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野花香。
那种淡淡的、混着泥土腥气的味道,从出租屋破旧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我愣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猛地坐起身。
这间出租屋,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我在这里住了三年,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供沈渡读MBA,供他创业,供他请客吃饭维系人脉。墙上那幅褪色的挂历,定格在2019年5月。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的绿萝,还保持着干瘪的姿态。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疤痕,没有因为工厂劳作留下的老茧,指尖光洁干净。
手机屏幕亮起来,日期清清楚楚:2019年5月12日。
距离我和沈渡订婚,还有七天。
距离我放弃保研,还有三天。
距离我父亲把一辈子的积蓄交到沈渡手里,还有六天。
我闭上了眼睛。上一世的记忆像钝刀,一刀一刀剜在心口上——我放弃了华清大学的保研资格,把父母给我攒的六十万嫁妆钱全部投进沈渡的公司,还拉着父亲做了担保。沈渡的公司确实做起来了,从一间出租屋变成了两百人的大公司,从默默无闻到行业新贵。
然后他娶了林知意。
那个曾经在我面前温柔体贴、叫我“姐姐”的林知意。我的同事,我的“闺蜜”,我掏心掏肺对待的人。
他们联手把我踢出公司,伪造了我的签名转移资产,把所有违法操作都推到我头上。我锒铛入狱的时候,沈渡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母亲急得心脏病发作,死在了去监狱探视的路上。父亲一夜白头,三年后郁郁而终。
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
出狱那天,我站在监狱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身上只有一百二十块钱,是监狱管教塞给我的。我想去找沈渡,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哪怕死也要死个明白。
可我没能走到他面前。
一辆黑色的轿车撞过来的时候,我甚至听到了林知意在车里尖叫的声音。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她每次在我面前装柔弱的时候,就是这种调子。
这一次,我没有再醒来。
然后我回到了2019年,回到了这间充满野花香气的出租屋。
我睁开眼睛,眼底没有泪水,只有冷意。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渡的消息跳出来:“渺渺,今天说好陪我去看写字楼的,十点别忘了,爱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渡,这辈子,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十点钟,我准时出现在沈渡面前。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写字楼大厅里等我。阳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分明,温润如玉。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五年。
“渺渺,你来了。”他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想搂我的腰,“这栋写字楼三层和四层都在出租,我想租下来做新办公室,你觉得怎么样?”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动作不大,但足够明显。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怎么了?生气了?昨晚没陪你吃饭是我不对,实在是太忙了——”
“沈渡。”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不会给你投钱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保研资格我也不会放弃。”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还有,订婚的事,取消。”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渡很快调整好表情,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渺渺,别闹。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先帮我创业,等公司稳定了再读研也不迟。至于订婚,你爸妈都同意了——”
“我爸妈同意是因为你告诉他们,等公司做起来就给我家三十万的彩礼,还会在房产证上加我的名字。”我笑了笑,“可你从来没打算兑现,不是吗?”
沈渡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从今天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那些创业计划,你的MBA学费,你的写字楼租金,都跟我没关系。”
我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沈渺!”沈渡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疯了?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能做成什么事?没有我——”
我没有回头。
走出写字楼大门,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我仰起头,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我用了八年时间,从一无所有到帮沈渡建立起一个估值五亿的公司。他以为我什么都不会,以为我只是个听话的提款机。可他不知道,沈渡商业帝国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手砌上去的。
他的商业模式,他的融资方案,他的核心团队,甚至他那些所谓的“神来之笔”的战略决策——全都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想出来、写下来、喂到他嘴边的。
他只是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把这些东西包装成自己的。
这一世,我不但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要让他万劫不复。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渺渺啊,沈渡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同意订婚了?到底怎么回事?”母亲的声音又急又慌,“你们吵架了?我跟你说,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体谅——”
“妈。”我打断她,声音有点抖,“我想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母亲听出了我声音里的不对劲,语气一下子变了:“怎么了闺女?发生什么事了?你等着,妈让你爸开车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高铁回去。妈,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攥紧了手机:“沈渡让你和爸签字担保的那个贷款合同,千万不能签。还有,咱们家的六十万,一分都不能给他。”
母亲又沉默了。
上一世,就是这通电话之后,母亲在电话里劝了我一个小时,说沈渡是好人家的孩子,说女人嫁对人最重要,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感情没了就没了。她被我上一世的执拗说服了,不但没拦着,还把家里的存折翻出来塞到我手里。
“妈,你信我这一次。”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里包饺子。父亲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但眼神一直在偷偷瞄我。
他们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我洗完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母亲。
“妈,对不起。”
母亲的手顿了顿,没说话,继续擀饺子皮。
“我不该让你们操心的。”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闻到熟悉的面粉味和油烟味,眼泪终于没忍住,“以后不会了。”
母亲把擀面杖放下,转过身来看着我。她的眼眶红了,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说这些干什么,回来就好。”
父亲在后面咳嗽了一声:“饺子够吃吗?要不要再买点肉?”
