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睁开眼的瞬间,鼻腔里涌入浓烈的血腥气。
她愣了一秒,随即看见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不是她的血。脚下踩着一具庞大的灰狼尸体,狼眼圆睁,喉管被整齐撕开,温热的液体还在往外涌。
周围是密林。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照出她身后三条蓬松的赤金色尾巴,每条尾巴尖端都沾着碎肉和狼毛。
“……”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完好,没有上一世被开膛破肚的伤口。手掌覆上小腹,那道贯穿腹部的致命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赤金色鳞片,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重生了。
重生在兽潮爆发的第三夜,距离她被银月狼族围攻致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是赤焰狐族最后的皇裔,天生三尾,却被族人视为灾星。父母战死后,她被银月狼族囚禁在笼中整整七年,当作献祭给兽神的祭品。狼族首领沧溟假意救她出笼,用温柔和承诺骗取她的信任,实则觊觎她体内的皇族血脉,想在月圆之夜吞噬她的兽核,晋升为兽王。
她信了他。信了他的甜言蜜语,信了他说的“我会保护你”,信了他眼中虚假的深情。直到那把淬了毒的匕首捅进她的小腹,她才看清那张俊美皮囊下的狰狞面目。
“苏棠,你的兽核只配成为我的垫脚石。”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死了。死在自己拼尽全力救下的男人手里,死得像个笑话。
“这一次,”苏棠舔了舔嘴角的血,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谁也别想再困住我。”
远处传来狼嚎,此起彼伏。银月狼族的追兵到了。
苏棠没有逃。她弯腰从灰狼尸体上拔出对方腰间的短刀,反握在手中,刀刃上映出她的脸——年轻的、没有伤疤的脸,额头正中的赤金色兽纹尚未被剜去,那是皇族血脉的印记,也是沧溟最渴望的东西。
三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每一根毛发都渗出灼热的气息,空气开始扭曲。赤焰狐族的本命兽火,上一世她至死都没能觉醒,因为她把所有的兽力都用来治愈沧溟的伤势,把自己的兽核掏出来喂给他,只为了让他更强。
这一世,她的力量只属于自己。
第一头银狼从灌木丛中扑出,苏棠侧身避开,短刀精准地切入对方颈侧,兽火顺着刀刃灌入伤口,狼血被瞬间蒸发,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狼尸还没落地,第二头、第三头已经扑到眼前。
苏棠不退反进,三条尾巴同时甩出,赤金色的火焰在密林中炸开,照亮了整片天空。她踩着狼头跃起,在空中转身,短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三头银狼的喉管同时断裂。
落地的瞬间,苏棠听见了掌声。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从密林深处传来。
“三尾赤焰,皇族血脉,”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找了很久。”
苏棠瞳孔微缩,猛地转头。
月光下,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他很高,肩背宽阔,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身后,发间隐约可见兽化的尖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条尾巴——不是狐尾,不是狼尾,而是一条覆盖着银白色鳞片的长尾,尾尖呈倒钩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苏棠认出了他。
上一世,她只听说过他的名号——北荒之主,九幽獓,兽人族最古老也最凶残的血脉。传说他能吞噬一切生灵的兽核,连兽神都要忌惮三分。上一世的兽王争霸战中,他以一己之力屠灭了三个狼族部落,最终却莫名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此刻,他正站在她面前,赤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她,像在看猎物。
“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他微微偏头,鼻翼翕动,“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苏棠握紧短刀,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他们在哪见过。上一世,在她被囚禁的第七年,这个男人曾经闯入过银月狼族的领地。他杀了守卫,打开了关押她的笼子,对她说了一句话——
“跟我走,我保你平安。”
她拒绝了。因为她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沧溟,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怪物,是比狼族更可怕的存在。她尖叫着引来了守卫,看着他被数十头银狼围攻,最后负伤逃走。
那是她上一世最后悔的事。
因为后来她才知道,九幽獓从不轻易许诺。他一生只说一次“保你平安”,被她亲手推开了。
“不说话?”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慢悠悠地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警戒线上,“银月狼族的人快到了,你杀了他们十二头先锋狼,沧溟不会善罢甘休。”
苏棠终于开口:“你怕他?”
男人笑了。笑容很浅,却让他那双赤金色的竖瞳微微弯起,危险又莫名好看。
“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上一个让我怕的东西,已经被我吃掉了。”
他停在距离苏棠三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那双竖瞳从上到下打量着她,最后落在她沾满狼血的尾巴上,目光微顿。
“三尾赤焰,皇族血脉,觉醒度至少在六成以上,”他慢条斯理地分析,像在评价一件商品,“可惜,你的兽核有裂痕,应该是长期被抽取兽力导致的。如果不在月圆之夜前修复,你会爆体而亡。”
苏棠心中一凛。
他说得没错。上一世她就是在月圆之夜爆体而亡的——准确地说,是沧溟在抽取她全部兽核力量后,将她像废品一样丢弃,任由她体内的兽力暴走,炸成了一团血雾。
“你想说什么?”苏棠盯着他。
“我想说,”男人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活不过三天了。”
苏棠没有后退。她抬起头,直视那双赤金色的竖瞳,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
男人挑眉。
“但那是上一世的事,”苏棠弯了弯嘴角,笑容里带着他看不懂的东西,“这一世,我会活着。而且,”她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我会亲手杀了沧溟,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沉默。
然后男人笑了。这一次不是浅笑,而是真正地、畅快地、带着某种危险兴奋的笑。
“有意思,”他说,“我改主意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银白色的兽纹在皮肤下流动,像是活物。
“北荒,九幽獓,顾衍,”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赤金色的竖瞳里映出她的身影,“我不保你平安了。”
“我要你。”
苏棠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握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兽力顺着交握的手涌入她体内,滚烫的、霸道的、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三条尾巴不受控制地炸开,赤金色的火焰与银白色的鳞光交织在一起,在密林中形成了一道冲天的光柱。
远处,狼嚎声骤然变得混乱而惊恐。
顾衍收紧手指,将她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竖瞳中自己的倒影。
“契约已成,”他说,声音低沉得像远古的钟鸣,“从此刻起,你是我的伴侣。你的仇,我来报。你的敌人,我来杀。你的兽核裂痕,”他抬手,指尖抵住她额头正中的兽纹,“我来修复。”
苏棠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额头渗入,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丹田处的兽核上。那道伴随她两世的裂痕,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竟然开始缓慢地愈合。
她猛地抬头看他。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想问他不怕浪费自己的兽力吗,想问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他凭什么做到这种程度。
顾衍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低头,鼻尖抵上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我说了,”他的声音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我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什么味道?”
“我未来的妻子的味道。”
苏棠:“……”
她以为自己在上一世已经见识过所有不要脸的男人,没想到这一世开篇就刷新了认知。
远处,狼嚎声越来越近。顾衍直起身,将她挡在身后,银白色的长尾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的倒钩在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先处理掉碍事的,”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好好谈谈——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三天后的事。”
苏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是个瞎子,把豺狼当良人,把恩人当怪物。这一世睁开眼,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她的刀快,还是那些人的命硬。
至于身后这头九幽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过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他兽力的温度,滚烫得不像话。
算了,反正契约已经签了,退货是不可能退货的。
那就留着吧。
正好,她缺一个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