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水晶灯璀璨如星河。
苏晚看着对面那张温柔到极致的脸,忽然想起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一刻,心甘情愿签下了那份放弃保研的协议。
然后她用三年时间,把自己的创意、人脉、积蓄全部掏空,填进林逸尘那个所谓的“梦想”。
最后换来一场牢狱之灾,和父母双双病逝的讣告。
“晚晚,签了字,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林逸尘将协议推过来,眼底是惯常的深情。
苏晚盯着那份协议,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恨。
上一世,她签下这份协议的同一天,放弃了保送京大的机会。林逸尘说:“晚晚,你那么聪明,学历对你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但我现在最需要你帮我做项目策划,等公司做大了,整个商业帝国都是我们的。”
她信了。
结果公司做大了,商业帝国是林逸尘和柳诗音的,她苏晚是那个“涉嫌商业间谍罪”被送进监狱的傻子。
“晚晚?”林逸尘见她不动,声音更加柔和,“怎么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这张她曾以为全世界最温柔的脸。
这张脸,在上一世她入狱那天,对着电话那头说:“苏晚已经废了,她手里那点东西都套干净了,不用再留。”
“我签你妈。”
苏晚微笑着,将面前的酒杯端起,缓缓浇在林逸尘精心定制的西装上。
全场寂静。
林逸尘愣住,眼底的温柔第一次出现裂痕:“你说什么?”
“我说,”苏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逸尘,你的PUA话术可以去骗下一届学妹了,老娘不奉陪了。”
她抽出那份保研放弃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碎片,纸屑撒了满桌。
“苏晚,你疯了?”坐在一旁的柳诗音惊呼出声,精致的妆容写满震惊,手已经习惯性地伸过来要拉她,“逸尘对你那么好,你怎么——”
苏晚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柳诗音瞬间变了脸色。
“柳诗音,你上辈子偷我策划案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苏晚凑近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一边装好闺蜜,一边和林逸尘滚床单,你演技这么好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柳诗音瞳孔骤缩。
苏晚松开手,转身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
身后,林逸尘的声音追出来:“苏晚!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她脚步都没停。
回来?
她回来就是为了让这对狗男女,把上辈子欠她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走出酒店,初秋的风灌进领口。
苏晚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那是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反复琢磨、烂熟于心的数字——顾晏辰的私人号码。
上一世,林逸尘最大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事发后,匿名给监狱里的她寄过一箱书的人。
“顾先生,”电话接通,苏晚的声音稳得出奇,“我是苏晚,林逸尘前女友。我手里有你一直想要的SIT智能仓储系统的完整方案,三天内,我能做出比林逸尘现在项目高30%效率的优化版。”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低沉的男声带着审视。
“这不重要。”苏晚说,“重要的是,我知道林逸尘下一轮融资的目标是顾氏旗下的长风资本,我还知道,你一直在等一个能彻底压垮他的机会。”
又是两秒沉默。
“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大厦32层。”顾晏辰说完,挂了电话。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短信提示——柳诗音发来的,一串质问和“为你好”的劝说。
她没点开,直接拉黑。
上一世,她死在“为你好”这三个字上。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说这句话的人,都尝尝什么叫“真的好”。
回到家,苏母正在厨房熬汤,看到她回来有些意外:“不是说今晚订婚宴,不回来吃吗?”
苏晚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眼眶一热。
上一世,母亲为了给她筹钱打官司,把养老的房子卖了,最后癌症晚期都没钱化疗,走的时候瘦成一把骨头。
“妈,”苏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保研的事我没放弃,下周复试,我一定能上。”
苏母手一抖,汤勺掉进锅里:“你、你不是说要帮小林做项目,不读研了吗?”
“我改主意了。”苏晚把脸埋进母亲肩窝,“妈,以后我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我自己的路了。”
苏母转身看她,眼眶泛红,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好,好,你想读就读,妈支持你。”
第二天,苏晚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
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比她在新闻里看到的更年轻,眉眼锋利,气质冷淡,一双眼睛像是能看穿所有伪装。
“坐。”他抬了抬下巴,“你说你有SIT系统的优化方案?”