我破涕为笑。
那天晚上,我吃了两大盘饺子,然后把沈渡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父母。没有提重生的事,只是说发现沈渡在外面的所作所为,说他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我早就看那小子不地道。”
母亲瞪了他一眼:“那你早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们听吗?”父亲叹气,“渺渺那时候跟吃了迷魂药似的,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我低头笑了笑。
是啊,上一世,谁的话我都听不进去。眼里只有沈渡,心里只有沈渡,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结果他把我的命,连同我全家人的命,一起碾碎了。
第二天,我回了学校。
华清大学金融系的保研名单还没最终确定,我的名字还在候选名单上。我直接去找了导师周教授,他是我上一世最对不起的人——他力荐我保研,我却为了沈渡放弃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让他面上无光,在系里抬不起头。
“周老师。”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鞠了一躬,“我想好了,我接受保研。”
周教授摘下眼镜看着我:“沈渺?你不是说要放弃吗?”
“我改变主意了。”我说,“我想清楚了,读书比男人重要。”
周教授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畅快:“总算开窍了。行,我去跟系里说,名额给你留着。”
从办公室出来,我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肩头。
手机震了十几条消息,全是沈渡的。
“渺渺,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我不怪你。”
“你想想我们的未来,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
“沈渺,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知意发来的。
“姐姐,你跟沈渡哥怎么了?他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要我帮你们调解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差点笑出声来。
上一世,林知意就是用这种口吻,一步步接近沈渡,一步步把我推下深渊的。她比我漂亮,比我懂得怎么讨男人欢心,比我会说话会来事。她在我面前叫“姐姐”,在沈渡面前装温柔体贴,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善解人意的模样。
可只有我知道,她是怎样在我入狱后,以“沈太太”的身份,笑着签下了对我的起诉书。
我没有回复她。
有些账,要一笔一笔算。
三天后,沈渡找到了学校。
他西装革履,手捧玫瑰,站在教学楼门口,深情款款地对来来往往的人说:“我来找我未婚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起哄,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沈渺!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大声喊,“有什么误会我们当面说清楚,别让大家担心!”
我站在三楼的窗户边上,看着他演戏。
他太擅长这个了。制造舆论压力,把矛盾公开化,让对方在众人的目光中不得不妥协。上一世他对我用过无数次这招,每一次我都乖乖就范,因为我不想让他难堪,不想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
这一次,我不会了。
我下了楼,但没有走向他。我直接走到旁边的保安室,对保安队长说:“那个人骚扰我,麻烦你把他请出去。”
保安队长看了看外面的沈渡,又看了看我,点点头。
两个保安走过去,拦住沈渡:“同学,请你离开。”
沈渡的脸色变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来找我未婚妻的——”
“学校规定,校外人员不得在校内逗留,请你配合。”
沈渡被架着往外走,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他回头看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鸷。
那才是真正的沈渡。
上一世,他一直到把我送进监狱,才露出这种眼神。
沈渡的报复来得很快。
一周后,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一篇帖子,标题是《金融系沈渺:拿了保研资格就抛弃未婚夫,人血馒头好吃吗?》
帖子写得很有技巧,没有一句脏话,但字字诛心。说我和沈渡恋爱三年,他供我吃穿供我上学,我却在拿到保研资格后翻脸无情,不但悔婚,还把他的创业资金卷走了。
帖子里还附了几张截图,是沈渡给我转账的记录——那些钱,都是我上一世打给他的,被他巧妙地移花接木,变成了他给我的“资助”。
帖子下面炸了锅,骂声一片。
“太恶心了吧,典型的过河拆桥。”
“金融系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这种人也配保研?建议学校重新审核。”
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辱骂短信。有人甚至扒出了我的家庭住址和父母的联系方式,说要让他们“教育教育自己的女儿”。
我坐在宿舍里,一条一条看完那些留言,然后打开了电脑。
沈渡以为我还会像上一世那样,遇到事情就哭,就慌张,就手足无措。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胆小鬼。
他不知道,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什么恶毒的话没听过,什么难看的嘴脸没见过。
这点小场面,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我用了一个小时,整理出所有证据——沈渡这些年的银行流水,他父母名下资产的真实情况,他所谓“创业项目”的实际进度,以及最重要的,他同时和至少四个女人保持暧昧关系的聊天记录。
这些信息,有些是我上一世就知道的,有些是这一世利用信息差提前查到的。
我做了一份详细的图文说明,发在了同一个论坛上,标题只有一个字:《答》。
帖子里,我把沈渡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他不是什么家境优渥的富二代,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家里在老家还有一套没还完贷款的房子。他所谓的“创业资金”,全都是从我这里拿的。他每个月的MBA学费,是我在便利店打两份工攒下来的。
而那些转账截图,不过是他把我转给他的钱,又转了一小部分回来,伪造的假象。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要钱?因为他的“创业项目”根本就是个无底洞,他花钱大手大脚,账上早就亏空了。他需要我的嫁妆钱来填窟窿,需要我父母的担保来续命。
帖子的我附上了他和四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其中一个,备注是“知意宝宝”。
聊天记录里,林知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沈渡哥,姐姐对你这么好,你忍心骗她吗?”
