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初然睁开眼的那一刻,手里正捧着一束白玫瑰。
订婚仪式的灯光晃得她眼睛生疼,对面站着的那个人西装革履、温润如玉,正用那双她曾经最迷恋的眼睛深情望着她。
叶辰。
上一世,她在这双眼睛里溺毙了自己的一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耗尽所有社会资源扶持这个男人创业。她以为自己是他的贤内助,是他成功路上不可或缺的战友。
可当他站上巅峰,她却因为“商业间谍”的罪名锒铛入狱。
法庭上,叶辰作为证人,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致命的话:“萧初然确实长期接触我司核心机密,我对此深感痛心。”
三年牢狱,父母双双病逝,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出狱那天,她站在监狱门口,用身上仅剩的钱买了一瓶安眠药。
然后她就醒了。
醒在了订婚前一周。
醒在了白玫瑰还带着露水的这一刻。
“初然,你怎么哭了?”叶辰微微皱眉,伸手想为她拭泪,动作温柔得无可挑剔。
萧初然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萧家父母、叶家亲戚、还有站在人群最前排,那个上一世笑着看她入狱的女人,沈若汐。
“初然?”叶辰的手僵在半空。
萧初然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玫瑰,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上一世的她,看叶辰时眼里全是仰慕和依赖。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一种经历过大悲大痛、再也不会被表象欺骗的平静。
“叶辰,”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这婚,我不订了。”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叶辰的母亲第一个跳起来:“萧初然你疯了?我们叶家肯要你就不错了,你——”
“叶阿姨,”萧初然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叶家当年欠我父亲三百万,至今未还。需要我把借条照片发到家族群里吗?”
叶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叶辰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盯着萧初然,眼底闪过一抹审视。上一世的萧初然不会说这种话,上一世的萧初然会乖乖点头、会红着脸收下戒指、会在订婚宴上感动落泪。
这个人,变了。
但他不急。上一世他能把萧初然拿捏得死死的,这一世也一样。
“初然,我们好好谈谈。”叶辰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受伤,“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萧初然看着他,几乎要笑出声。
这个男人,连骗人都用的同一套话术。上一世她信了无数次,这一世她只想让他也尝尝被踩进泥里的滋味。
“你没有哪里不好,”萧初然把白玫瑰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你只是配不上我了。”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了地上。
身后传来叶母尖利的骂声、沈若汐假惺惺的劝慰声、叶辰沉默的注视。
萧初然没有回头。
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爸,订婚取消了。还有——”她深吸一口气,“之前答应给叶辰的那笔投资,撤回来。一分钱都不要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父亲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好。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萧初然挂了电话,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凉意刺骨。
但她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从订婚宴离开后的第三天,萧初然坐在燕京大学金融系的教室里,翻开课本。
上一世她为了叶辰放弃了保研资格,这一世她提前联系了导师,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讲台上的教授正在讲量化投资模型,萧初然听着听着,嘴角微微上扬。这些知识她太熟了——上一世她在狱中自学了CFA全部课程,出狱前已经能熟练运用各种金融工具。只不过上一世学这些是为了找口饭吃,这一世是为了把人踩死。
手机震了一下。
叶辰发来消息:“初然,我知道你只是一时冲动。我等你想通。”
萧初然看了一眼,没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听课。
下一节课间,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顾总,我是萧初然。上次在峰会上聊过的那个AI医疗项目,我改了一版方案,方便约个时间聊聊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好。”
挂了电话,萧初然看着窗外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正一片片往下落。
上一世,这个项目是她为叶辰准备的。她熬了三个月做的方案,被叶辰拿去拉到了第一笔融资。后来这家公司做到了行业前三,而她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文件上。
这一世,她要亲手把这份方案,交给叶辰最忌惮的人。
萧初然的反击比叶辰预想的快得多。
订婚取消后的第二周,叶辰发现自己筹备了大半年的AI医疗项目被截胡了。投资方在最后关头撤资,转头投给了顾氏资本旗下的一个新团队。
那个团队的方案,他越看越眼熟。
每一页PPT,每一个数据模型,每一处逻辑推演——都是萧初然的手笔。
叶辰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被拒绝的融资计划书。他脸上的温润终于维持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冷意。
他拨通萧初然的电话,这次不是哄,是质问。
“你把我项目的方案给了顾晏辰?”
