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那一刻,手腕上还残留着冰冷手铐的触感。
她猛地坐起来,入目是熟悉的出租屋——墙角的行李箱还没拆封,桌上摊着那份她上一世签字画押的“恋爱协议”。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她和陆司珩订婚,还有七天。
上一世,就是这份协议让她放弃了保研名额,掏空了父母给她的五十万嫁妆,以“贤内助”的身份窝在陆司珩租来的工作室里,帮他写代码、拉投资、做方案。三年后陆司珩的公司估值破十亿,她等来的不是婚礼,而是商业间谍的罪名。
陆司珩亲自送她进的监狱。她爸气得心脏病发去世,她妈一夜白头跟着走了。而她所谓的“未婚夫”,在她入狱的第二天,就牵着她最好的闺蜜苏晚吟的手,举办了盛世订婚宴。
沈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冽的清明。
她拿起那份协议,一页一页撕碎,纸屑落进垃圾桶的瞬间,门铃响了。
“沈鸢,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陆司珩的声音温柔又笃定,带着他惯有的掌控感,“订婚的场地我选好了,你来挑一下。”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觉得这个男人把她放在心尖上。现在听来,不过是糖衣炮弹下的资源压榨。
沈鸢拉开门,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司珩。
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大衣,五官深邃精致,浑身上下透着“年轻总裁”的矜贵气息。如果不知道他骨子里的凉薄,确实会让人心动。
“怎么了?”陆司珩察觉到她的冷淡,微微蹙眉,随即又笑了,“是不是怪我这两天没陪你?公司刚拿到天使轮,实在太忙了。等我们订婚之后,我保证——”
“不用了。”沈鸢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婚我不订了,你找别人吧。”
陆司珩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沈鸢一字一顿,“从今天起,你的项目我不跟了,你的代码我不写了,你的融资方案也别再找我。沈鸢不伺候了。”
她说完就要关门,陆司珩一把抵住门框,眼神从震惊转为审视,最后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沈鸢,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放软,“我知道苏晚吟最近跟我走得近,但那只是工作应酬。你才是我要订婚的人,别闹了。”
又是这套。上一世每次她察觉到不对劲,陆司珩就用“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来安抚她,让她觉得自己是多疑、不懂事、配不上他的好。
沈鸢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陆司珩,你上个月用我的身份证注册的‘云创科技’,法人写的是我的名字,但实际控制人是你。你让我帮你写的‘智能仓储管理系统’核心代码,版权登记是你的名字。你让我找我爸借的五十万,走的是我的账户,但借条在你手里。”
她每说一句,陆司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理清楚?”沈鸢歪头看他,“或者我直接去找你的投资人聊一聊,告诉他们你所谓的核心技术,是你女朋友写的?”
陆司珩的手从门框上滑落,他盯着沈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知道的?”
沈鸢没回答,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沉默了半分钟,然后传来陆司珩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沈鸢靠在门上,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上一世她出狱后才知道,陆司珩的整个商业帝国,根基就是她写的那些代码。而她当时恋爱脑上头,连版权都没申请,全部拱手送人。
这一世,她不仅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让陆司珩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顾晏辰想见你,明天下午三点,国贸咖啡厅。”
顾晏辰。陆司珩的死对头,上一世唯一在法庭上替她说过话的人。
沈鸢没有犹豫,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下午,沈鸢准时出现在国贸咖啡厅。
顾晏辰比她想象中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眉目锋利,气质冷峻,坐在那里就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云创科技项目评估”。
“坐。”顾晏辰抬眼看她,目光直接得近乎冒犯,“陆司珩的‘智能仓储’项目,核心代码是你写的?”
“是。”
“你愿意把项目转给我吗?”他问得干脆,“条件你开。”
沈鸢早就想好了。上一世她花了三年时间搭建的系统,陆司珩只用了半年就推向市场,估值翻了十倍。这一世她要抢在这个节点之前,把项目卖给最有能力吃掉陆司珩的人。
“项目可以给你,但我有三个条件。”沈鸢竖起手指,“第一,我要项目总收益的百分之三十。第二,我要以技术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你的公司。第三——”
她顿了顿,“我要在陆司珩最得意的时候,亲手毁了他。”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成交。”
签约的过程比沈鸢预想的顺利。顾晏辰的律师团队只用了两天就完成了所有法律文件的审核,确保项目版权归属清晰,不存在任何法律漏洞。
与此同时,陆司珩的夺命连环电话一个接一个。
第一天他还在假装关心:“沈鸢,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给你找了心理咨询师,你去看看。”
第二天开始道德绑架:“我爸妈都知道我们要订婚了,你突然说不订了,让我怎么交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第三天彻底撕破脸:“沈鸢,你别忘了你爸那五十万是借给我的,你要是敢搞什么小动作,我立刻起诉你!你以为你那些代码能值几个钱?没有我的商业头脑,你什么都不是!”
