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茵睁开眼时,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赫然显示——2018年5月8日。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上一世监狱里那冰冷的铁窗、父母病床前无人签字的手术同意书、那个男人最后冷漠的眼神……所有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还记得入狱那天,陆迟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站在法院门口,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怜悯。
像看一只被他亲手碾死的蚂蚁。
唐茵攥紧被单,指节泛白。上一世她放弃保研,把自己全部积蓄拿来给陆迟创业,又回家软磨硬泡让父母把养老的房子抵押了凑给他。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爱情里最伟大的女主角,掏心掏肺地付出,换来一句“你的那点钱够干什么”。
陆迟发达后,她连公司大门都进不去。他身边有了新的人——她的大学室友苏念。两人联手做局,让她背上商业诈骗的罪名,锒铛入狱。
父母受不了打击,双双病倒。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眶发酸。唐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今天是她和陆迟约定订婚的前一天,也是上一世她放弃保研交表的日子。
上一世她走了九十九步,这一世,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正想着,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陆迟。
唐茵看着那个备注了三颗爱心和一串星星的名字,觉得荒谬至极。她面无表情地按掉电话,起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二岁,刚从名校毕业,专业成绩全系第一,保研名额唾手可得。这是上一世被她亲手扔掉的筹码。
电话又响了。
陆迟。
再按。
第三次响起时,唐茵接了起来,没等对面说话,淡淡开口:“什么事?”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大概是被她冷淡的语气弄得有些意外。陆迟这人就是这样,永远觉得她应该二十四小时为他待命。
“茵茵,明天订婚宴的宾客名单我让助理发给你了,你核对一下。”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蜜糖,“对了,保研那个事,我觉得你还是在考虑考虑,以你的能力,跟我一起创业才是最好的选择。”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说的——放弃保研,来帮我。
唐茵笑了:“不用了,保研我已经决定了。”
“是吗?”陆迟的声音带着笃定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听我的。”
“我要去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意思?”陆迟的语气变了。
“我说,我要去读研。”唐茵一字一句地说,“明天订婚宴,取消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收拾东西。她要赶在下午三点前,去学院交保研确认表。
距离上一世的命运转折点,还有五个小时。
陆迟的电话又打来了,这次唐茵没接。微信很快涌进来十几条消息,前面几条是“茵茵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哪里做得不对你跟我说”,后面语气渐渐变了——“唐茵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没有你我就做不成事”“你要想清楚,这次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
唐茵一条都没回。
上一世的她会被这些话绑架,觉得亏欠了陆迟,觉得男人创业需要她牺牲。这一世她只看清一件事——他的事业从来不需要她牺牲,他需要的是她牺牲的价值。
收拾好自己,唐茵出了门。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个不停,她索性关了机。
走在校园里,六月的风吹过法国梧桐,蝉鸣声沸反盈天。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上一世毕业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行政楼在校园最深处,要从图书馆旁边绕过去。唐茵正穿过图书馆门前的广场,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她脚步一顿。
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男人正从里面走出来。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书,侧脸线条清隽,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漠的疏离。
是陆迟。
不对,不是陆迟。这张脸和陆迟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陆迟是那种精心包装过的温润,让人如沐春风,实则刀刀见骨;而这个男人,冷淡得像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毫不掩饰。
她愣神的一瞬间,男人也看到了她。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微微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唐茵?”
她认识他?不对,她认识他?她脑中飞速了一遍,上一世并没有这个人。
“陆迟的未婚妻,”男人把书夹在腋下,慢悠悠走下台阶,“久仰大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看起来,你似乎遇到了点麻烦。需要帮忙吗?”
唐茵挑了挑眉:“你是谁?”