苏晚没坐,直接将U盘放在桌上:“方案在里面,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卖方案。”
“哦?”顾晏辰微微挑眉。
“我想跟你合作。”苏晚直视他的眼睛,“不只是这一个项目,是接下来林逸尘所有核心业务的对标竞争。我提供策略和方案,你提供平台和资源,收益五五开。”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跟你合作?”
“因为林逸尘下个月要竞标的城东物流园项目,底价是八千万,他会报七千二百万,压利润抢标。”苏晚语气平淡,“而我设计的方案,能在六千万成本内完成,效率还比他高15%。”
顾晏辰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苏晚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拿起U盘插进电脑。
苏晚站在对面,心跳如擂鼓,但面上纹丝不动。
她赌的就是顾晏辰的商业直觉——上一世,这个人能从林逸尘编织的所有谎言里,精准找到她的存在,说明他的判断力远超常人。
十分钟后,顾晏辰抬起头。
“方案你做了多久?”
“三天。”
“不可能。”顾晏辰语气笃定,“这套系统的数据模型,至少需要一个十人团队两个月的工作量。”
苏晚笑了笑:“所以我值五五开。”
顾晏辰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那是苏晚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深,但带着一种猎手锁定猎物时的愉悦。
“五五开可以,”他说,“但我要先看到城东项目的完整竞标方案。”
苏晚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昨晚熬了一夜,刚好做完。”
顾晏辰接过,翻开第一页,笑容凝固了。
他越往后翻,表情越认真,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合上文件,抬头看苏晚的目光彻底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晚拎起包,转身往门口走,声音轻描淡写:“一个被林逸尘骗过一次,不会再被骗第二次的人。”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对了,顾先生,林逸尘明天会去找长风资本谈融资,建议你提前打个招呼,别让长风的人浪费时间。”
门关上。
顾晏辰坐在原地,看着那份堪称完美的竞标方案,忽然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查一下苏晚,林逸尘的前女友,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三天后,林逸尘的融资梦碎。
长风资本那边连他的面都没见,直接回复“暂不考虑该赛道投资”。
林逸尘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柳诗音端着咖啡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逸尘,怎么了?长风那边不是说之前很有意向吗?”
“不知道。”林逸尘揉着太阳穴,“好像有人在背后截胡。”
柳诗音咬了咬唇,犹豫着说:“逸尘,我听说……苏晚最近去了顾氏。”
林逸尘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一个朋友在顾氏上班,说看到苏晚进了32层,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柳诗音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城东那个项目,顾氏也报了名。”
林逸尘霍然站起,椅子向后翻倒。
他拿起手机,翻出苏晚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林逸尘狠狠将手机摔在桌上。
苏晚。
这个他以为永远会乖乖听话的女人,居然敢反咬他一口。
“诗音,”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帮我去查,苏晚到底在顾氏做了什么。还有,把她之前给我做的所有方案备份都找出来,我要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柳诗音乖巧地点头,转身出门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苏晚,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赢了?
做梦。
半个月后,城东物流园项目竞标现场。
林逸尘坐在投标区,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对自己的方案信心十足。
那份方案的核心框架,是苏晚上一世帮他做的,经过团队优化,他相信绝对是最优解。
结果公布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中标方:顾氏集团。
报价:五千八百万。
比他的七千二百万,整整低了一千四百万。
林逸尘冲过去要看顾氏的标书,被工作人员拦住。他隔着玻璃窗,看到苏晚站在顾晏辰身侧,正低头收拾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和半个月前订婚宴上那个泼他酒的女人判若两人。
不,不是判若两人。
是脱胎换骨。
苏晚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他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收回目光,跟着顾晏辰离开。
全程没有多看他一眼。
林逸尘攥紧了拳头。
那天晚上,柳诗音约苏晚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见面。
苏晚本不想去,但柳诗音发来一条消息:“我知道你父母的事,你不想听听吗?”
这句话戳中了苏晚的死穴。
上一世,她父母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她按时赴约。
柳诗音坐在角落里,面前放了两杯咖啡,看到她来,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晚晚,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见我。”
苏晚坐下,没碰咖啡:“有什么事直接说。”
柳诗音叹了口气,眼眶微红:“晚晚,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但你听我说,逸尘他是有苦衷的——”
“柳诗音,”苏晚打断她,“你上辈子也是这样开场白的,换点新词行吗?”
柳诗音一愣:“上辈子?”