沈渡回复:“她太蠢了,不骗她骗谁?等我搞到钱,就甩了她,到时候我们在一起。”
这条帖子的热度,很快超过了之前那条。
风向彻底反转了。
论坛管理员不得不关闭了评论区,因为骂沈渡的人太多了,服务器都快崩了。
我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顾总,我是沈渺。我想跟你谈谈。”
对方很快回复:“你是谁介绍的?”
我打字:“没有人介绍。但我知道你最近在竞标城南那块地,而我知道沈渡的底价。”
对面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消息来了:“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顾晏辰,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被沈渡用不正当手段抢走了城南地块,导致公司元气大伤。这一世,我要让沈渡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
顾晏辰的办公室在顶层,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块低调的腕表。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深邃,眼神锐利,带着一种长期在商场上厮杀出来的凌厉感。
“沈渺?”他看了我一眼,“华清大学金融系大三学生,保研资格获得者,最近手撕未婚夫的那个?”
“是我。”我在他对面坐下,不卑不亢。
“有意思。”他身体微微后仰,“说吧,你怎么知道沈渡的底价?”
“因为他的标书是我做的。”我看着他,“从市场分析到成本核算到报价策略,全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他连Excel都用不明白。”
顾晏辰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帮他做标书,现在转头要卖给我?”
“因为他骗了我三年,欠我六十万,外加我父母一辈子的积蓄。”我语气平静,“而且他的标书有个致命缺陷,这个缺陷我没告诉他。”
“什么缺陷?”
“他用的成本数据是基于去年的市场行情,没有考虑近期原材料涨价的变量。如果按照他的报价中标,项目开工后至少要亏损百分之十五。他会死撑着做完,然后用更多的造假来掩盖亏损,最后窟窿越来越大,彻底崩盘。”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岁就能做出这种判断,”他盯着我,“你很不简单。”
我迎上他的目光:“所以顾总,要不要跟我合作?我不要钱,我要沈渡输。”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你想让他怎么输?”
“城南地块的竞标,我要他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我说,“然后我会加入你的团队,帮你拿下那个项目。我保证,你的实际利润会比你的预期高出至少八个点。”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就凭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我站起来,“顾总可以慢慢考虑,但我建议你快点。因为沈渡已经感觉到了危机,他可能会调整报价策略。如果让他发现我的背叛,他会重新做一份标书,到时候我的情报就失效了。”
我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顾晏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你要加入我的团队。”
“对。”
“明天来上班。”他说,“职位你定,薪资你开。”
我转过身,看着他:“我不需要高薪,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三个月之内,我要参与你们公司的核心决策。不是端茶倒水,不是整理文件,是真的决策权。”
顾晏辰看着我,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渺,”他慢慢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复仇的女鬼?”
我笑了。
“你说对了。”
入职顾氏的第一天,我就碰到了林知意。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体,站在前台那里和接待员说笑。看到我进来,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切换成惊喜的表情。
“姐姐?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天哪,好巧啊,我在这边实习,你也来面试吗?”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看着她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看着她每一个精心设计的微表情。
上一世,我被这副模样骗了整整两年。
“不面试,”我笑了笑,“上班。”
林知意的笑容凝住了:“上班?你在这里……上班?”
