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着2018年3月15日。
她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这间出租屋她太熟悉了——十五平米,霉味混着隔壁的油烟,窗户上糊着去年的旧报纸。上一世她在这里住了三年,用尽全部工资替江涛还创业的贷款,吃最便宜的白菜豆腐,省下的每一分钱都填进那个无底洞。
手机震动,江涛的微信弹出来:“梅梅,订婚宴的酒店我订好了,下周六。你那个保研的事,我觉得还是放弃吧,咱们公司刚起步,需要你全力帮我。”
李梅盯着这行字,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替江涛的项目写方案、拉投资、甚至去求自己最讨厌的那个远房亲戚。最后江涛公司上市那天,她被警察带走,罪名是商业间谍。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江涛,正挽着她曾经最好的闺蜜林婉儿,在庆功宴上笑靥如花。
她在监狱里收到父母因为欠债跳楼的消息。
那种痛,比死还冷。
李梅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打出两个字:“分手。”
江涛的电话几乎立刻打过来,声音带着惯常的温柔和不容置疑:“梅梅,别闹。我知道你压力大,但这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你看我为你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咱们的未来吗?”
上一世她会哭,会感动,会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但现在李梅只觉得恶心。她平静地说:“江涛,你那个教育APP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市场分析报告,是我做的。就连你第一笔天使投资,也是我跪在我姑父面前求来的。你说,哪一样是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涛的声音变了调:“李梅,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你的一切都跟我无关。”李梅挂断电话,拉黑微信,动作干脆得像在删垃圾邮件。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顾深。江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法庭上替她说过话的人。那时候她才知道,顾深早就看穿了江涛的手段,只是她不信。
“顾总,我是李梅,江涛的前女友。我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关于那个教育APP的核心算法和商业模式。我们见一面?”
发完这条消息,李梅开始收拾行李。她得先回家,上一世因为执意要跟江涛订婚,她和父母决裂,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次,她要在江涛骗走父母那五十万之前,阻止一切。
两天后,顾深的办公室里,李梅把整整六十页的方案放在桌上。这是她花两天两夜重新梳理的,基于上一世江涛公司的发展路径,结合她自己对行业趋势的判断。
顾深翻了前三页,抬头看她,眼神变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意味着你的产品可以比江涛的快三个月上线,用户体验优化至少领先他一个版本,而且成本能压低百分之三十。”李梅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财务报表。
顾深靠进椅背,打量着她。这个女人跟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半年前在行业酒会上见过一次,那时候她站在江涛身边,眼神怯怯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野心,或者说是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你想要什么?”
“第一,我要保研,你需要帮我搞定学校的推荐名额。第二,我要在你公司兼职,职位和薪资对得起我的能力。第三,”李梅顿了顿,“我要江涛身败名裂。”
顾深笑了,伸出手:“成交。”
李梅回家那天,母亲正在厨房炖排骨汤。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到她回来,假装不经意地换了台,嘴里嘟囔着:“不是说这周不回来吗?”
她放下包,走过去抱住父亲。老头子僵住了,手足无措地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这是?在外头受委屈了?”
“没有,”李梅把脸埋在父亲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们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主动说:“爸,妈,我不跟江涛订婚了,保研的事我也在重新申请。”
母亲筷子一顿,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想明白了就好。”
李梅知道,上一世父母为了让她看清江涛的真面目,不知道吵了多少架,流了多少泪。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们操心了。
一个月后,江涛的创业项目出了大问题。
原本他拿着李梅的方案去找投资人,信心满满,结果顾深的公司突然推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而且功能更全、体验更好。投资人立刻转向,江涛的天使轮融资直接泡汤。
他疯了一样给李梅打电话,发现所有号码都被拉黑,就去她学校堵人。
李梅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就看到江涛站在教学楼门口,西装革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旁边还站着林婉儿,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无辜得像只小白兔。
“梅梅,”江涛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咱们好好谈谈行吗?你知不知道你把方案给顾深,我这边全完了。”
林婉儿也凑上来,眼眶红红的:“梅梅,江涛哥这段时间为了你吃不下睡不着,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为我?”李梅笑了,笑容很冷,“江涛,你为我做过什么?你说。”
江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为了你创业,为了给你好的生活,我——”
“创业?”李梅打断他,“启动资金是你自己出的吗?项目方案是你写的吗?核心技术是你研发的吗?你不过就是挂了个CEO的名头,拿着我和我父母的钱,养着你的好日子,顺便勾搭着我身边的闺蜜。”
她看向林婉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对了,婉儿,你上个月跟他去三亚的机票,是不是刷的我的信用卡?我查过账单了。”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学生,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江涛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他下意识想拉住李梅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从今天起,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李梅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笔直,没回头看一眼。
身后传来江涛气急败坏的声音:“李梅,你会后悔的!”
