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沈砚秋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正一寸寸爬进逼仄的出租屋。

八零奇书网txt(有声书:沈砚秋)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廉价洗衣粉混合的气味,床头的台灯亮了一夜,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她侧过脸,看见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创业计划——那是她的字迹,工整到每一笔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笔记本的扉页夹着一张照片:她和顾庭琛的合照,男人搂着她的肩,笑容温柔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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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秋猛地坐起身,心脏跳得几乎从胸腔里撞出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疤——那是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用碎瓷片割腕留下的。

监狱。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沈砚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记忆的闸门轰然崩塌,无数画面像碎裂的玻璃碴子扎进脑子里——

庭审现场,法槌落下的声音沉闷得像墓碑合拢。

母亲在走廊尽头哭得站不稳,父亲扶着墙,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

她在被告席上回过头,看见顾庭琛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身边挽着沈吟月,两人十指紧扣。顾庭琛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甚至朝她微微勾了下嘴角,那笑容她太熟悉了——上一世她在无数个深夜见过这个笑容,她以为那是温柔,是宠溺,是她付出一切换来的真心。

呵。

沈砚秋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上一世,她放弃了保研名额,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瞒着父母把家里给她攒的嫁妆钱都投进了顾庭琛的创业项目里。她从大二开始陪着这个男人白手起家,没日没夜地写策划、谈客户、打磨产品。他的一句“我离不开你”,她就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

后来公司做大了,顾庭琛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创业新贵。

再后来,商业泄密的案子找上门来。沈砚秋到死都记得,顾庭琛在法庭上出示的那些“证据”——全部指向她。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想到她会背叛公司,我和她之间,没有别的关系。”

没有别的关系。

四个字,就把她七年的付出全抹掉了。

沈吟月作为“污点证人”出庭作证,声泪俱下地指控她窃取公司核心数据。那场戏演得真好,好到沈砚秋坐在被告席上都差点信了。她被判了五年。

入狱的第二年,母亲因为承受不住打击,脑溢血去世。父亲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还债,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不到半年也跟着走了。沈砚秋在监狱里得知消息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她的眼泪在那一天就流干了。

那是她人生中最长的夏天。

而顾庭琛呢?他和沈吟月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时,已经在筹备婚礼了。他的公司越做越大,商业版图一路扩张,从互联网杀入金融和地产,成了整个行业最年轻的独角兽创始人。媒体称他为“商界奇才”,无数人仰望他,追捧他,把他捧上神坛。

而他踩着沈砚秋的尸体爬上去。

现在,她回来了。

沈砚秋睁开眼,眼眶是干的。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她脸上每一寸棱角。

出租屋的窗外是老城区低矮的楼房,远处有几栋在建的高层建筑,塔吊的剪影在天际线上缓慢移动。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气息。

台历上写着:2013年9月12日。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时间线:今天是9月12日,距离她上一世答应顾庭琛订婚的日子,还有整整一周。

上一世的她,在这天晚上兴高采烈地跑去试婚纱,在镜子前转了十几圈,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就是自己。而这一世——

沈砚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顾庭琛:

“砚秋,今晚我们和爸妈一起吃个饭吧,有些事我想当面说。”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过去接你。”

“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又在忙那个项目方案?我说过多少遍了,别太累着自己。”

最后那条消息的结尾,是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沈砚秋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笑意,只是觉得讽刺到极致。这个套路她太清楚了:先表达“关心”,再用“订婚”制造期待,最后抛出那个“项目方案”——在她面前晃悠了好几天,就等她主动开口说自己能搞定。

上一世她确实这么做了,连夜赶出了三百页的商业计划书,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交到顾庭琛手上。男人当时感动得眼眶发红,握着她的手说:“砚秋,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然后他把那份计划书改了个标题,拿到了融资。投资方的名字里,有沈吟月的父亲。

一箭双雕。

沈砚秋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脸上,她对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四岁,眼睛又黑又亮,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目光。上一世她在这张脸上挂了太多讨好的表情,笑得太多,哭得太多,最终把这张脸磨成了疲惫的壳。

这一世不会了。

她抽了张纸巾擦干脸,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拿起桌上那份写了一半的创业计划书,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纸张碎片纷纷扬扬落下去的时候,沈砚秋心里忽然很安静。

她知道这一周意味着什么:顾庭琛的公司在创业初期,资金链极度紧张,他所有的筹码都压在那个项目上。上一世那个项目是她亲手做起来的,从商业模式到市场策略,从团队搭建到融资路演,每一个环节都是她呕心沥血打磨出来的。而顾庭琛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温柔的方式,把她做好的东西据为己有。

但这一世,她还来得及。

沈砚秋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下面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出的号码,看了三秒钟,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对面接起来。

“你好?”

