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耳畔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她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肩章上的星星刺得她眼眶发酸。

重生军婚首长早上好

“醒了?”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疏离。

苏晚瞳孔骤缩。

重生军婚首长早上好

顾衍之。

上一世,她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保研、与家人决裂、掏空父母积蓄帮他的部队项目填补资金缺口。她以为自己是军婚文里被首长捧在手心的女主角,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个用完即弃的垫脚石。

他升任少将那天,她因“泄露军事机密”的罪名入狱。直到死在监狱那间冰冷的病房里,她才知道,那份所谓的机密文件,是顾衍之亲手塞进她包里的。

而她的父母,在她入狱后不久便相继离世。父亲突发脑梗,母亲跪在顾家大门口求了一夜,没人开门。

“苏晚,既然醒了,就把这份协议签了。”顾衍之将几张纸递到她面前,语气像在谈一桩公事,“下周三订婚,你父母那边,你自己去说。”

订婚。

苏晚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胸腔里翻涌起浓烈的恨意。上一世,她就是在订婚宴上被他哄着签了那份“军属财产共管协议”,从此她的所有收入、父母的所有积蓄,全部名正言顺地流进了他的口袋。

“怎么?不愿意?”顾衍之微微蹙眉,似乎对她的迟疑感到不满,“苏晚,你应该清楚,你一个普通大学生,能嫁进顾家,已经是高攀了。”

苏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杏眼里只剩一片冷寂。

她伸手接过协议,在顾衍之略带满意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将纸张撕成碎片。

顾衍之脸色骤变:“你疯了?”

“顾首长,”苏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我高攀不起,这门婚事,就算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恰好撞见顾衍之铁青的脸。他到底是军旅出身,很快压住情绪,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你确定?”

“确定。”

“好。”顾衍之冷笑一声,“苏晚,你别后悔。”

他转身离开,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苏晚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后悔?

她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顾衍之。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旧手机,苏晚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让她心头一颤——2016年3月15日。

距离上一世顾衍之窃取她创业方案、注册“军盾科技”还有整整两个月。距离她父母被骗走全部积蓄还有三个月。距离她入狱,还有两年。

够了。

她翻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疲惫的声音,“晚晚?你还在生妈的气?妈不是不同意你和衍之的事,只是你爸身体不好,家里的钱……”

“妈,”苏晚打断她,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不嫁了。你和爸的钱,一分都不许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我说,”苏晚一字一句,“我不会再跟顾衍之在一起了。妈,等我出院,我就回家。”

挂断电话,苏晚靠在床头,用力擦掉眼泪。上一世她为了顾衍之,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次,谁都别想再动她家人一根手指。

她重新打开手机,栏里输入一个名字——霍司琛。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男人穿着深色作战服,眉目冷峻,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霍司琛,顾衍之的死对头,北部战区最年轻的首长,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派人来狱中问过她“需不需要律师”的人。

虽然那时候她已经病入膏肓,拒绝了那份迟来的善意。

苏晚深吸一口气,开始编辑一条短信。

她记得很清楚,2016年3月,霍司琛正在筹备一个军民融合项目,而顾衍之的“军盾科技”能后来居上,全靠她那份基于前三年行业数据做出的市场分析报告。这份报告,她花了整整四个月完成,却被顾衍之冠上自己的名字提交给了军区。

这一次,她要让该拿的人,拿到该拿的东西。

短信发送成功。

苏晚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三分钟后,一条回复消息亮起来:“明早九点,军区招待所,301。”

她攥紧手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上辈子她是恋爱脑,这辈子,她要做自己的靠山。

出院那天,苏晚没等顾衍之来接。她自己办了手续,打了辆车直奔军区招待所。

出租车停在门口,苏晚付了钱,抬头看着这栋灰白色建筑。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大步走进去。

301在走廊尽头。

苏晚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她推门而入,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将办公桌后那个男人镀上一层淡金色。霍司琛穿着军装常服,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冷而沉。

“苏晚?”他抬眼看她,目光平淡却极具压迫感。

“霍首长,您好。”苏晚走过去,将一沓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市场分析报告,关于军民融合项目的。我想,您会感兴趣。”

霍司琛没动,只是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做这个项目?”

“这不重要。”苏晚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重要的是,这份报告的价值,以及——我能帮您抢在顾衍之前面拿下这个项目。”

听到“顾衍之”三个字,霍司琛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拿起报告,翻了几页,目光渐渐变得专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苏晚站着,掌心微微出汗。她知道霍司琛的为人,这个男人从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就放低标准。她要赢,就得靠真本事。

“这份报告,”霍司琛合上文件,终于正眼看她,“以你的专业背景,做不出来。”

苏晚早有准备:“我是京大金融系大三学生,大一拿过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一等奖,大二在证券公司实习时独立完成过行业分析报告。这份报告的数据来源、分析方法、推导逻辑,我都可以现场复述一遍。”

霍司琛看了她几秒,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晚没打算隐瞒:“因为我要顾衍之一无所有。”

这句话说出口,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霍司琛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苏晚说,“顾衍之窃取了我的报告,会在两个月后注册‘军盾科技’,用这份报告拿下军民融合项目的第一笔融资。我要做的,就是在他动手之前,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霍司琛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和他,什么关系?”

“前任。”苏晚说,“差一点订婚的那种。”

霍司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他重新翻开报告,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一个名字。

“明天来战区后勤部报到,”他将文件推回来,“先做实习生。项目如果能成,我给你组团队的权限。”

苏晚接过文件,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她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点了点头:“谢谢霍首长。”

“别急着谢我,”霍司琛靠回椅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这个人,只看结果。”

苏晚攥紧文件,弯起嘴角:“我也是。”

从招待所出来,苏晚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忽然震了。

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苏晚,你爸妈已经答应了我的条件。下周的订婚宴,你不出席也得出席。”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眼底冷意弥漫。

她没回复,直接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顾衍之是不是找过你们?”