她没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后悔?她最后悔的事,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接下来的日子,李梅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白天上课,晚上去顾深的公司加班,周末泡在图书馆。她把上一世在监狱里学的金融知识全部用上,结合重生带来的信息差,帮顾深接连拿下了三个大项目。
顾深对她的能力越来越信任,直接把教育产品线交给她负责。公司里有人不服,说她不过是顾深的情人,靠脸上位。李梅听到这些闲话,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项目进度又提前了两周。
季度汇报会上,她站在台上,用数据说话:用户增长率百分之三百,留存率行业第一,成本比预算低百分之二十。那些曾经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一个个闭上了嘴。
顾深坐在台下,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会后,他单独叫她到办公室:“有人举报你泄露公司机密,说你把我们的用户数据卖给了江涛。”
李梅眉头都没皱一下:“不是我。”
“我知道,”顾深递给她一个文件夹,“但我需要你帮我找出是谁。这个人藏得很深,可能跟江涛有勾结。”
李梅翻开文件夹,看到内部邮件截图和系统登录记录,瞳孔微微缩紧。她认出了那个IP地址——那是林婉儿新男友的电脑。上一世,林婉儿就是通过这个关系,窃取了顾深公司的核心数据。
“给我三天。”她说。
三天后,李梅把完整的证据链摆在顾深桌上。不仅揪出了内鬼,还顺藤摸瓜找到了江涛商业诈骗、偷税漏税的证据。
顾深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些材料够他坐十年牢。”
“不够,”李梅摇头,“我要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2019年春天,江涛的公司拿到了新一轮融资,估值破亿。他在媒体面前意气风发,说自己是白手起家的创业典范,是年轻人的榜样。
林婉儿站在他身边,笑得温柔得体,俨然一副成功女性形象。
就在他开新闻发布会的那天下午,李梅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包括江涛伪造合同、商业诈骗、偷税漏税、以及指使林婉儿窃取商业机密的全部材料——实名提交给了经侦部门。
第二天,江涛在公司被带走。林婉儿作为共犯,同时被捕。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李梅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弹出新闻推送:“新锐创业者江涛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被刑拘,其女友林婉儿系同案犯。”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讲PPT。
会议结束后,顾深叫住她,递给她一杯咖啡:“不开心?”
“开心,”李梅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只是觉得不值得浪费太多情绪。”
顾深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着她,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要做什么?”
李梅想了想:“继续读书,好好工作,陪爸妈旅游。我想带他们去趟云南,我妈这辈子还没出过省。”
顾深笑了:“那公司这边怎么办?”
“我辞职能批吗?”
“不批,”顾深说得很干脆,“我给你股权,你留下来当合伙人。咱们把这公司做到上市,让那些想看你笑话的人,都闭嘴。”
李梅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在法庭上,所有人都相信她是商业间谍,只有这个男人站出来说了一句:“这个案子有疑点,我觉得应该再查查。”
那时候他们素不相识,他只是出于一个商人敏锐的直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而这一世,他成了她最坚实的盟友。
“行,”李梅伸出手,“顾总,合作愉快。”
顾深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合作愉快。”
六月,李梅研究生毕业。毕业典礼那天,父母特意从老家赶过来,母亲穿着她买的那件红色旗袍,父亲难得地穿上了西装。三个人在校门口拍照,阳光很好,母亲的脸上全是笑。
晚上回家吃饭,父亲喝了点酒,忽然说:“闺女,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赚了多少钱,是生了你这么一个争气的女儿。”
李梅眼眶红了,嘴上却嫌弃:“爸,你喝多了。”
母亲在一旁抹眼泪:“你爸说的对。以前看你跟那个江涛在一起,妈这心里啊,天天揪着。现在好了,你自己出息了,比什么都强。”
李梅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爸,妈,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窗外万家灯火,屋里饭菜飘香。李梅看着父母的笑脸,心里那些压了一年的恨意和委屈,终于一点点散了。
她终于做到了。
不是复仇的快感,不是打脸的爽利,而是她终于保护住了自己最在乎的人,终于把上一世的遗憾,一样一样地弥补回来。
手机震动,顾深发来一条消息:“下周去云南的机票订好了,叔叔阿姨那边你确认一下时间。”
李梅笑了笑,回复:“确认了,他们很期待。”
又过了几秒,顾深的消息又来了:“对了,我妈问你,这次能不能顺便见个面?”
李梅盯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她看了一眼正在厨房洗碗的父母,回了两个字:“再说。”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李梅靠在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