沈鸢把最后一条通话录了音,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第四天,苏晚吟来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卷翘得恰到好处,敲门的时候眼眶微红,看起来柔弱又无辜。
“沈鸢,我能跟你聊聊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司珩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别误会他好不好?”
沈鸢靠在沙发上,冷眼看她表演。上一世苏晚吟就是用这副面孔,一边在她面前装闺蜜,一边在陆司珩面前吹枕头风。最后陷害她商业间谍的关键证据,就是苏晚吟亲手伪造的。
“好啊,聊什么?”沈鸢语气随意。
苏晚吟坐到她对面,眼泪说掉就掉:“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司珩真的很爱你,他只是不太会表达。订婚的事他都安排好了,酒店、戒指、请柬,全都是按你的喜好选的。你要是赌气不订了,他该多伤心啊?”
沈鸢差点笑出声。那些“按她喜好”选的酒店,是苏晚吟喜欢的风格;戒指的款式,是苏晚吟在朋友圈点赞过的;至于请柬,上一世她后来才知道,陆司珩印了两版,给她看的是一版,真正发出去的宾客名单完全是另一版。
“苏晚吟,”沈鸢忽然开口,“你左胸内测是不是有个蝴蝶纹身?”
苏晚吟脸色骤变。
“陆司珩是不是跟你说,他最欣赏你这种善解人意的女人,可惜他已经有未婚妻了,不然一定追你?”沈鸢继续说,“他还跟你保证,只要等他把我的价值榨干,他就会甩了我,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
苏晚吟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彻底僵住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沈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你说的那些话,他上一世也跟我说过。只不过对象从你变成了我。”
她打开手机,把陆司珩这几天的通话录音外放。陆司珩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你以为你那些代码能值几个钱?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苏晚吟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
“他今天能这么说我,明天就能这么说你。”沈鸢收起手机,“你好自为之。”
苏晚吟走后,沈鸢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陆司珩那边已经开始慌了,下周的行业峰会,你准备好了吗?”
顾晏辰秒回:“你的项目方案已经进了初审,按计划来。”
行业峰会在下周三举行,届时各大投资机构都会到场。陆司珩的“云创科技”也报了名,准备在会上正式发布他的“智能仓储系统1.0”——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沈鸢写的那套代码。
但沈鸢提前做了手脚。她交给顾晏辰的版本,是在原有代码基础上全面升级的2.0版,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而陆司珩手里那份1.0版,她在交付前埋了一个“时间炸弹”——三个月后系统会自动降速,届时所有用户都会发现bug频出。
这个陷阱她上一世没来得及设,因为陆司珩提前把她送进了监狱。这一世,她要让陆司珩自己走进这个坑。
峰会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沈鸢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跟在顾晏辰身后走进会场。她化了淡妆,气场全开,和七天前那个窝在出租屋里的“恋爱脑”判若两人。
陆司珩正在会场中间跟投资人寒暄,一抬眼看到沈鸢,瞳孔猛地一缩。他的目光在沈鸢和顾晏辰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沈鸢,你怎么在这儿?”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顾晏辰是什么人?他就是想利用你来对付我!”
沈鸢还没开口,顾晏辰已经挡在她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陆总,沈鸢现在是我的技术合伙人,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你的技术合伙人?”陆司珩冷笑,“她一个月前还在帮我写代码,你告诉我她现在是你的技术合伙人?顾晏辰,你是不是专门捡我不要的——”
“陆总,”沈鸢从顾晏辰身后走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所谓的‘你的代码’,版权登记了吗?著作权申请了吗?技术专利提交了吗?”
