淮舟终于维持不住温柔面具,声音里带了怒意:“苏禾,你疯了?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说走就走?你爸妈知道你这么做吗?”

苏禾脚步顿了一下。

爸妈。

上一世她为了沈淮舟和家里闹翻了。爸爸说沈淮舟不是良人,她哭着说爸爸不理解她的爱情。妈妈劝她再想想,她摔门而去。后来她入了狱,爸爸拖着病体四处奔走,妈妈一夜白头。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包括她自己。

苏禾拉开门,头也没回:“我爸妈那边,不劳你操心。”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沈淮舟摔碎了什么东西。

苏禾走出写字楼的时候,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淮舟发来的消息。

“禾禾,我知道你只是一时冲动。我会等你回来。”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它截图保存,然后拉黑了沈淮舟所有的联系方式。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样的糖衣炮弹里一点点丧失理智的。这一世她比谁都清楚,沈淮舟的温柔不是深情,是算计。

他在等她回去继续做他的免费劳动力。

苏禾没有回家。她去了学校,找到研究生院的招生办。上一世她放弃保研的时候,导师李教授专门找她谈了三次,说以她的能力不该浪费自己。她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沈淮舟说的“我们一起创业,以后你就是老板娘”。

现在想想,老板娘?连员工都不如。员工至少还有工资,她是倒贴钱给人打工,最后连自由都没了。

招生办的老师翻了翻资料,面露难色:“苏禾,保研名额已经递补给别人了,你现在想恢复的话——”

“我不需要保研名额。”苏禾说,“我报名参加全国硕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

还有不到九个月的时间,足够了。上一世她在狱中无事可做,把能看的书都看了,能考的证都考了。那些在别人看来需要苦学几年的专业知识,她早就烂熟于心。

从招生办出来的时候,苏禾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苏禾?我是顾晏辰。”

苏禾脚步微顿。顾晏辰,沈淮舟的死对头,上一世收购了沈淮舟公司的那个人。她只在一次行业峰会上远远见过他一次,连话都没说过。

“顾总,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一下:“听说你不跟沈淮舟干了?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待遇你来定。”

消息传得真快。苏禾想了想,没有拒绝。她需要平台,需要资源,更需要一个能让沈淮舟亲眼看着她一步步把他踩下去的舞台。

“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我不坐班,不打卡,项目独立负责,成果归公司,但署名权归我。另外,我要求参加下周二沈淮舟的B轮融资路演,作为贵公司的代表。”

顾晏辰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你跟他有仇?”

“有。”

“好,成交。”

苏禾挂掉电话,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三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融融的。上一世的这一天她正在替沈淮舟修改第十八版商业计划书,熬到凌晨三点,眼睛干涩得睁不开,沈淮舟端了一杯咖啡进来,说了一句“辛苦了”,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蠢透了。

苏禾回到家的时候,爸妈正在吃饭。餐桌上只有两菜一汤,妈妈的头发比她记忆中的黑,爸爸的腰板也比她记忆中的直。上一世这个时间点,她正在逼爸妈把养老钱拿出来给沈淮舟投资。爸妈不同意她就哭,哭完了就冷战,最后爸妈心疼女儿,妥协了。

那些钱后来全被沈淮舟以“公司运营需要”的名义转走了,一分都没回来过。

“爸,妈。”苏禾在餐桌旁坐下,看着他们,眼眶突然就红了。

上一世她欠他们的,这辈子就算把命搭上也还不完。

“怎么了这是?”妈妈放下筷子,伸手探她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苏禾握住妈妈的手,那只手粗糙、温热,是真实存在的。不是狱中那个冰冷电话里传来的噩耗,不是追悼会上那张黑白照片。是活的,暖的,还在的。

“没事,就是想你们了。”

妈妈愣了一下,转头看爸爸,爸爸也是一脸茫然。女儿已经很久没跟他们好好说过话了,自从跟那个沈淮舟在一起之后,整个人像变了一样,急躁、偏执、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禾禾,你是不是跟淮舟吵架了?”爸爸试探着问。

苏禾摇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们:“爸,妈,我跟沈淮舟分手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以后不会了。”

妈妈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不停地往苏禾碗里夹菜。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分了就分了,爸养你。”

苏禾笑了笑,眼泪掉进了饭碗里。

一周后,沈淮舟的B轮融资路演在国贸的会议中心举行。

苏禾穿着黑色西装裙走进会场的时候,沈淮舟正站在台上,对着PPT侃侃而谈。他的演讲还是那一套——梦想、情怀、改变世界,配上他天生的好皮相和恰到好处的谦逊,投资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欣赏。