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矜贵。

沈砚秋握着手机的手稳得像一杆秤:“顾总,我叫沈砚秋,有个项目想跟你谈谈。”

对面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什么项目?”

“一个能让你的公司在三年内市值翻十倍的互联网项目。”沈砚秋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而且,这个项目能让顾庭琛连第一轮融资都拿不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沈砚秋听见对方轻微地笑了一声,很短,像一根火柴被擦亮又迅速熄灭。

“沈小姐,”那声音慢悠悠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同时提出了两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第二章 饭局

晚上七点,市中心一家老字号的粤菜馆。

沈砚秋到的时候,顾庭琛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目间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不强势到让人不舒服,也不软糯到让人觉得好拿捏。

这个男人太清楚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了。

上一世沈砚秋每次见他穿这件衬衫,心跳都会漏半拍。此刻她坐在对面,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幅已经挂了好几年的画——好看,但没有温度了。

“砚秋,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顾庭琛给她倒了杯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是不是昨晚又熬夜写方案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

“顾庭琛,”沈砚秋打断他,把茶杯轻轻推到一边,声音不高不低,“你今天约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顾庭琛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沈砚秋会打断他。这个女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顺的,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听完,然后露出那种让他很受用的、带着一点崇拜的表情。

“我想跟你商量订婚的事。”顾庭琛放下茶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我查过了,下周六是个好日子,咱们先在双方家人面前简单办个仪式,等明年——”

沈砚秋没接那份文件。

她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叉在胸前,直视着顾庭琛的眼睛。

“我不订婚。”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顾庭琛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但沈砚秋看见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极细微的停顿,像齿轮卡了一瞬又重新运转。

“怎么了?”顾庭琛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得很轻很柔,“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还是我妈上次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砚秋,你知道我是真心——”

“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把那个项目方案写完?”沈砚秋没等他说完,直接抛出了这句话。

顾庭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砚秋看着他,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心酸,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上一世她花了整整七年的时间才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而在那七年里,她每一次被他的谎言击中时,血管里流淌的全是滚烫的真心。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些真心已经被消耗干净了,剩下的只有冷掉的灰烬。

“你手上有那个项目的全部资料,”沈砚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商业模式你没想清楚,融资计划书你写不出来,估值模型你连基础数据都没跑完。你本来打算今晚跟我提订婚,等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再顺理成章地把方案交给我去完成。对吧?”

顾庭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沈砚秋会说出这番话,更没想到她说得这么准——准到像是在读他的心。他脸上的温柔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那张有些发白的面孔。

“砚秋,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还是柔的,但声带已经紧了,“我怎么可能会利用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沈吟月什么时候进公司?”

顾庭琛的话又一次被截断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砚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朝他的方向推过去。

“你看一下。”

顾庭琛打开文件夹,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是一份详尽的市场调研报告,针对的就是他手头那个项目所在的赛道。但这份报告的分析维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份都要精准——竞争对手的融资情况、市场天花板、用户增长模型、甚至还有未来三年行业政策走向的预判。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数据翔实,逻辑严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度。

“这、这是谁做的?”顾庭琛的声音有一瞬间没控制住,拔高了一度。

“当然是我做的。”沈砚秋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只不过,这份报告不是给你的。”

顾庭琛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砚秋放下水杯,站起身,低头看着桌对面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你手头那个项目,我已经重新做了市场定位和产品规划。它不再属于你了。”

她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包,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收拾一件随手放下的小东西。

“沈砚秋!”顾庭琛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你疯了吗?那是我们两个人的项目!你凭什么——”

“凭什么?”沈砚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算不上凌厉。但顾庭琛被那一眼看得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浇了一遍——不是冰水,是冷到极致的清醒。

“凭那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沈砚秋的声音低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切进顾庭琛的耳膜,“凭你连PPT都做不明白,却好意思跟投资人说你是创始人。凭你一边让我写方案一边跟沈吟月说‘等我搞定沈砚秋,项目就是我们的’。顾庭琛,我建议你下次跟沈吟月打电话的时候,记得把通话录音关掉。”

顾庭琛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角暴起一根青筋。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砚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一阵腻烦。

上一世她在这个男人身上花了太多的时间了——爱他、信他、为他低到尘埃里。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她生命的全部,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她为他背叛了家人,放弃了前途,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顾庭琛会对我好”这张赌桌上。

结果呢?

