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睁开眼的瞬间,鼻尖萦绕着浓烈的丹香。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尊半人高的紫铜丹鼎,鼎身云纹流转,炉火正旺。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太虚宗外门丹房,她在此守了整整三年丹炉。

艳鼎丹仙

可这不可能。

她分明记得自己经脉尽断、丹田碎裂,被柳梦瑶一掌拍下万仞崖。坠崖时她亲眼看见,自己苦心炼制十二年的九转回元丹,正被柳梦瑶托在掌心,笑着递给了那个男人。

艳鼎丹仙

“沈师姐,多谢你替我们炼了这枚神丹。”

那是她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沈清辞猛地抬手按住胸口。心脏跳动有力,丹田内灵力虽弱却完整运转——这不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这是活生生的、重新来过的机会。

“沈清辞!你聋了?”

丹房外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门帘掀开,身着内门弟子锦袍的女子大步走进来,容貌姣好,眉目间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倨傲。

柳梦瑶。

沈清辞瞳孔骤缩。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她面前扮了十二年好师妹,暗中联合秦墨渊窃取她的丹方、抢夺她的机缘,最后亲手送她上路。

“柳师姐。”沈清辞声音很轻,眼底却翻涌着前世十二年的恨意。

“少废话。”柳梦瑶将一枚玉简扔在她面前,“秦师兄的丹药炼好了没?三日后宗门大比,他急需这枚凝元丹突破筑基后期。你要是耽搁了,外门长老也保不住你。”

秦师兄。秦墨渊。

沈清辞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上一世,她为这个男人放弃了宗门保送天枢峰的名额,把家族传承的十二张上古丹方拱手相送,甚至耗尽灵力为他炼制突破丹药,换来的却是他一句“你配不上我”。

在她坠崖之后,秦墨渊和柳梦瑶成了太虚宗人人称羡的仙侣。而她沈清辞,不过是他们往上爬时踩过的一块垫脚石。

“凝元丹?”沈清辞低头看着丹炉内沸腾的药液,平静道,“炼不了。”

“你说什么?”柳梦瑶脸色一沉。

“火候过了三息,药性已损。”沈清辞一挥手,丹炉内药液倾入废液槽,滋滋冒着白烟,“炼出来也是废丹,吃了轻则灵力暴走,重则经脉逆行。”

柳梦瑶脸色铁青:“你故意的?秦师兄的丹你也敢毁,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炼丹师,我说炼不了就是炼不了。”沈清辞站起身,与柳梦瑶对视,“想要凝元丹,让他自己来找我。”

柳梦瑶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眼前这个外门弟子向来唯唯诺诺,对秦墨渊言听计从,今日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行,你等着。”柳梦瑶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沈清辞目送她离开,缓缓收回视线,看向丹房角落那面铜镜。镜中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却带着常年炼丹留下的憔悴,一身灰色外门弟子袍洗得发白。

上一世,她守了三年丹炉,替秦墨渊炼了无数丹药,却连一枚内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换来。这一世——

她抬脚走出丹房,穿过长长的回廊,径直走向太虚宗后山。

那里有一片禁地,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资格踏入的地方。但这一世不同了,因为她记得清清楚楚,禁地外围那株看似普通的枯藤,每到月圆之夜会结出一枚赤红果实——那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朱血果,整个太虚宗只有三枚,被掌门视若珍宝。

而今晚,正是月圆。

后山禁地笼罩在淡淡雾气中,沈清辞熟门熟路地绕过巡逻弟子的路线。上一世她替秦墨渊搜集药材时,曾无数次深夜潜入各处险地,对太虚宗每一处禁制的薄弱点了如指掌。

枯藤生在悬崖缝隙间,赤红果实挂在枝头,在月光下流转着血色光泽。

沈清辞伸手摘下,触感温热,药香浓郁。她将果实收入储物袋,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倒是胆大。”

沈清辞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月光下,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青年负手而立,剑眉星目,气度冷峻。他腰间挂着一枚紫色令牌,上面刻着“天枢峰”三个字。

天枢峰首席弟子,顾衍之。

上一世太虚宗最耀眼的天才,二十三岁突破金丹期,被五大宗门争相招揽。沈清辞只远远见过他几面,从未有过交集。

但此刻,顾衍之手里拿着一枚同样的朱血果,显然也是来采摘的。

“弟子沈清辞,见过顾师兄。”她迅速镇定下来,行了一礼。

顾衍之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外门弟子令牌上,微微挑眉:“外门弟子,知道朱血果的用途?”

“炼制筑基丹的主药,辅以寒月草、地龙筋、三叶青莲,可炼出上品筑基丹。”沈清辞不假思索。

顾衍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懂炼丹?”

“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的人,不会深夜潜入禁地摘朱血果。”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你摘它做什么?”