苏禾在第三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恰好是沈淮舟视线最容易扫到的区域。

果然,沈淮舟的目光在掠过她的时候停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她穿着职业装、画着精致的妆,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甚至对苏禾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那个微笑的意思苏禾太清楚了——看,你还是来了,你还是放不下我。

苏禾也笑了,端起桌上的水杯,朝他举了举。

沈淮舟的演讲很成功,现场有七八家投资机构表示了意向。提问环节,主持人话音刚落,苏禾就站了起来。

“沈总,我是盛恒资本的代表苏禾。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沈淮舟的表情变了。他当然知道盛恒资本是顾晏辰的公司,但他显然没想到苏禾会以这个身份出现。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苏禾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并不陌生——沈淮舟的绯闻女友,据说为了他放弃保研、全身心投入他的创业项目。

“苏小姐请讲。”沈淮舟的声音依然沉稳,但苏禾注意到他握话筒的手收紧了。

苏禾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不大,但足够全场听清:“沈总刚才提到贵公司的核心技术是自主研发的,请问您如何解释贵公司核心算法的底层框架,与我在去年三月完成的毕业设计《基于深度学习的推荐系统优化》存在高达百分之八十七的相似度?”

全场安静了。

沈淮舟的脸白了一瞬,但他反应极快:“苏小姐,我们曾经是恋人关系,你参与过公司的早期研发,对我们的技术框架很熟悉。我不否认你在其中做出过贡献,但核心技术是团队共同完成的——”

“共同完成?”苏禾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文件,举起来给全场看,“这是我在毕业设计期间的全部原始文档,包括代码提交记录、实验数据、论文草稿,时间戳早于贵公司成立日期整整四个月。需要我请技术专家现场比对吗?”

闪光灯亮了起来。有人开始录像。

沈淮舟彻底维持不住表情了。他看着苏禾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阴沉,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苏禾,你想干什么?”

苏禾把文件收起来,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想在您融资之前,帮各位投资人做一个尽职调查。毕竟,投资一个靠剽窃前女友成果起家的公司,风险太大了,您说对吗?”

会场炸了。

沈淮舟的B轮融资在当天下午宣布搁浅。消息传得比苏禾预想的还快,到晚上已经有三个原本跟沈淮舟签了意向书的客户打电话来解约。圈子里的人不傻,技术纠纷可以调解,但剽窃前女友成果这种事一旦坐实,创始人人品就有了污点,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苏禾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手机震个不停。她没有接任何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只给顾晏辰回了一条消息。

“第一步完成。”

顾晏辰秒回了三个字:“很漂亮。”

接下来是第二步。

苏禾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备考研究生,同时接手了顾晏辰公司里一个被所有人视为烫手山芋的项目。这个项目上一世她帮沈淮舟做过,所有的坑她都踩过一遍,所有的解决方案她都烂熟于心。她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把项目做成了,利润率比预期高出四十个百分点。

顾晏辰在公司年会上亲自给她敬酒,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苏禾说:“我要沈淮舟的下一个客户。”

顾晏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个男人比沈淮舟大五岁,在商场上浸淫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他第一次见苏禾就看出这个女人不简单——不是因为她的履历,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那不是一个二十四岁女孩该有的眼神,太沉了,像经历过什么巨大的劫难之后又爬出来的人,浑身都是伤,但骨头比以前更硬了。

“他下一个客户是云图科技。”顾晏辰说,“赵总跟沈淮舟的私交不错,很难撬。”

苏禾说:“赵总的女儿明年高考,成绩中等偏上,想上985。沈淮舟不知道这件事,但我知道。”

顾晏辰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禾笑了笑没回答。她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她上辈子在监狱里把每个狱友的故事都听了一遍,其中一个人的前夫就是云图科技的副总,这些信息都是她在洗衣房里一边叠床单一边听来的。

有些事情,上辈子是苦难,这辈子就是资本。

苏禾用一套量身定制的备考方案换来了赵总的信任,沈淮舟失去了最后一个能帮他续命的客户。消息传到沈淮舟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公司开会,当场摔了投影仪。

那天晚上,苏禾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你赢了?”