电话那头,母亲支支吾吾:“他说……他说只要咱家出五十万帮他启动项目,就给你在军区安排正式工作。晚晚,妈觉得这条件不亏……”

“妈,”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你还记得爸上个月的体检报告吗?心脏支架手术要二十万。你把钱给他,爸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我说了,我不会嫁给他。如果他再去找你们,你就告诉他,苏晚已经跟霍司琛合作了。”

“霍司琛?那是谁?”

苏晚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轻轻笑了:“一个比顾衍之厉害一百倍的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晚像上了发条一样连轴转。

白天在战区后勤部实习,熟悉军民融合项目的所有流程;晚上回到出租屋,熬到凌晨三点完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她把上一世所有能记起来的行业信息全部复盘、验证、落成文字,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每一个结论都有扎实的论据支撑。

霍司琛给她的权限比她预想的大。她可以直接对接技术团队,可以参与核心会议,甚至可以在他的授权下对接外部投资机构。

四月七号,苏晚带着完整的项目方案走进了霍司琛的办公室。

“项目书做好了,”她将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融资计划、技术路线、市场分析、风险控制,全部在内。”

霍司琛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看得很慢。苏晚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这份方案的价值,但在霍司琛面前,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个数据模型,”霍司琛忽然指着其中一页,“你一个人做的?”

“是的。”

“用了多久?”

“十二天。”

霍司琛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稳稳地站着,没有躲避。

“苏晚,”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在校大学生,不应该具备这种能力。”

苏晚心里一紧。她知道霍司琛起了疑心,也早就想好了说辞:“天赋加努力,不可以吗?”

霍司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是苏晚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温度。

“可以,”他说,“项目方案通过。下周一,开融资路演。你主讲。”

苏晚愣住:“我主讲?”

“方案是你写的,当然你讲。”霍司琛合上文件夹,语气不容置疑,“有问题?”

“没有。”苏晚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来,“没问题。”

路演那天,苏晚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张素净却坚定的脸。台下坐着十二家投资机构代表,以及——顾衍之。

苏晚看到他的瞬间,瞳孔微缩。

他怎么来了?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不管顾衍之来的目的是什么,今天这场路演,她必须赢。

“各位好,我是军民融合项目的总方案设计师苏晚。”她站在投影幕前,声音清晰而笃定,“接下来二十分钟,我将从政策背景、技术路线、市场空间、财务预测四个维度,向大家完整呈现这个项目的价值。”

路演进行到第十五分钟,台下的顾衍之忽然举手打断:“苏小姐,你说你是总方案设计师,但我查过你的履历,你只是一个在校大学生,没有任何相关从业经验。请问,这份方案的真实作者到底是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不慌不忙,拿起遥控器翻到下一页PPT:“顾先生问得好。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一组数据。”

屏幕上出现两张图表。左边是顾衍之名下“军盾科技”的注册信息,右边是苏晚的项目方案提交时间戳。

“顾先生的军盾科技,注册于今年三月二十日。而我的完整项目方案,早在三月十六日就已经提交给了霍司琛首长。”苏晚看着顾衍之,目光平静如水,“所以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顾先生——你注册这家公司的数据基础,是从哪里来的?”

顾衍之脸色微变。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苏晚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各位如果有疑问,可以随时核查我的原始数据和推导过程。每一份文件都有时间戳,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我以我的学术声誉和职业操守担保,这份方案,是我独立完成的。”

路演结束后,霍司琛在走廊里叫住了她。

“今天表现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顾衍之的脸色很难看。”

苏晚笑了:“那是他自找的。”

“不过,”霍司琛话锋一转,“你今天公开打他的脸,他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会想方设法搞你。”

“我知道。”苏晚说,“我等的就是那一天。”

霍司琛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意,忽然问:“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一个人恨到这种程度?”

苏晚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他:“霍首长,有些事,不是恨能解释的。”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霍司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五月初,项目融资顺利完成。苏晚拿到了一笔丰厚的项目奖金,第一时间转给了母亲:“妈,带爸去做手术,别心疼钱。”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苏晚也红了眼眶,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这辈子不会再哭了,至少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顾衍之出手了。

五月中旬,军区内部忽然流传起一个消息——苏晚的项目方案涉嫌抄袭,抄袭对象正是顾衍之的“军盾科技”内部资料。

苏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霍司琛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顾衍之举报到了纪检部门,说你的方案剽窃了他的商业机密。”

“意料之中。”苏晚放下文件,神色平静,“证据呢?”

“他提供了你们之前的聊天记录和邮件往来,时间线在你提交方案之前。”霍司琛看着她,“苏晚,我需要一个解释。”

苏晚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霍首长,这是我准备好的。顾衍之提供的那些聊天记录和邮件,全部是伪造的。我有原始数据和通信记录,可以证明他在篡改时间线。”

霍司琛走过来,俯身看她的电脑屏幕。他离得很近,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股属于军人的清冽气息。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手?”霍司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说过,我等的就是这一天。”苏晚转过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霍首长,我要的不是赢一次,而是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霍司琛低头看她,两人的距离近得不合时宜。苏晚的睫毛很长,仰头的时候,眼睛里像盛了一汪水。

“苏晚,”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做完这一切之后,你要做什么?”

苏晚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霍司琛嘴角抽了抽,直起身:“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苏晚关掉电脑,站起来,“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不对的人身上,剩下的时间,要留给对的事和对的人。”

霍司琛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夕阳里,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收回目光,重新打开电脑。接下来的仗,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