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苍梧睁开眼的瞬间,满目猩红。
上一秒她还在天劫雷海中粉身碎骨,这一秒,她看见了青云宗外门弟子房里那盏破旧的魂灯。
灯焰微弱,却真实得刺眼。
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年轻的皮肤,没有渡劫失败的焦痕。
魂灯显示:仙历三万八千年,她入门第三年。
距离那个男人毁掉她的一切,还有整整十年。
叶苍梧缓缓坐起身,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她是修仙界公认的蠢货。为了扶持叶无尘这个“天才师兄”,她放弃了自己的仙根淬炼机会,将祖传的天阶功法双手奉上,甚至心甘情愿做他的炉鼎,耗损修为助他突破。
结果呢?
叶无尘渡劫飞升那日,亲手将她的灵根抽离,炼化成他突破的最后一块垫脚石。而她,被囚禁在九幽炼狱三千年,亲眼看着自己的家族被灭门,父母魂魄被打散,连三岁的侄儿都被炼成了傀儡。
“苍梧师妹,你醒了?”
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温润如玉,如沐春风。
叶苍梧指尖微颤。
她认得这个声音。上一世,就是这个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三千年的甜言蜜语,让她心甘情愿掏空一切。
叶无尘推门而入,一袭白衣,俊逸出尘,手中还端着一碗温热的灵药。
“师妹,你的仙根又出现裂痕了,这是我连夜为你炼制的固元汤,快喝了吧。”
他语气温柔,眼神关切,完美得不像真人。
叶苍梧看着那碗灵药,上一世她感动得泪流满面,觉得全天下只有师兄对她好。
可现在她闻得清清楚楚——固元汤里加了噬灵草,喝下去确实能暂时稳固仙根,但每喝一次,灵根就会被侵蚀一分,十年后彻底废掉,正好方便他完整抽取。
她接过药碗,指尖微微用力。
“师兄,订婚的事,我答应了。”
叶无尘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狂喜,随即换上更深的温柔:“师妹放心,我定不负你。”
叶苍梧低头,嘴角弯起一个没人看见的弧度。
不负?
上一世订婚七日后,叶无尘就联合她的“好闺蜜”苏婉清,设计让她在宗门大比中仙根崩裂,从此沦为废人。而他踩着她的尸骨,一举拿下天骄榜第一。
这一世,订婚七日后,该崩裂的,可不是她的仙根。
订婚大典定在七日后。
叶苍梧没有急着撕破脸,她太了解叶无尘了。这个男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自负,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以为她永远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傻子。
那就让他继续以为。
订婚前三日,叶苍梧去了藏经阁。
上一世她死前才知道,叶无尘能飞升,靠的不仅仅是她的灵根和功法,还有一件关键的东西——藏在藏经阁地下三层的那枚上古战魂珠。
那是太古仙帝的遗物,持有者可继承仙帝三分之一的战力。
上一世,叶无尘在订婚当夜潜入藏经阁取走了战魂珠,而她因为灵根已废,根本无力阻止。
这一世,她要抢在他前面。
藏经阁地下三层,禁制重重。上一世叶无尘破解禁制花了整整一夜,用了七七四十九种破禁手法。可叶苍梧不需要那么麻烦——她是重生者,她知道每一道禁制的节点在哪里。
不到一个时辰,她站在了最后一层禁制前。
一枚拳头大的黑色珠子悬浮在半空,表面流转着金色纹路,散发出的威压让整座藏经阁都在微微颤抖。
叶苍梧伸手握住战魂珠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她的仙根在这一刻被强行拓宽了三倍,修为从筑基中期直接突破到金丹初期。
但她没有欣喜,反而心中一凛。
上一世,叶无尘拿到战魂珠后,同样修为暴涨。可他在大典上伪装得毫无变化,为的就是让所有人低估他,包括她。
“果然是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叶苍梧冷笑,用秘法将战魂珠的气息完全封印,修为也压制回筑基中期。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猎物,一个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猎人已经换人的猎物。
订婚大典当日。
青云宗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叶苍梧身穿嫁衣,站在高台上,对面是笑得温柔深情的叶无尘。
台下,苏婉清眼眶微红,一副“我为你高兴”的表情,实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叶无尘抽她灵根的时候递上了封印阵法,还笑着说:“苍梧师姐,你就成全师兄吧,你的天赋本来就不如他。”
“师妹。”叶无尘执起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从今日起,我叶无尘定不负你,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台下响起一片祝福声。
叶苍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让叶无尘微微一愣。
然后她抽回了手。
“天诛地灭?”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师兄,你立誓的时候,能不能先把你袖口里那张‘灵根转移契约’收起来?”
全场寂静。
叶无尘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师妹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叶苍梧抬手,一道灵光从叶无尘袖中飞出,一张泛着血光的契约悬浮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最刺眼的是正中央那行大字:《灵根自愿转移契约》,立约人:叶苍梧。
“自愿?”叶苍梧声音冰冷,“师兄,我什么时候签过这份契约?”