“对,顾总的特别助理。”我晃了晃手里的工牌,“以后多关照,知意。”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顾晏辰的特别助理,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顾氏,特别助理就是未来的核心管理层,是顾晏辰亲自带的嫡系。
而她林知意在顾氏实习了三个月,连顾晏辰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那……那太好了,姐姐。”她勉强笑着,“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要多多照顾我呀。”
“当然。”我拍拍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知意的身体僵住了。
我笑着走进了电梯。
一周后,城南地块竞标方案评审会。
沈渡的团队提交了标书,顾氏的团队也提交了标书。评审委员会由五位行业专家组成,根据技术方案、商务报价、企业资质等维度综合评分。
按照常规流程,结果要等三天后公布。
但这一次,顾晏辰没有等。
评审会结束的当天下午,他就通过渠道拿到了初步结果——顾氏综合评分第一,沈渡的公司排名第三,连入围资格都没有。
消息传到沈渡那里的时候,据说他当场砸了办公室。
当晚,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陌生号码。
“沈渺,你够狠。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
我没有回复,把号码拉黑,关机睡觉。
第二天上班,我发现自己的工位被人翻过。抽屉里的文件被动过,电脑的开机密码被尝试了三次。
我调出监控——是林知意。
她趁我去开会的时候,偷偷溜进我的办公室,翻了我的抽屉,试图打开我的电脑。
我存下了监控视频,没有声张。
有些棋子,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候才能用。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渡像疯了一样到处找钱。
他抵押了父母的房子,借了高利贷,甚至开始搞一些灰色地带的业务。他不能输,城南地块是他的救命稻草,失去了这个项目,他的公司撑不过半年。
而我,在顾氏如鱼得水。
顾晏辰给了我足够的空间和权限,我参与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城南地块的开发方案。我提出的几个优化建议被团队采纳,直接降低了百分之十二的成本,同时提高了百分之五的预期收益。
顾晏辰在项目复盘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沈渺的方案,比我们原来的好太多。”
团队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一个“靠关系进来的关系户”,变成了“确实有两把刷子的专业人士”。
只有林知意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阴鸷。
她开始在公司里散布谣言,说我“利用前男友的资源上位”,说我“和顾总关系不清不楚”,说我的方案是“抄袭沈渡的”。
这些话传到顾晏辰耳朵里,他只说了一句:“让她说,我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没有处理林知意,我知道为什么——他在等我动手。
他看得出来,我和林知意之间,有比职场竞争更深的东西。
第二个月,沈渡的资金链终于断了。
高利贷开始催债,抵押的房子面临法拍,员工开始大规模离职。他像困兽一样四处乱撞,最后把所有的愤怒都对准了我。
他在网上发了一篇万字长文,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是如何“窃取他的商业机密”,如何“投靠竞争对手”,如何“毁掉他的人生”。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配上几张他“憔悴”的自拍,居然骗了不少人。
一时间,网上又有人开始骂我。
有人扒出我在顾氏的薪资待遇,说我“靠身体上位”;有人翻出我和顾晏辰同框的照片,说我们“早就暗度陈仓”;甚至有人说我“设局陷害前男友”,“蛇蝎心肠”。
我一条一条看完,笑了。
沈渡,你终于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我给顾晏辰打了个电话:“顾总,可以收网了。”
顾晏辰沉默了两秒:“你确定?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
第二天,顾氏法务部以“商业诽谤”和“侵犯商业秘密”为由,将沈渡告上了法庭。
同时,一份详细的证据包被递到了经济犯罪侦查支队——里面包括了沈渡公司伪造合同、虚开发票、骗取贷款的完整证据链。
这些证据,是我在监狱里那五年,听狱友讲述她们是怎么被坑进去的时候,一点点拼凑出来的。那些犯罪手法,和沈渡对付我的方式,如出一辙。
三天后,沈渡被警方带走。
消息传出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林知意冲进来,眼睛通红,浑身发抖。
“是你!是你对不对!”她尖声喊道,“你害沈渡哥!你这个贱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知意,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沈渡哥什么都没有了!都是因为你!”她扑过来想打我,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上一世,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是我陪着他。是我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是我没日没夜帮他创业,是我把命都快搭进去了。”
“而他发达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你一起把我送进监狱。”
林知意瞪大眼睛看着我:“你在说什么?什么上一世?你疯了?”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你告诉沈渡,他在监狱里好好待着,我会经常去看他的。”我转身走回办公桌,“至于你,林知意,你参与的那些事,警方会找你谈的。”
林知意的脸色惨白如纸。
一周后,沈渡被正式批捕,罪名包括合同诈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骗取贷款,涉案金额高达三千多万。
他的公司破产清算,所有资产被查封,父母的房子被法拍还债。
林知意作为从犯被取保候审,名声臭了,工作没了,连她爸妈都不愿意认她。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顾氏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和顾晏辰一起看城南地块的项目进度报告。
“开心了?”顾晏辰问我。
我想了想,说:“谈不上开心,只是觉得,该还的终于还了。”
顾晏辰看着我,目光深沉:“沈渺,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顿了顿,“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不该有这种眼神。”
我没有回答。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繁华璀璨。这座城市和五年前没什么不同,但一切都变了。
我的手机亮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闺女,饺子包好了,啥时候回来吃?”
我笑了,回复道:“马上就到。”
顾晏辰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顺路,我也去城东那边见个客户。”他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车上,他忽然说:“沈渺,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了,我想请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华清大学后面的那条小吃街。”他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听说那边的烤串特别好吃,我一直想去,但没人陪。”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味道。
我闻到了野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