萧初然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在健身房,跑步机的速度调到了十。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的项目?叶辰,那份方案从头到尾是我做的。你连数据模型怎么跑出来的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你的项目了?”
“萧初然,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
“谁什么?”萧初然打断他,“谁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一张虚伪的支票?谁在我父母病重的时候连医院都没去过一次?谁在法庭上做伪证把我送进监狱?”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萧初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她不在乎了。上一世的经历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伤疤。她不需要向叶辰证明什么,她只需要让他输得明明白白。
“叶辰,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踩着我往上爬?”萧初然关掉跑步机,拿毛巾擦了擦汗,“这一世,你连我的影子都够不着。”
她挂了电话,把叶辰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当天晚上,沈若汐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动态:“有些人啊,攀上高枝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忘恩负义的人,走不远的。”
配图是一杯红酒和一张若隐若现的侧脸。
萧初然点了个赞,然后截图发给顾晏辰的助理。
十分钟后,沈若汐接到了公司的解聘通知。理由是“泄露公司机密信息”——那条朋友圈的定位显示她在公司内部会议室,而那张照片的背景里有一份未公开的项目文件。
沈若汐慌了,她疯狂给叶辰打电话,叶辰没接。
萧初然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泡了一杯热茶,翻开明天的课件。
她不需要手撕绿茶,她只需要让规则来惩罚不守规则的人。
这一世的她,做事干净利落,不留把柄。
一个月后,燕京大学创新创业大赛。
萧初然带着她的智能养老项目杀入决赛,同场竞技的还有叶辰的团队。
台下坐满了投资人,顾晏辰坐在评委席正中间,黑色的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沉稳又凌厉。
叶辰的团队先上场。他讲得很流利,方案也很漂亮——如果萧初然不知道这个方案抄袭了她上一世另一个创意的话。
她安静地听完,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轮到萧初然上台时,她没有用PPT,而是直接打开了后台数据。
“各位评委,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展示一组数据。”她调出一张对比图,大屏幕上清晰显示着叶辰方案与她自己早期草稿的高度重合。
全场安静了。
叶辰在台下猛地站起来:“萧初然,你血口喷人!这是你偷了我的——”
“你的?”萧初然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这个方案的第一版草稿,保存在我电脑里,修改时间是三个月前。叶辰,你拿到这份草稿的时间,是一个月前,通过沈若汐从我电脑里拷贝走的。”
她转向评委席,调出了完整的操作日志和拷贝记录。
“所有证据已经提交给大赛组委会。我请求取消叶辰团队的参赛资格。”
会场炸了。
叶辰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想说什么,但萧初然没给他机会。
“至于我的项目,”她翻到下一页PPT,语气恢复了正常,“智能养老——基于大数据和AI的老年人健康管理系统。这是我花两个月做的,原创,可查。”
她从商业模式讲到技术壁垒,从市场前景讲到社会价值。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预测都有据可依。
讲完后,全场掌声雷动。
顾晏辰看着她,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萧初然同学,”他拿起话筒,“如果你愿意,顾氏资本愿意为你这个项目提供五百万的种子轮融资。”
萧初然笑了:“顾总,我需要一千万,以及顾氏的全渠道资源支持。作为交换,我愿意出让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换一千万加全渠道资源,这个要价太高了。
但顾晏辰只沉默了两秒就点了头:“成交。”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萧初然拿了冠军,叶辰的团队被取消资格,沈若汐因窃取商业机密被学校记大过处分。
叶辰在会场门口拦住萧初然,眼神阴沉得可怕:“你以为你赢了?”