她输得一干二净,连命都差点搭进去。

“对了,”沈砚秋走到包间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那份报告我已经卖给了顾晏辰。他现在是你的竞争对手了。下周的融资路演,他会在你前面出场。”

顾庭琛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沈砚秋的背影——白衬衫,深色长裤,脊背挺得笔直。

“你、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顾庭琛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像是被人从嗓子里刮走了所有的底气。

沈砚秋没回答,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终于走在了属于自己的路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小姐,资料收到了。期待明天的详细交流。 ——顾晏辰”

沈砚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很淡,很浅,但带着一种锋利的、不属于二十四岁女人的笃定。

她收好手机,走出粤菜馆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是这座城市闪烁的万家灯火。沈砚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全是自由的味道。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周末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母亲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八度:“你、你不是说要跟那个顾庭琛——”

“不跟了。”沈砚秋笑了,“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母亲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哽咽:“行,妈给你做,管够。”

沈砚秋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了一眼墨蓝色的天空。没有星星,但月亮很亮,像一个圆圆的、安静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

她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不会和上一世一样。

因为这一次,拿笔的人是她。

第三章 搅局

接下来的一周,沈砚秋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她重新联系了大学的导师,申请补上保研名额。导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上一世沈砚秋是系里最优秀的学生,连续四年专业第一,导师一直对她放弃保研耿耿于怀。

“早就跟你说过,那个男人不值得。”导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回来就好。”

沈砚秋没跟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但她的行动力比任何解释都有说服力。她白天跟顾晏辰的团队对接项目方案,晚上重拾专业知识为研究生入学做准备,中间还抽空回家陪父母吃了两顿饭。每一次回家,父亲都会多喝两杯酒,母亲会把她小时候爱吃的菜挨个做一遍,一家人围在饭桌前,灯光暖黄,笑声从没断过。

上一世,她为了顾庭琛,跟父母决裂了整整五年。母亲给她打过几百个电话,她只接过不到十次。后来她入狱了,想接也接不到了。

想到这些,沈砚秋切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没关系。这一世,她有的是时间补回来。

周三下午,沈砚秋正在顾晏辰公司的会议室里做最后的项目陈述,手机忽然震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沈吟月。

沈砚秋看了一眼,没接。电话断了又响,响了又断,连续打了四遍。沈砚秋在第四遍的时候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讲PPT。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沈砚秋,顾晏辰,还有他的技术总监赵磊。顾晏辰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从项目陈述开始就一言不发,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一直定在她身上,不知道是在评估项目还是在评估她这个人。

沈砚秋不在乎他在评估什么。她只需要他知道,这个项目值得他投。

“……所以,如果按照这个节奏推进,”沈砚秋翻到最后一张PPT,“明年Q3之前,这款产品就能上线。顾庭琛那边至少要到后年Q1,等他追上来的时候,我们的市场占有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

赵磊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显然被说服了。

顾晏辰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垂眼看了看桌上的那份报告,然后用那根修长的食指敲了两下桌面——沈砚秋注意到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像弹钢琴的手。

“沈小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还要低沉一些,“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对顾庭琛的了解程度,不像是普通的同事或者朋友。”顾晏辰的语调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和前男友反目成仇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

赵磊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抬起头来看了看顾晏辰,又看了看沈砚秋,表情有些微妙。

沈砚秋没有慌。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面前的水杯转了半圈,声音不急不慢:“顾总,你不需要相信我这个人,你只需要相信我提供的信息是准确的。这个项目的市场数据和行业分析,你可以在任何一家第三方机构那里做交叉验证。至于我和顾庭琛之间的事——”她顿了顿,“你觉得一个能让我坐了五年牢的人,配不配被我反目成仇?”