“顾晏辰。”男人笑得漫不经心,“陆迟的——怎么说呢,老朋友吧。不过关系不太好。”
她脑中某个记忆忽然被点亮——上一世,陆迟曾经咬牙切齿地提过这个名字。那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他唯一忌惮的人。陆迟在公司上市前夜喝醉了酒,骂骂咧咧地说顾晏辰抢了他一个十几亿的项目,差点让他资金链断裂。
后来陆迟做局把她送进监狱的时候,正是顾晏辰的公司逼得他最紧的阶段。他一直缺钱,一直缺项目,而她给他凑的那些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顾晏辰,”唐茵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缓缓上扬,“我确实需要帮忙。不过——”
她往前走了两步,与他擦肩而过时微微侧头,声音不高不低:
“不是什么忙都需要的。顾先生要是真有兴趣,不如先拿出点诚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带着几分兴味。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唐茵走进学院办公室,把保研确认表交了上去。
辅导员接过表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唐茵,你之前不是说放弃吗?陆迟那边——”
“陆迟那边已经没关系了。”唐茵微微一笑,“老师,我想得很清楚。”
出了行政楼,唐茵重新开机。手机嗡嗡震了十几下,全是陆迟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小时前发来的——
“唐茵,你要想清楚,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也听过这句话,那时候她哭着求他不要分手,他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她信了,觉得自己果然什么都不是,所以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拼命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一切他能用上的东西。
直到她在监狱里拿到父母的死亡通知书,她才终于明白——她不是没有他就什么都不是,而是有了他,她才变得什么都不是。
唐茵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然后打开聊天框,缓缓打出一行字:
“陆迟,忘了告诉你,你那个拿了天使轮的项目方案,是我写的。明天投资人会撤资,不用谢。”
发送。
然后她把陆迟的微信拉黑,电话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除。
上一世她用了五年才看透这个人,这一世她只用了一天就做完所有切割。
还不够。
唐茵打开浏览器,栏里输入“顾晏辰”三个字。结果第一条就是他的公司——辰星资本,成立不到三年,已经投出了两个独角兽项目。照片上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发布会现场,和今天穿白衬衫的样子截然不同,但那种骨子里的攻击性,如出一辙。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片刻,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
邮件的收件人是辰星资本的公开邮箱。她写得很简单:
“顾先生,今天在图书馆门口你说的合作,我感兴趣。但我要的不是帮忙,而是交易。陆迟的‘云途’项目核心算法有漏洞,我知道怎么补。你有资源,我有技术,五五分。如果不感兴趣,当我没说。”
发送。
唐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不用想也知道是陆迟换号打来的。她没看,直接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窗外蝉声如沸,阳光正好。
上一世她从这所学校走出去,带着满身伤痕和一颗被碾碎的心,最后跌进深渊。这一世她站在起点上,手里握着上一世所有的记忆和教训,身后是还没来得及犯下的错。
这一次,她要赢。
手机亮了一下。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顾晏辰。
唐茵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辰星资本,会议室等你。另外,算法漏洞的事,你最好不是在诈我。”
唐茵弯起嘴角,没有回复,只是把邮件标记了收藏。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把整片校园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教学楼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一章 完)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唐茵站在辰星资本大楼门口。
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长发束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冷静。上一世在监狱里她学过服装剪裁,那三年没白待,至少她知道什么样的衣服能让人一眼记住。
前台的姑娘核实过预约信息,带她走进电梯。
顾晏辰的办公室在三十二楼,整层都是辰星资本的办公区。唐茵走出电梯的时候,正对着她的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墙,城市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展开来,远处的江面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她跟着前台走过长长的走廊,沿途能看到开放式办公区里坐满了人,键盘声和讨论声此起彼伏。这是陆迟的“云途”那种草台班子永远不可能有的规模和气势。
“顾总,唐小姐到了。”
顾晏辰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比昨天多了几分随性,但那双眼睛依然锋利。
“坐。”他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
唐茵坐下,把准备好的U盘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顾晏辰看了一眼那个U盘,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你是陆迟的未婚妻,”他咬字格外清晰,“怎么忽然就反水了?昨晚陆迟那边急得团团转,投资人跑了一个,公司差点散了。听说他连订婚宴都取消了,打电话打到凌晨三点,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唐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因为我是被他骗的。”
“被骗?”
