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醒来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牢饭的馊味。

不,不对。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木梁和鲛纱帐幔,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这是她在太虚宗的内室,是她与萧逸尘定下道侣契约前夜住的地方。

绝世仙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牢狱中磨出的老茧和伤痕。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金丹初期的修为,虽然不高,却是干干净净的、没有被废掉的修为。

上一世,她为萧逸尘叛出太虚宗,自废修为为他炼制九转还魂丹,掏空家族灵矿供他修炼,最后却落得个“勾结魔道”的罪名,被押上斩仙台。临死前她才知道,所有证据都是萧逸尘和他的师妹柳如烟一手伪造,而她的父亲被气得走火入魔,母亲自尽殉情,苏家满门被灭,连条狗都没剩下。

绝世仙王

“师妹,你醒了吗?逸尘师兄在门外等你,说是要商议明日定契大典的事。”

门外传来小师妹的声音,怯生生的,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苏瑶缓缓勾起了唇角。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满心欢喜地梳妆打扮,像个待嫁的傻姑娘。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明日定契?不,不会有定契了。

她起身,没有梳妆,穿着素白的中衣就直接拉开了门。门外的小师妹吓了一跳,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散乱的长发间来回打量。

“苏瑶师姐,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苏瑶笑了笑,“从未有过的好。让萧逸尘进来吧。”

萧逸尘走进来的时候,苏瑶正坐在桌前喝茶。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面容俊朗,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上一世她最吃这一套,觉得他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修真界难得的好道侣。

“瑶儿,明日就是我们的大典了。”他在她对面坐下,伸手就要握她的手,“我这几日日夜赶工,终于为你炼成了一柄上品灵剑作为定契之礼,你一定会喜欢的。”

苏瑶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萧逸尘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表情:“怎么了?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萧逸尘。”苏瑶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你说。”

“你与我定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苏家嫡女,手里握着天璇灵矿的开采权?”

萧逸尘的脸色瞬间变了,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瑶儿,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当然是因为心悦你——”

“是吗?”苏瑶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啪地拍在桌上,“那你解释一下,这张与柳如烟的私定终身契约是怎么回事?上面还有你的精血烙印,总不会是假的吧?”

这张纸笺是她上一世在牢中才看到的,是柳如烟得意洋洋拿出来羞辱她的。但这一世,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神识扫遍了萧逸尘的储物袋——果然,这东西一直被他贴身藏着。

萧逸尘猛地站起来,脸上温柔面具彻底碎裂:“你翻我的储物袋?!”

“你的储物袋就放在桌上,我没瞎,看一眼怎么了?”苏瑶也站起来,比他更平静,也更冷,“萧逸尘,你和柳如烟早就勾搭成奸,你们要的是我苏家的灵矿,要的是我父亲的丹方,要的是我这条命给你们做垫脚石。我说得对吗?”

萧逸尘盯着她,目光阴鸷,片刻后反而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苏瑶,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你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家族远在北荒,太虚宗上下都是我的人。你信不信,明天的大典你不去也得去?”

“我不去。”苏瑶撕碎了那张纸笺,纸屑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之间,“你听好了,萧逸尘,道侣契约,作废。你和你那个好师妹,爱怎么勾搭怎么勾搭,跟我苏瑶没有半点关系。”

她说完就往外走,萧逸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苏瑶,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没有我,你在太虚宗什么都不是!”

“松开。”

“我不松你能怎样?你打得过我?”

苏瑶没有打他。她只是转过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顾师兄,你都听见了吧?”

门被推开,一个黑衣青年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顾长渊,天衍宗少宗主,萧逸尘的死对头,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斩仙台上为她说过一句话的人——虽然那句话只是“此女罪不至此”,但已经足够让苏瑶记了两辈子。

“萧兄好大的威风。”顾长渊把玩着玉简,“强逼女修缔结道侣契约,这事要是传出去,太虚宗的脸面怕是要丢尽了。”

萧逸尘脸色铁青,松开苏瑶的手腕:“顾长渊,你怎么在这里?”