顾晏辰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五年牢?”赵磊脱口而出,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柠檬。

沈砚秋没解释,只是看着顾晏辰。

她对视了足足五秒钟,顾晏辰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笑容,是真正被什么逗乐了的那种笑——很短,但眼睛里确实有一瞬间亮了一下。

“赵磊,把合同拿来。”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矜贵,“沈小姐,你的分成比例,我可以多给百分之五。”

沈砚秋没客气:“百分之十。”

顾晏辰挑眉。

“我用的是买断价,”沈砚秋直视他的眼睛,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这个项目的核心算法和商业模式都是我的原创,你拿走之后只需要做产品化落地。我给你带来了至少三年的市场先发优势,百分之十的分成,一点都不多。”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赵磊的笔尖又开始在本子上画圈,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

“好。”顾晏辰说。

就这么一个字,干脆利落得像切蛋糕。

周五下午,行业年会的融资路演环节。

这场路演是整个互联网行业的风向标,来参加的都是圈内最有影响力的投资机构和天使投资人。顾庭琛准备了整整三个月,就等着在这一天登场亮相。

沈砚秋坐在会场最后一排,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全部扎起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她的手里没有拿任何资料,甚至连包都没带,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台上的路演正在进行。前面的几家创业公司已经讲完了,轮到顾庭琛的时候,他整了整领带,大步走上台去。

沈砚秋看见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看来这一周他没少折腾。

“各位投资人好,我是智云科技的创始人顾庭琛。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项目是——”

他翻到第三页PPT的时候,忽然停了。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沈砚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庭琛的第三页PPT上,显示的市场分析数据和他的商业模型完全对不上。虽然沈砚秋没有从他那份方案里拿走任何资料——她不需要,所有的方案本来就是她的脑力成果——但她提前三天就通过业内的人脉放出了风声,让几家核心投资人对顾庭琛的项目方向产生了质疑。

顾庭琛在台上重新调整了语序,硬撑着把PPT讲完了。但底下的投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发现这个项目的数据存在多处矛盾——市场规模的推算用的是过时的报告,用户增长的模型建立在根本不成立的假设上,甚至连竞争对手的分析都停留在两年前。

“顾总,”台下一位投资人举手提问,“你们产品的核心壁垒是什么?我刚才听下来,这个项目的模式跟市场上已有的几款产品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顾庭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们——我们有更好的用户体验——”

“更好的用户体验不是技术壁垒。”另一位投资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个赛道已经有头部玩家了,你们的差异化优势在哪里?”

顾庭琛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台上台下,一片难堪的沉默。

沈砚秋看见顾庭琛的目光扫到了最后一排,落在了她身上。

那一刻,她看见了他的眼神——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发现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

沈砚秋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不是挑衅,也不是炫耀。就是那种很平静的、尘埃落定的笑容——好像这一切本来就应该这样。

顾庭琛的路演草草收场,没有拿到任何投资意向。

他在后台堵住了沈砚秋。

走廊里人来人往,沈砚秋正要离开会场,就被一只手猛地拽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沈砚秋!”顾庭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毁了我!”

沈砚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然后抬眼看顾庭琛。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这个男人此刻没有一丝一毫上一世在法庭上的从容,那张一向温和的脸现在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

“顾庭琛,”沈砚秋的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我在监狱里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吗?”

顾庭琛愣住了。

他当然不记得。因为那一世的沈砚秋根本没打过那个电话——她被打入监狱之后,顾庭琛就把她的号码拉黑了,所有探视申请都被他拒之门外。她连跟他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但沈砚秋记得。

她记得自己在监狱里给他写了九十九封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她记得自己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地拨那个号码,听筒里永远是机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她记得自己最后把所有的信都烧了,灰烬从铁窗的缝隙里飘出去,像一群灰色的蝴蝶,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不记得也没关系。”沈砚秋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她转身走了。

走廊很长,灯光有些昏暗。沈砚秋的背影在光线的尽头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转角处。

顾庭琛靠在墙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这个走廊里站了这么久,周围的人经过的时候都在看他,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走过来跟他说话。

他甚至听到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不是刚才路演搞砸的那个创始人吗?听说他的项目数据全是抄的。”

抄的。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顾庭琛的耳朵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节发白。

第四章 入局

两个月后。

沈砚秋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正对着电脑跑一组数据的时候,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智云科技创始人顾庭琛被曝商业数据造假,多家合作方宣布终止合作。”

