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的时候,手边是一张泛黄的诊断书。
胃癌晚期,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瞳孔。她记得这张纸,上一世就是它宣判了她的死亡。不,比死亡更残忍的是,她在病床上咽气的瞬间,灵魂飘在半空,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真相——
她所谓的“幸福家庭”,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丈夫宋明远,在得知她病危的当天晚上,就带着小三去签了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她亲手养大的继子宋子豪,在她住院第三天就翻出了她藏在衣柜夹层里的存折,把一百二十万全部转走。而她最信任的小姑子宋明丽,一边在她病床前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偷偷把她的婚前房产过户到了自己名下。
十五年。她嫁进宋家十五年,洗衣做饭,伺候公婆,帮宋明远带大儿子,甚至把自己的工资卡从头到尾交出去,没留一分私房钱。到头来,她连治病的钱都没有。
死后的灵魂飘在半空,她看见宋明远搂着小三办婚礼,看见宋子豪开着用她的钱买的车在大学门口撩妹,看见宋明丽搬进她的房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她买的沙发上,笑得多幸福。
幸福的一家。
多讽刺。
林晚猛地攥紧诊断书,指节泛白。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滑,细腻,没有老年斑,没有输液留下的淤青。这双手不是六十岁的手,是二十五岁的手。
床边柜子上放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日期清清楚楚:2016年4月10日。
她重生了。
重生回嫁进宋家的第三年,重生回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宋明远发来的消息:“晚晚,妈说这个月的工资该交了,家里水电费该续了,子豪下学期的补习费也要提前准备。”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上一世,她会乖乖回复“好的,我下班就取钱送过去”。
这一世,她打了三个字:“凭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过来了。宋明远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温和里裹着不容置疑:“晚晚,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就是想问问,我工资卡在你那儿,每个月工资直接进你的账,你现在还要我交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宋明远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语气微微沉下来:“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的工资拿来补贴家用,我的工资存着以后买大房子。你忘了?”
“没忘。”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决定从下个月开始,我的工资不交给你了,我自己存着,以后买大房子。”
“林晚,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她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婆婆王秀兰的电话来了。老太太声音尖利,像刀子刮玻璃:“林晚,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把工资交回来天经地义,你现在闹什么?你知不知道子豪的补习费就差你这几千块钱了?”
上一世,她会委屈地解释,会哭,会妥协。
这一世,林晚只问了一句:“妈,子豪的补习费,为什么就差我这几千块钱?宋明远的工资呢?您退休金呢?”
王秀兰噎住了。
“还有,”林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子豪姓宋,不姓林。他的补习费,让他亲爸出。”
挂了电话,林晚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万姐”的号码。上一世,万芳是她公司的竞争对手,曾经三番五次想挖她跳槽,她都拒绝了,因为宋明远说“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好”。
万芳接电话很快:“林晚?你终于想通了?”
“万姐,您上次说的那个职位,还空着吗?”
“空着呢,就等你。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个岗位压力很大,要求常出差,你那个老公——”
“我没有老公。”林晚打断她,“我只有一个前夫,还没办手续而已。”
万芳愣了两秒,哈哈大笑:“好,明天来公司谈。”
林晚挂了电话,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这间逼仄的出租屋是宋明远租的,说是为了省钱买房,实际上她知道,他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转给了婆婆和小姑子。
她转身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包里是她今天早上从宋明远书房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房产证、存折、几张银行卡。
存折上余额三百二十万,是宋明远这三年的全部工资,他一分都没往家里花过。房产证是她婚前自己买的小公寓,去年宋明远说“为了办贷款方便”,哄着她把名字改成了夫妻共有。
她拿出手机,给律师朋友苏棠发了条消息:“棠棠,帮我查一下,婚前房产被改成夫妻共有,怎么撤销?”