萧初然停下来看着他。
这个男人,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眼底全是红血丝。哪里还有当初温润如玉的样子?
“叶辰,”她轻声说,“我还没开始呢。”
三个月后,叶辰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不是因为萧初然动了什么手脚,而是她太了解叶辰的商业模式了——那个建立在抄袭和谎言上的纸牌屋,根本不需要她去推,只要她不再帮他补窟窿,它自己就会塌。
叶辰四处找投资,但没有人愿意投他。顾晏辰在行业里只说了四个字:“风险太高。”
这四个字从顾氏资本掌门人嘴里说出来,等于给叶辰判了死刑。
与此同时,萧初然的智能养老项目拿到了政府扶持资金,产品在三个城市的试点上线,用户好评如潮。她上了行业杂志的封面,标题是“最年轻的创业者”。
那张照片里,她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眼神清亮而笃定。
叶辰看到那张封面的时候,正蹲在出租屋的地上吃泡面。
他把杂志翻到萧初然的那篇专访,逐字逐句地看。专访里有一段话,他用手指反复摩挲了很多遍。
记者问:萧初然,你这么年轻就这么成功,有什么秘诀吗?
她回答:没有什么秘诀,不过是上辈子太蠢了,这辈子学聪明了。
叶辰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苍凉。
萧初然站在顾氏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
顾晏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在想什么?”
“在想上一世。”萧初然接过咖啡,没有隐瞒。
顾晏辰没有追问上一世的事,他从不多问。这个男人聪明得恰到好处,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保持距离。
“项目下周在深交所挂牌,到时候你就是最年轻的上市公司创始人了。”顾晏辰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
萧初然摇摇头:“还不够。”
“还不够?”
她转过头,看着顾晏辰的眼睛:“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女人不是只能做谁的踏脚石。我们可以自己站上山巅。”
顾晏辰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那就一起站上去。”
萧初然看着那只手,宽大、干燥、有力。和叶辰的手不一样,这只手不会在她摔倒时缩回去,不会在她落难时反推一把。
她握住了。
发布会那天,萧初然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披散下来,妆容干净利落。和订婚宴上那个捧着白玫瑰、眼眶泛红的女孩判若两人。
“我的公司叫‘重来’,”她对着台下的人说,“因为人生真的可以重来一次。”
台下的叶辰不知什么时候混了进来,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西装革履,试图维持体面,但凹陷的脸颊和浑浊的眼神出卖了他。
他的公司在三个月前正式破产,负债累累。沈若汐为了自保,把他所有的违法行为全部抖了出来——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合同。案件还在审理中,今天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萧初然看到了他。
只是一眼,她就移开了目光。
这个人,不值得她再多看一眼。
发布会结束后,顾晏辰在停车场看到了叶辰。他靠着车门抽烟,见到顾晏辰,把烟掐灭了。
“她跟你说过多少?”叶辰问。
顾晏辰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她说过,”叶辰自顾自地说,声音沙哑,“她说上一世我把她送进了监狱。你说,这是真的吗?”
顾晏辰终于开口:“真的假的,重要吗?”
叶辰愣住。
“重要的是,”顾晏辰拉开车门,“这一世,你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叶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萧初然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她最近喜欢上的一首老歌,歌词里有句“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顾晏辰,”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顾晏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我上一世的事,谢谢你让我用自己的方式赢,谢谢你——”她顿了顿,睁开眼,眼底有光,“让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背叛。”
顾晏辰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音乐声调大了一点。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灯火璀璨的城市在车窗外交替明灭。萧初然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上一世出狱那天,她用仅剩的钱买安眠药,站在药店门口,天也是这么黑。
但这一次,天不会再黑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母亲的微信,发了条消息:“妈,周末回去吃饭。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三秒后,母亲回了一个语音,声音里全是笑:“好好好,妈妈给你做!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
萧初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
这一次,她要做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