苏禾没回。她把短信截图存进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面已经有了沈淮舟发过的所有消息、女二林薇在社交媒体上阴阳怪气的言论截图、以及沈淮舟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链。

这个文件夹她收集了快半年了,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苏禾的研究生入学考试成绩出来了,超分数线四十一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爸爸突发心梗进了医院。

苏禾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妈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苏禾抱住她,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没事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她的手在抖。

上辈子爸爸就是在妈妈去世后脑梗瘫痪的,她没能在身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辈子她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很多时间,多到可以把上辈子欠的所有都还上。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医生出来的时候说,送来得及时,救回来了。

苏禾蹲在走廊里哭了半个小时,哭到整个人脱力,哭到妈妈反过来安慰她。她上一次哭成这样还是重生醒来的那个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咬着枕头,眼泪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手机又震了。苏禾以为是顾晏辰问她项目进度,拿起来一看,是沈淮舟。

“听说伯父病了?我在协和有熟人,需要帮忙吗?”

苏禾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她不知道沈淮舟是怎么知道爸爸住院的,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上辈子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心软的——在最脆弱的时候,有人递来一根稻草,她就以为是救命的东西,死死抓住不放。

她不知道的是,递稻草的人和扔石头的人,往往是同一个。

苏禾没有回复。她把这条消息也截了图,存进了文件夹,然后拨通了顾晏辰的电话。

“顾总,沈淮舟偷税的证据,我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晏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还好吗?”

苏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半年多来顾晏辰从来不过问她的私事,他们之间的关系干净得像一份标准的商业合同——你给我资源,我给你业绩,谁也不欠谁。

“我没事。”苏禾说。

“你爸在哪个医院?”

“不用——”

“告诉我。”

苏禾报了医院的名字,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顾晏辰出现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拎着果篮和一束白色的百合花。他把东西放在椅子上,在苏禾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响起铃声。苏禾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觉得这半年多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个人的沉默里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一个月后,沈淮舟的公司因为偷税漏税被立案调查的消息登上了财经版头条。同时被曝光的还有他跟林薇的婚外情——苏禾把林薇发给沈淮舟的暧昧聊天记录打包发给了三家媒体,时间跨度整整两年,从苏禾还在沈淮舟公司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舆论彻底倒向苏禾。

“前女友被劈腿、成果被剽窃、最终逆袭复仇”的故事在社交媒体上疯传,苏禾一夜之间成了“年度最飒大女主”。有出版社找她出书,有综艺节目请她做嘉宾,她都婉拒了。她不想消费自己的伤疤,只想把该做完的事情做完。

沈淮舟被带走的那天,苏禾就在现场。

她不是去看热闹的。她是去送最后一份证据的——沈淮舟伪造她签名的合同原件,上辈子就是这份合同把她送进了监狱。这辈子她提前把合同调了包,沈淮舟拿不出关键证据,检察院的指控链条断了,但苏禾手里这份原件,刚好能把链条重新接上。

只不过这次链子的末端拴着的,是沈淮舟自己。

沈淮舟被带上车之前看到了她。他隔着车窗盯着她,嘴唇翕动,说了一句什么。苏禾读出了他的口型。

“你等着。”

苏禾笑了笑,把手机举到车窗前,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的缩略图,名字叫“沈淮舟”。里面有几百条聊天记录截图、十几份合同扫描件、以及几十段通话录音。她花了整整八个月收集这些东西,每一份都够沈淮舟喝一壶的。

等着?她等了上辈子加这辈子,够久了。

沈淮舟最终被判了六年,比苏禾上辈子多一年。林薇作为从犯被判了一年半,缓刑两年。宣判那天苏禾去了法院,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沈淮舟被带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眼神里只剩下空洞的恨意。

苏禾跟他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压了快一年的东西,轻了一些。

不是完全消失了,只是轻了一些。

她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他撑着伞站在车门外,看到她出来,把伞递过去。

“结束了?”他问。

苏禾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没。我还得回家陪我爸做康复训练,下周研究生复试,公司下季度还有个新项目要启动。”

顾晏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跟他平时在生意场上的笑不一样,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就是单纯地觉得好笑。

“我问的不是这个。”

苏禾愣了一下。

“我问的是,”顾晏辰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雨淋湿了他半边肩膀,“你心里的那件事,结束了没有?”

苏禾沉默了很久。雨打在伞面上,声音闷闷的。她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那个失眠的夜晚,她对着天花板发誓,如果有来生,她一定要让沈淮舟付出代价。现在她做到了,沈淮舟在监狱里,她在监狱外,两个人的人生像被折返跑一样交换了位置。

但她的爸妈还在,她的事业刚刚起步,她的人生还长得很。

“结束了。”苏禾说。

这一次,她是真心的。

顾晏辰拉开了车门。苏禾弯腰坐进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苏禾靠在座椅上,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顾晏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把暖风开大了一档。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但苏禾觉得,这辈子应该都是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