苏棠秒回:“你要跟宋明远离了?!我的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等着,我马上给你找法条,保管让他一分便宜占不到。”
林晚嘴角弯了弯。上一世,她就是太相信“家和万事兴”,才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这一世,她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幸福”。
下午两点,她准时出现在宋明远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宋明远来得很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确实是一副精英模样。他坐下第一句话不是问她为什么约在这里,而是:“晚晚,你今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我当你是一时糊涂。把工资卡交回来,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
林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说话。
宋明远皱眉:“你到底怎么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你在家写写稿子,工资交给我打理,咱们很快就能买上大房子——”
“买大房子,写你的名字,对吧?”林晚放下咖啡杯,直视他的眼睛。
宋明远脸色微变:“写谁的名字不都一样?咱们是夫妻。”
“那你把你存折上的三百二十万转到我名下,写我的名字,行不行?”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宋明远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审视,像在看一个突然不听话的工具:“林晚,你在查我?”
“你的存折就放在书房第二个抽屉里,上面夹着你的身份证,还用查?”林晚笑了,“宋明远,你让我把工资全交给你,说你的工资要存着买大房子,可你存的每一分钱都在你自己名下,我的钱却全填进了你们宋家的无底洞。你妈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拿走八千,你妹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拿走五千,你儿子每个月补课费从我工资里扣三千,剩下的才用来交房租水电。而你的钱呢?一分没动。”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宋明远脸上的温和终于碎了,露出一丝不耐:“林晚,你听我说,我存那些钱是为了咱们将来——”
“咱们的将来?”林晚从包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不用将来,现在就行。离婚,财产分割,我的婚前房产归我,你名下的存款对半分,我不要多,也不要少,法律规定的就行。”
宋明远死死盯着那份协议书,脸色铁青:“你疯了?就为了这点钱?”
“这点钱?”林晚歪了歪头,“三百二十万的一半是一百六十万,加上我的小公寓现在市值一百八十万,一共三百四十万。宋明远,你算算,我嫁给你三年,一共交了多少工资?不到三十万。这买卖,你亏了吗?”
“林晚,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宋明远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怒气,“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你那个朋友苏棠挑拨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离婚,你们家那边的人会怎么说你?你爸妈的脸往哪儿搁?”
林晚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套说辞拴住她的——女人离婚丢人,父母抬不起头,孩子可怜。可她没有孩子,她连生孩子的资格都被宋明远以“等经济条件好了再说”为由,一拖再拖。
“宋明远,”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刃,“你说我爸妈的脸往哪儿搁?那你告诉我,我爸妈在我嫁给你第三个月,给你拿了二十万做生意,那笔钱现在在哪儿?”
宋明远的表情僵住了。
“在你妹宋明丽的账户上,对吧?”林晚一字一句地说,“你妹拿那笔钱开了个美容院,赔得精光,你到现在都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你怎么知道的?”宋明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
林晚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明天这个时候,你要是不签这份协议,我就把你这三年干的所有事,一件一件,全发到你们公司群里。”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了,你那个小三,叫周曼是吧?你们公司市场部的。你猜,你们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还是你亲手起草的。”
宋明远的脸色刷地白了。
林晚拎起包,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宋明远瘫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汗。
走出咖啡厅,阳光正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万芳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面试。好好准备,我相信你。”
又震了一下,是苏棠:“法条查好了,婚前房产加名没满五年,可以申请撤销,证据我都帮你整理好了,明天见面说。”
再震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林晚点开,听见妈妈小心翼翼的声音:“晚晚,妈听说你最近跟明远闹别扭了?夫妻嘛,磕磕绊绊正常的,你别太较真,家和万事兴。”
林晚的眼眶突然红了。
上一世,她至死都没能跟妈妈和解。妈妈临终前最后一通电话,她因为宋明远的一句“别让她们掺和咱们的事”没有接。等她知道妈妈走了,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她深吸一口气,回拨过去:“妈,我想吃您做的红烧排骨了。明天我回去看您和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妈妈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哭腔:“好好好,妈给你做,给你做最大的那一锅。”
林晚挂了电话,仰头看着四月的天空,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她很快擦干眼泪,嘴角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这一世,她会好好活着。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自己。
而宋家那帮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是现在。
是等他们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宋明远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林晚,你会后悔的。”
林晚看了一眼,没回复,直接拉黑。
后悔?她上辈子已经后悔过了。
这辈子,该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