沈砚秋看了三秒钟,把推送滑掉了,继续盯着屏幕上那行还没跑完的代码。

这两个月里,顾庭琛那边发生的事她都知道。从路演失败之后,他的公司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开始坍塌——投资人撤资,合伙人跑路,员工集体跳槽,甚至连他租的办公室都被房东收了回去。他在行业里的名声一落千丈,以前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人,现在见到他都绕着走。

沈砚秋没有亲自动手做任何一件事。她只是把顾庭琛上一世用来对付她的那些手段,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商业泄密?她把顾庭琛窃取她项目的证据匿名发给了三家最大的投资机构。

职场打压?她在业内的人脉圈里放了一个消息:智云科技的核心技术,不是顾庭琛的。

舆论抹黑?她甚至不需要出手——沈吟月那个“污点证人”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炸药。

一个人如果习惯了靠踩着别人往上爬,那么当他脚下的“台阶”被抽走的时候,他摔得会比任何人都惨。

沈砚秋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些手段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几乎能在脑子里预演每一步的走向——什么时候顾庭琛会找沈吟月求救,什么时候沈吟月会跟他翻脸,什么时候他们俩会在媒体面前互相甩锅。上一世的剧情在这一世倒着放了一遍,而她坐在观众席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五点半,沈砚秋脱下白大褂挂回衣架,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准备离开实验室。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顾晏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沈小姐,上车。”

沈砚秋看了他一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皮革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让人莫名地放松。

“怎么了?”沈砚秋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

顾晏辰没发动车子,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中控台上。信封很厚,封口处印着他公司的logo。

“上个月的项目分红。”顾晏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而平,“比预估多了百分之三十。”

沈砚秋拿过信封掂了掂,放进包里。

“顾庭琛的公司倒了。”顾晏辰忽然开口。

“我知道。”

“你不觉得可惜?”

沈砚秋转过头看顾晏辰。车内的光线有些暗,他的侧脸被路灯勾勒出锋利的线条,鼻梁很高,薄唇微微抿着,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有什么可惜的?”沈砚秋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那块料。”

顾晏辰沉默了两秒,忽然转头看向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街灯的光,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

“沈砚秋,”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认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世你没有遇见顾庭琛,你会是什么样子?”

沈砚秋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我可能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了。”她看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了金黄色的叶子,在路灯的照耀下像一片片发光的金币,“不过现在也不晚。”

顾晏辰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低鸣声中,沈砚秋听见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差点被引擎的声音盖过去——

“我也觉得不晚。”

沈砚秋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收官

半年后。

沈砚秋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全景。

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幕墙倾泻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微卷披在肩上,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戴——干净、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剑。

窗外,这座城市在阳光下缓缓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远处有一片低矮的老城区,隐约能看见她当年住过的那间出租屋的屋顶。

“沈总,十分钟后有个会。”助理敲了敲门。

“知道了。”

沈砚秋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了一条新的推送——

“原智云科技创始人顾庭琛因涉嫌商业诈骗被依法逮捕,其同伙沈吟月亦被控制。”

沈砚秋盯着那条推送看了三秒钟。

上一世,这个推送的标题里,主角是她。

她划掉推送,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项目文件,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走廊很长,两面都是玻璃幕墙,她的倒影从一面墙走到另一面墙,像在无数个平行时空中同时前行。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顾晏辰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见沈砚秋的时候,他把咖啡递过来。

“你的。”

沈砚秋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顾总,”她抬眼看着顾晏辰,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给人端咖啡了?”

顾晏辰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砚秋看见了。

“从你让我觉得值得的那天开始。”

沈砚秋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她端着咖啡走过顾晏辰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晚上来我家吃饭。”她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妈说想见你。”

身后的男人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好。”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沈砚秋看见顾晏辰的倒影在玻璃墙上微微侧过身,目光追随着她的方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爱意,不是欣赏,更像是一个人在茫茫人海中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

沈砚秋移开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咖啡杯上的标签。

杯壁上手写了一行字:“今晚想吃什么?”

字迹工整而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沈砚秋想了想,在标签下面补了一行字:“你做什么都行。”

然后她端着咖啡走出大楼,阳光铺了一地。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扬起来,在空中画出几道好看的弧线。

远处,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等她。

她朝车走过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一世,拿笔的人是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