台下哗然。
灵根转移契约是修仙界禁术,一旦签署,灵根被抽离时立约人甚至无法反抗,相当于活活等死。
叶无尘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
“苍梧,你知道了些什么?”
“我知道的很多。”叶苍梧将契约撕碎,碎片如雪花般飘落,“比如我知道噬灵草的药性可以通过逆运功法反噬给下药者,比如我知道你今晚本来打算来藏经阁取一样东西,再比如——”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知道你的仙根其实早就出现了裂痕,你急着订婚,急着抽我的灵根,是因为你的修为最多再撑三年就会崩毁。”
叶无尘瞳孔骤缩。
这件事他藏了整整五年,连最亲近的苏婉清都不知道,她怎么会——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这些!”
“师兄,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叶苍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古镜,镜面映出叶无尘的影像,影像中他的仙根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裂纹,触目惊心。
“这是窥天镜!”有长老惊呼,“可以看到任何人的灵根状态!”
“没错。”叶苍梧将镜子转向台下,“诸位请看,你们眼中的天才师兄,不过是个快要修为崩毁的废人。他需要我的灵根来续命,需要我的天阶功法来修复根基,需要我的家族资源来维持体面。”
她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精准:“他要的不是我,是我的命。”
叶无尘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风度:“你疯了!这些血口喷人的话,有谁信?”
“我信。”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让开道路,一个黑衣青年缓步走来,面容冷峻,周身气势凌厉如刀。
叶苍梧认得他——帝天,太虚宗少主,上一世叶无尘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最终飞升时唯一一个差点阻止叶无尘的人。
可惜上一世,帝天因为中了叶无尘的算计,渡劫时被天雷重创,最终功亏一篑。
“帝天少宗主?”叶无尘皱眉,“这是我青云宗的家事,与你何干?”
“家事?”帝天走到叶苍梧身边,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如果她说的都是假的,你急什么?”
叶无尘语塞。
帝天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玉简投射出一段影像——影像中,叶无尘和苏婉清正在密室里商议如何下药、如何抽取灵根、如何让叶苍梧“意外”死亡。
影像清晰得可怕,连叶无尘脸上那抹阴冷的笑容都纤毫毕现。
“这不可能!”叶无尘脸色惨白,“密室里我布了隔绝禁制,不可能被窥探!”
“你布了隔绝禁制,但你忘了。”帝天淡淡道,“你用的禁制阵法,是我太虚宗的‘天罗三十六禁’,而这套阵法的后门,只有我知道。”
叶无尘如遭雷击。
他终于意识到,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叶苍梧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快意。
上一世,她被抽灵根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惊恐、绝望、不可置信。
“师兄。”她轻声说,“你不是说要天诛地灭吗?现在,天诛还没来,但地灭,已经不远了。”
话音刚落,青云宗宗主周天行从天而降,脸色铁青。
“叶无尘,苏婉清,残害同门,谋夺灵根,罪不可恕。”他一挥手,“押入天刑台,三日后执行雷刑!”
苏婉清当场瘫软在地,爬过来抱住叶苍梧的腿:“苍梧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叶无尘逼我的!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叶苍梧低头看着她,想起上一世这个女人亲手将封印阵贴在她额头上时,眼中没有任何愧疚,只有得意和兴奋。
她一脚踢开苏婉清的手。
“婉清师妹,你说得对,我确实该成全你们。”她看向押送弟子,“她和叶无尘的罪名一样,不必区别对待。”
苏婉清尖叫着被拖走。
叶无尘倒是没有求饶,他只是死死盯着叶苍梧,眼中的温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恨意。
“你以为你赢了?”他低声说,“我告诉你,三日后雷刑,我若能活着出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叶苍梧笑了笑。
“师兄,你活不出来的。”
三日后,天刑台。
叶苍梧站在台下,看着叶无尘和苏婉清被绑在雷刑柱上。
天雷一道接一道劈下,每一道都精准地摧毁他们的灵根。
苏婉清的惨叫声响彻天际,而叶无尘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台下的叶苍梧。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叶无尘的灵根彻底碎裂,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苏婉清同样如此。
雷刑结束后,两人被扔出青云宗,从此沦为修仙界最底层的凡人。
叶苍梧站在山门前,看着两个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荒野中。
她没有赶尽杀绝,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对一个修仙者来说,灵根尽废、沦为凡人,比死更痛苦。
“你赢了。”
帝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叶苍梧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帝天沉默片刻:“因为上一世,我也输了。”
叶苍梧心头一跳。
帝天看着她,眼神幽深:“苍梧,你是不是也觉得,有些事好像经历过一遍?”
风吹过山门,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叶苍梧没有回答,但她知道,帝天说的“上一世”,和她说的“上一世”,是同一个。
远处天际,一道血色的裂缝正在缓缓裂开,那是上一世叶无尘飞升时撕裂的天痕。
这一世,没有人飞升,天痕却提前裂开了。
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叶苍梧握紧战魂珠,眼中战意燃烧。
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是叶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