“苏姑娘请我来的。”顾长渊走进来,将一枚丹药递给苏瑶,“苏姑娘说要与我谈一笔交易,我自然要来看看。倒是萧兄,你方才那些话,我已经全录在这枚玉简里了。要不要我送去给你师尊听听?”

萧逸尘的眼神几乎要杀人,但他不敢动顾长渊。天衍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顾长渊又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得罪不起。

“苏瑶,你会后悔的。”他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苏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后悔?她上一世已经后悔过一次了,那一世她付出了满门性命、一身修为和百年牢狱的代价。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苏姑娘。”顾长渊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你说有一桩大买卖要跟我谈,现在可以说了吧?”

苏瑶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顾师兄可知道,萧逸尘最近在秘密炼制一炉九转还魂丹?”

顾长渊挑眉:“那是修真界失传已久的丹方,他怎么会有?”

“丹方出自我苏家祖传的《天璇丹典》,是我上一世……不,是我之前告诉他的。”苏瑶差点说漏嘴,但很快圆了回来,“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炼这炉丹所用的主药——万年玉髓芝,生长在北荒禁地深处,他一个人进不去,所以会在一月之后联合柳如烟和太虚宗几位长老强行闯禁地。届时他们会遇到禁地中的上古凶兽,死伤惨重,但最终会带出玉髓芝。”

顾长渊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苏瑶说,“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提前进入禁地,赶在他们之前取走玉髓芝,萧逸尘的九转还魂丹就废了。而他为了这炉丹,已经倾尽所有灵石,甚至向宗门借了高利贷。一旦失败,他不仅身败名裂,还会背上巨额债务,永世不得翻身。”

顾长渊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你要什么?”

“我要天衍宗庇护我苏家,我要萧逸尘和柳如烟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我还要……”她顿了顿,“你帮我拿回《天璇丹典》。”

“成交。”顾长渊伸出手,“但我有个条件。你得跟我一起去禁地。”

苏瑶愣住:“我去?我才金丹初期,去禁地就是送死。”

“不会让你送死。”顾长渊说,“我需要一个懂丹道的人辨认灵药,你是苏家嫡女,自幼修习丹道,最合适不过。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既然知道禁地里有什么,那你一定也知道怎么活着出来。”

苏瑶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与他击掌为誓。

她确实知道怎么活着出来,因为上一世她为了救萧逸尘,亲自闯过那个禁地,在里面待了整整三个月,九死一生,最后带着玉髓芝出来时,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而萧逸尘接过玉髓芝后,连一句关心都没有,转身就去炼丹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人拼命。但如果是为自己,她愿意再闯一次。

离宗之前,苏瑶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她给父亲传了一道飞剑传书。

上一世,她为了萧逸尘与家族决裂,父亲气得走火入魔,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苏家没有你这个女儿”。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父亲失望。

“父亲大人,女儿不孝,此前被奸人所惑,险些铸成大错。现已幡然醒悟,与萧逸尘彻底决裂。女儿即将随天衍宗顾长渊前往北荒禁地,此去凶险,但女儿心中有数,必平安归来。请父亲大人勿忧,待女儿归来,定当亲自回北荒向您请罪。另,请父亲大人严查族中事务,萧逸尘安插有奸细在族中,名唤赵四,此人不可留。”

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苏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一世的遗憾太多,她要从最痛的那个开始弥补。

北荒禁地,万古寒渊。

苏瑶站在悬崖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寒风从渊底涌上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顾长渊站在她身旁,手中握着一柄漆黑长剑,神色凝重。

“你确定玉髓芝在下面?”他问。

“确定。”苏瑶说,“但下面的东西比玉髓芝更危险。渊底有一条上古冰蛟,常年沉睡,但只要有人靠近玉髓芝,它就会苏醒。上一……上次有人进去,惊动了冰蛟,进去十二个人,只活着出来三个。”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苏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珠子,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这是火灵珠,我苏家祖传之物,专克冰属性妖兽。冰蛟虽然强大,但它最怕的就是火。到时候我来引开冰蛟,你去取玉髓芝。”

顾长渊皱眉:“你来引开?你一个金丹初期,冰蛟一爪子就能拍死你。”

“所以我不会跟它硬拼。”苏瑶说,“这禁地中有很多天然冰缝,冰蛟体型巨大,进不去那些细窄的地方。我熟悉地形,可以跟它周旋。你速度要快,我最多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顾长渊看了她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苏瑶,你到底是谁?”