“你就当我穿越了。”苏晚靠进椅背,“说重点,我父母的事。”
柳诗音咬了咬唇,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过去:“这里面有一些东西,你看看就知道了。逸尘他……他一直在盯着你父母的那套房子。”
苏晚瞳孔微缩。
她没接U盘,而是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了一下,放在桌上。
柳诗音的脸瞬间白了。
“你——”
“我在你包里放了窃听器,”苏晚笑了笑,“刚才你说的话,已经实时传到我律师那边了。哦对了,你包里的U盘,我已经让人送去鉴定了,如果有病毒或者追踪程序,明天你就可以接到法院传票。”
柳诗音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苏晚,你算计我?”
“算计?”苏晚也站起来,目光冷得像刀,“你上辈子在逸尘的授意下,把我做的方案偷走、改头换面说是你自己做的,害我被指控商业间谍的时候,怎么不说算计?”
柳诗音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
苏晚逼近她:“柳诗音,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所知道的林逸尘所有违法操作全部交代清楚,我可以考虑不对你追究到底。否则——”
她拿起录音笔,晃了晃。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柳诗音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我说,我都说……但是苏晚,你要保证我的安全,逸尘他……他不是人,他之前为了拿到一个项目的核心数据,让人去——”
她忽然停住,惊恐地看着苏晚身后。
苏晚转身,看到林逸尘不知何时站在了咖啡厅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诗音,你想说什么?”林逸尘走进来,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柳诗音吓得连连后退,撞到墙上。
苏晚倒是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这场戏,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林逸尘,来得正好。”苏晚将录音笔收进包里,“你之前让柳诗音偷我的方案,涉嫌商业间谍罪;你伪造合同套取我父母的投资,涉嫌诈骗罪;你公司的税务报表我让人查过了,至少有三处重大偷漏税。”
她每说一句,林逸尘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以为这些能威胁到我?”林逸尘很快恢复镇定,冷笑,“苏晚,你没有证据,你说的一切都是空口无凭。”
苏晚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很好看,但冷到骨子里。
“林逸尘,你是不是忘了,你公司最核心的那套ERP系统,是我帮你搭建的?”她慢悠悠地说,“我在系统里留了一个后门,所有的操作日志、财务流水、合同修改记录,我都有备份。”
林逸尘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你那个时候那么信任我,怎么可能留后门?”
苏晚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上一世,她爱这个男人爱到失去自我,爱到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到渣都不剩,而他甚至连她到底有多少能力都不清楚。
“林逸尘,”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从来都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只会听话的傻子。只是我爱你的那几年,你配不上我的聪明。”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清脆有力。
身后,林逸尘的声音带着最后的疯狂:“苏晚!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帮你?他只是在利用你!等你的价值被榨干,他会比我更狠!”
苏晚没回头。
三个月后,林逸尘因涉嫌商业欺诈、偷漏税、伪造合同等多项罪名被逮捕。
柳诗音作为从犯,因主动交代且配合调查,获得从轻处理,但职业生涯彻底完蛋。
苏晚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林逸尘被押上警车。
他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下来,隔着两个法警,死死盯着她。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你赢了,但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苏晚没说话。
“我最后悔的,是当初没真的弄死你。”
苏晚轻轻笑了:“林逸尘,你最后悔的应该是在我真心对你好的时候,把那些当成了理所当然。”
警车开走。
初冬的风吹过来,比三个月前冷得多,但苏晚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手机震了一下。
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苏总,新项目的方案做好了,明天早上九点会议室见。”
苏晚回了一个字:“好。”
又震了一下。
“顺便,晚上有空吗?我妈听说你做的智能仓储方案,非要请你吃饭,说想见见那个把我公司效率提升了30%的天才。”
苏晚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打字回复:“顾先生,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算。”顾晏辰秒回,“所以你来不来?”
苏晚看着屏幕,阳光正好落在手机壳上,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透明壳,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她和父母的合影,是重生后第一天拍的。
“来。”她打字。
锁屏,抬头,天空蓝得透亮。
这一世,她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不再是谁的垫脚石,不再是谁的牺牲品。
她是苏晚。
清醒、狠辣、每一步都算数的苏晚。
她想要的,自己拿。欠她的,加倍还。
烟欲笼,雾欲遮。
但这一次,她亲手拨开了所有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