沈清辞抬眸看他。上一世她死得不明不白,这一世她需要盟友,而顾衍之——是太虚宗唯一一个没有参与过那场阴谋的人。

“我想参加宗门大比。”她说,“外门弟子没有资格报名,但我若炼出上品筑基丹献给宗门,就能破格获得参赛资格。”

顾衍之沉默片刻:“你确定自己能炼出上品筑基丹?”

“确定。”

“好。”顾衍之将手里的朱血果抛给她,“两枚朱血果,够你炼两次。三日后宗门大比,我在擂台等你。”

沈清辞接住朱血果,抬头时顾衍之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她攥紧手里的果实,转身快步离开禁地。

回到丹房,沈清辞没有急着炼丹,而是从储物袋最深处翻出一卷泛黄的竹简。这是沈家世代相传的《丹道真解》,上一世她把它送给了秦墨渊,秦墨渊转头就献给了掌门,换来一枚内门核心弟子的令牌。

这一世,她谁都不给。

竹简摊开,第三十七页记载着筑基丹的改良丹方。沈清辞上一世反复研究过无数次,将改良方案烂熟于心,只是那时她手里没有朱血果,空有丹方也无法实践。

今夜,她终于可以放手一搏。

炉火重新点燃,沈清辞将朱血果投入丹炉,依次加入辅助药材,控制火候精确到每一息的温度变化。上一世十二年的炼丹经验在这一刻全部派上用场,她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两个时辰后,丹炉内传来清脆的嗡鸣。

沈清辞掀开炉盖,三枚圆润饱满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丹纹清晰,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上品筑基丹。三枚。

她满意地将丹药装入玉瓶,刚收好,丹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帘被粗暴掀开,秦墨渊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柳梦瑶和几个内门弟子。

秦墨渊容貌俊朗,一身青色锦袍衬得他风度翩翩。但沈清辞看他的眼神再也没有前世的痴迷,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沈师妹,我听说你毁了我的凝元丹?”秦墨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清辞靠在丹炉边,语气平淡:“我说过,火候过了,炼出来也是废丹。秦师兄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在给你炼一炉,出了问题你自负责。”

秦墨渊眼神微沉。眼前的少女和前几日判若两人,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讨好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厉。

“沈师妹,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闲话?”秦墨渊放缓语气,上前一步,“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等这次大比结束,我就向长老申请,让你进内门。”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句话骗了她整整三年。

“不必了。”沈清辞淡淡道,“内门名额,我自己会拿。”

柳梦瑶嗤笑一声:“你?一个外门杂役弟子,连参加大比的资格都没有,拿什么进内门?”

沈清辞没理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

三枚上品筑基丹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丹房,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秦墨渊瞳孔一缩:“这是……筑基丹?上品?!”

“不可能!”柳梦瑶失声道,“筑基丹需要朱血果,整个宗门只有掌门手上有三枚,你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没有?”沈清辞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柳梦瑶眼里格外刺眼,“三日后宗门大比,我会用这三枚丹药换取参赛资格。秦师兄,到时候擂台上见。”

秦墨渊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玉瓶,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清辞,你什么时候学会炼筑基丹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帮我?”沈清辞打断他,眼神冰冷,“秦师兄,你是想帮我,还是想帮你自己?”

秦墨渊笑容僵住。

“前日你让我炼凝元丹,说是自己用。可我听说,你早就突破筑基后期了,那枚凝元丹是炼给谁的?”沈清辞步步逼近,“还有上月我炼的那炉培元丹,你说自己服用了,但我分明看见柳梦瑶的修为从练气九层突破到了筑基初期。”

柳梦瑶脸色一变。

“你们拿我炼的丹药做人情,真当我是傻子?”沈清辞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诛心,“从今天起,我的丹方、我的丹药,你们一样都别想再碰。”

丹房内鸦雀无声。几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看向秦墨渊和柳梦瑶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秦墨渊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沉下脸:“沈清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沈清辞平静道,“我在说,从今往后,我沈清辞只为自己炼丹。”

秦墨渊攥紧拳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很好。三日后大比,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转身大步离去,柳梦瑶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带着人跟了上去。

丹房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慢慢坐回丹炉前,将脸埋进掌心。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抑了十二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上一世,她死在秦墨渊和柳梦瑶手上。这一世,她要让他们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而第一步,就从三日后的大比开始。

她抬头看向丹房外的夜空,月正中天,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三天。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翻开《丹道真解》下一页。

那里记载着一种失传多年的丹药——爆灵丹。服下后能在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代价是服用后会虚弱三日。

上一世,秦墨渊就是用这枚丹药在大比中击败了顾衍之,一战成名。

这一世,她要在秦墨渊拿到丹方之前,先一步炼出爆灵丹。

不是为了自己用,而是为了——

送给顾衍之。

沈清辞唇角微勾。秦墨渊不是想在大比中出风头吗?她偏要让他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炉火重新燃起,映得她眼底一片冷冽。

三天时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