陆司珩一愣。
“我查过了,”沈鸢微笑着说,“‘智能仓储管理系统’的相关知识产权,你一个都没注册。也就是说,这套系统目前没有任何法律保护,谁先注册就是谁的。”
陆司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故意坑我?”
“我坑你?”沈鸢歪头,“陆司珩,你让我写代码的时候,可从来没提过版权的事。你只是说‘咱们俩的东西不用分那么清楚’。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所以我把‘咱们俩的东西’拿走了,有问题吗?”
周围的投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陆司珩的目光变得微妙。
陆司珩咬牙切齿地盯着沈鸢,恨不得当场把她撕碎。但他到底是个商人,三秒钟就调整好了表情,恢复成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总裁。
“沈鸢,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他放软声音,“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就这么对我?你爸那五十万——”
“你提我爸那五十万是吧?”沈鸢打开手机,把提前准备好的文件投影到会场的大屏幕上,“各位请看,这是陆司珩先生亲笔签名的借条,借款金额五十万,借款日期2018年9月,还款日期2019年9月。利息按年化百分之十二计算。”
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陆司珩的字迹,铁证如山。
“另外,这是我过去三年为陆司珩先生提供的所有技术服务清单,共计代码行数十二万行,方案设计十七份,市场分析报告二十三份。”沈鸢翻页,“按照行业标准报价,总价值约三百八十万。这些服务的费用,陆总从未支付过。”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陆司珩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顾晏辰适时地走到台前,接过话筒:“各位,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正式发布我们公司的‘智能仓储系统2.0’。这套系统的核心技术由沈鸢女士独立研发,我们已经完成了全部知识产权注册,欢迎各位投资人和合作伙伴洽谈。”
大屏幕上亮起系统演示,流畅的界面、精准的数据、高效的算法,每一帧都在无声地碾压陆司珩那套还没发布的1.0版。
陆司珩站在台下,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听话的女朋友”。
他失去的,是整个商业帝国的根基。
峰会结束后,陆司珩像疯了一样给沈鸢打电话、发消息、甚至跑到她住处楼下堵人。先是威胁,然后求饶,再威胁,再求饶,循环往复,狼狈至极。
沈鸢一个都没理。
第七天,也就是原定订婚的日子,沈鸢收到了法院的传票——陆司珩以“侵犯商业秘密”为由起诉了她。
看到传票的那一刻,沈鸢笑了。
上一世,这个罪名让她坐了三年牢。这一世,陆司珩居然还敢用同一招。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顾晏辰的号码:“计划第二步,可以开始了。”
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证据都齐了?”
“齐了。”沈鸢看着桌上厚厚一沓文件,“陆司珩偷税漏税的证据,商业欺诈的证据,还有——他贿赂投资机构内部人员的聊天记录。”
“那还等什么?”
三天后,一条爆炸性新闻席卷了所有财经媒体的头条:“创业新贵陆司珩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涉案金额超千万,已被警方带走调查。”
新闻配图是陆司珩被带上警车时的照片,他西装革履,但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点“年轻总裁”的风采。
同一时间,沈鸢在微博上发布了长文,标题是《一个恋爱脑的自我救赎》。
她没有卖惨,没有煽情,只是冷静地讲述了上一世的遭遇——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扶持渣男、被背叛入狱、家破人亡。然后讲述这一世的重生和反击,每一个细节都有证据支撑,每一条指控都有法律依据。
文章在十二小时内转发过百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姐姐好飒”“这才是大女主爽文照进现实”“恋爱脑去死,搞钱才是硬道理”。
苏晚吟也在新闻里露了脸——警方调查发现,她参与了陆司珩伪造证据的部分环节,作为从犯被传唤。
镜头里她哭得梨花带雨,对着记者喊:“我也是被陆司珩骗了的!我不知道那些证据是伪造的!沈鸢你帮我说句话啊!”
沈鸢关掉电视,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手机震动,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项目融资成功了,估值比你预期的高百分之二十。庆祝一下?”
沈鸢打字回复:“地点你定。”
她又加了一句:“对了,我爸今天打电话说,那五十万连本带利到账了。陆司珩的资产被冻结前转出来的最后一笔钱。”
顾晏辰秒回:“看来他还不算太蠢,知道欠债还钱。”
沈鸢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阳光灿烂。她想起七天前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醒来的瞬间,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手铐的冰冷触感。
但那已经是上一世的事了。
这一世,沈鸢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