苏瑶一愣:“什么意思?”

“你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做事的手段,都不像一个十七岁的金丹期女修。”顾长渊目光锐利,“你像一个活了很多年、经历过很多事的人。”

苏瑶沉默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吧?那太荒谬了,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就当我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吧。”她最终说,“梦里的我蠢得要死,把真心给了不该给的人,把命赔给了不值得的事。醒来之后,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了。”

顾长渊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纵身跃下万古寒渊,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渊底的冰蛟比苏瑶记忆中更大,浑身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两只眼睛像两盏幽绿的灯笼,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它盘踞在玉髓芝旁边,呼吸间吐出冰寒的白雾,整个洞穴的温度低得令人发指。

苏瑶握着火灵珠,掌心已经被烫出了水泡,但她不敢松手。火灵珠是她唯一的依仗,没了它,她连靠近冰蛟都做不到。

“准备好了吗?”顾长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

苏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下一刻,火灵珠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道灼热的火焰从珠中喷射而出,直直打在冰蛟的头上。冰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它睁开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瑶,张开巨口,一股冰蓝色的吐息朝她喷来。

苏瑶转身就跑,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在冰柱和石笋之间灵活穿梭。冰蛟的吐息追在她身后,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成冰雕。她一个侧翻躲开一道冰锥,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

火灵珠散发的热量让她勉强维持着意识,但她知道撑不了多久。

那边,顾长渊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玉髓芝旁边。那是一株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月华的灵芝,足有脸盆大小,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至宝。他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将灵芝连根挖起,装入特制的寒玉匣中,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得手了!”他的传音落入苏瑶耳中。

苏瑶立刻改变方向,朝事先看好的冰缝冲去。那是一条只有半人宽的裂缝,冰蛟绝对挤不进来。她侧身挤进裂缝,冰蛟的爪子拍在裂缝口,震得碎石纷飞,但确实进不来。

冰蛟在外面愤怒地咆哮了很久,最终不甘地回到了玉髓芝原来的位置。但它发现宝物不见了,咆哮声变成了悲鸣,整座禁地都在震动。

“快走!”顾长渊拉住苏瑶的手,两人飞速上升。

冲出禁地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脸上,苏瑶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肩膀上的冻伤让她疼得直冒冷汗,但她笑得很开心。

“值了。”她说,“萧逸尘的九转还魂丹,彻底废了。”

顾长渊将寒玉匣收好,递给她一枚疗伤的丹药:“你疯了?为了报复萧逸尘,连命都不要了?”

苏瑶吞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冻伤慢慢愈合:“不是报复,是止损。上一……我之前在他身上浪费了太多东西,现在每从他身上拿回一样,就是赚的。”

顾长渊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一个月后,萧逸尘闯禁地的消息传遍了修真界。

据说他带了太虚宗六位长老和数十名精英弟子,浩浩荡荡杀进北荒禁地,结果发现玉髓芝早已被人取走。不仅如此,失去玉髓芝的冰蛟处于暴怒状态,见人就杀,六位长老死了三个,精英弟子折损大半,萧逸尘自己也受了重伤,被柳如烟拼死救出来时,一条手臂已经被冻成了冰渣。

而他为炼制九转还魂丹欠下的巨额灵石债务,也随着这次行动的失败彻底爆雷。太虚宗震怒,要追究他擅自调用宗门资源的责任,罚他面壁百年,并限期偿还所有灵石。

萧逸尘一夜之间从太虚宗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苏瑶是在天衍宗的客舍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她正在翻看顾长渊送来的《天璇丹典》——这是他从萧逸尘的洞府中“顺手”拿回来的,据说拿到的时候,萧逸尘正在里面翻找值钱的东西准备跑路,看到顾长渊时脸色白得像鬼。

“苏姑娘,外面有人求见。”侍女的通报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

“太虚宗柳如烟。”

苏瑶挑了挑眉,放下丹典:“让她进来。”

柳如烟走进来的时候,苏瑶差点没认出来。记忆中的柳如烟总是光鲜亮丽、温柔得体,是修真界人人称赞的“仙子”。但眼前这个女人,头发散乱,眼眶红肿,衣裳皱巴巴的,哪里有半点仙子的样子?

“苏瑶。”柳如烟站在她面前,声音沙哑,“你赢了,你满意了吗?”

苏瑶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她:“我赢了什么?”

“你别装了!”柳如烟突然激动起来,“是你把玉髓芝取走的对不对?是你让逸尘师兄身败名裂的对不对?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苏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柳如烟,你和萧逸尘做的那些事,需要我一件一件说出来吗?你们要的不是我,是我苏家的灵矿、丹方和家产。你们设计让我叛出宗门,废我修为,灭我满门,最后还要给我安一个‘勾结魔道’的罪名,让我遗臭万年。你问我为什么?你配问吗?”

柳如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苏瑶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和萧逸尘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加倍奉还。”

“你做不到!”柳如烟尖叫,“你不过是个金丹初期的废物,你以为傍上了顾长渊就能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修真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苏瑶笑了,笑得冷冽:“修真界是不简单,但收拾你们两个,绰绰有余。”

她抬手,一道灵光射入柳如烟的眉心。柳如烟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倒退数步,惊恐地看着她:“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禁制。”苏瑶说,“从今以后,你只要动一次害我的念头,就会头痛欲裂。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解开它,但我提醒你,这个禁制的解法只有我知道。而解它的代价,是你一身修为。”

柳如烟面如死灰,踉跄着退出了客舍。

她走后,顾长渊从内室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你这手段,够狠的。”

“不狠活不下去。”苏瑶重新坐下,拿起丹典继续翻看,“对了,上次你说天衍宗要炼制一炉天元补天丹,缺一个首席丹师?你看我怎么样?”

顾长渊挑眉:“你?金丹初期,十七岁,做首席丹师?”

“我苏家世代炼丹,我三岁识药,五岁辨方,八岁就能独立炼制三品丹药。至于修为——”她顿了顿,“你给我三个月,我突破金丹中期给你看。”

顾长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好,我信你。三个月后,天衍宗丹师考核,你来参加。如果你能通过,首席丹师的位置就是你的。”

三个月后,天衍宗丹师大会。

苏瑶以金丹中期的修为,凭借一炉九品蕴神丹技惊四座,成为天衍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丹师。消息传出,整个修真界都炸了锅。

有人说她是靠着顾长渊的关系走后门,有人说她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小丫头,但更多的人在打听她的来历——北荒苏家嫡女,曾经为了太虚宗萧逸尘差点叛出家族的那个恋爱脑?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苏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只知道,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站在斩仙台上对她说过“此女罪不至此”的男人,现在正站在她身边,在她成为首席丹师的那一刻,当着全宗弟子的面,送了她一柄剑。

剑名“斩尘”,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与君同舟,万劫不复。

苏瑶握着剑柄,抬头看向顾长渊。他站在阳光下,黑发如墨,笑容清浅,与记忆中那个冷厉的天衍宗少宗主判若两人。

“顾师兄。”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长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苏瑶垂下眼睫,没有脸红,也没有心跳加速。她只是平静地说:“我现在没有心思谈情说爱。我还有仇没报,还有家人要守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顾长渊直起身,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所以我说的是同舟,不是相守。你走你的路,我只是想跟你走同一条路而已。”

苏瑶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修真界正值大乱,魔道崛起,正道各宗各自为战,死伤无数。她记得所有的时间节点,记得每一场战役的胜负,记得每一个关键人物的生死。

这一世,她不仅要复仇,还要改变这一切。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萧逸尘被罚面壁百年,但她知道他不会乖乖就范。他一定在谋划什么,一定在暗中联络势力,准备卷土重来。

柳如烟的禁制还在,但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女人一旦恨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瑶站在天衍宗的最高处,俯瞰云海翻涌,长风浩荡。

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