“上一——”她顿了一下,改口,“我帮他做的那个项目方案,他把核心数据改了,改得面目全非。后期上线必崩,到时候背锅的是技术团队。你以为他为什么急着拉投资?因为他自己知道那个东西撑不了多久,他想趁崩盘前套现走人。”
顾晏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他看着唐茵,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知道得很清楚。”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唐茵平静地说,“也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项目。”
上一世,陆迟把项目崩盘的锅全甩在她头上。她被抓进监狱的时候,新闻标题写的是“前女友涉嫌商业诈骗,疑为报复前男友”。陆迟躲在幕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的局,都做在他前面。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拿起那个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来,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算法架构图出现在眼前。
唐茵看着他浏览文件时的神情,补充道:“漏洞在第三层数据索引的调用逻辑上,我已经给出了修正方案。按这个改完,项目估值至少翻一倍。另外,我还有一个新项目的完整方案,关于智能推荐算法的新框架,目前市面上没有同类产品。”
顾晏辰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唐茵笑了:“你猜。”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猜谜。”顾晏辰把U盘拔出来,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五五分成,可以。但我要再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来辰星上班,”他说,“技术总监,直接向我汇报。”
唐茵微微挑眉。这个条件她没料到。上一世她一直在陆迟的影子底下做幕后技术,从来没有站在台前过。顾晏辰的提议,意味着她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平台和团队。
“你对我的技术这么有信心?”
“我这个人,”顾晏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语气淡然,“赌性重,眼光毒,从来不赌输的局。”
唐茵看着他的背影,脑中飞速运转。来辰星上班意味着她会和陆迟正面交锋——辰星和云途是竞争对手,她在这里做技术总监,就等于在陆迟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这是她最想要的复仇效果。
但她需要一个保障。
“我可以来,”唐茵说,“但我要签三年合同,违约金写高一点,双向的。我不想做了一半被你踢出去。”
顾晏辰转过身,看着她,表情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意外。
“你这个人,”他慢悠悠地说,“比我想的要狠。”
“你也不差。”
两人对视几秒,顾晏辰伸出手。
“成交。”
唐茵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合作愉快。”
陆迟,这次轮到你了。
(第二章 完)
一周后,唐茵正式入职辰星资本,担任技术总监。
消息传得很快,尤其是在陆迟的圈子里。唐茵不用想也知道陆迟得知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他大概还以为她在闹脾气,以为她会哭着回头,以为只要他勾勾手指,她就会像上一世一样卑微地回到他身边。
这一世的陆迟,还没有经历过挫败。在他的记忆里,唐茵还是那个随叫随到、永远把“我男朋友创业很辛苦”挂在嘴边的恋爱脑。
所以当他出现在辰星大楼楼下时,唐茵并不意外。
她走出大楼的时候,陆迟正靠在车门上等她。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精英。这副皮囊上一世骗了她整整五年。
“茵茵。”陆迟走上前,伸手想拉她。
唐茵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陆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扭曲,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换上那副惯用的温柔表情,声音也放软了:“茵茵,你听我说,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订婚的事我们好好商量,保研的事你——”
“陆迟,”唐茵打断他,“你公司快撑不下去了吧?”
陆迟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投资人撤了一个,剩下的都在观望。”唐茵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拿出去骗人的那个项目方案,核心数据造假,上线三个月之内必崩。你现在急着找我,不是因为你想我,是因为项目方案是我写的,没了我就没了主心骨。”
陆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把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唐茵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上一世我欠你的,这一世我还清了。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只剩我讨债。”
陆迟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动不动。
唐茵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人潮里。
身后传来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引擎的轰鸣。陆迟的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尾气喷了一路。
唐茵的脚步没有停。
她拿出手机,给顾晏辰发了一条消息:
“你猜得没错,陆迟会来堵我。你说的那个办法,我用了。”
三秒后,顾晏辰回复:
“效果怎么样?”
“他气疯了。”
“恭喜,你在复仇之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唐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第三章 完)
三个月的时光,在唐茵的手里变成了刀锋。她和团队日夜赶工,将那个被陆迟篡改过的项目彻底重构,新的算法架构比原来优化了近三倍。与此同时,新项目的智能推荐框架也完成了初步搭建,测试数据漂亮得让顾晏辰看了三遍才敢信。
陆迟那边则彻底乱了套。他的项目在未完成修复的情况下强行上线,仅仅一周就因为严重的系统漏洞被用户投诉到关停。投资人闻风而逃,公司账上只剩下不到三十万的流动资金。为了续命,他把能卖的都卖了,四处求人,却被昔日称兄道弟的投资人一个个拒之门外。
但这还不够。
唐茵在等他犯更大的错。上一世,陆迟走到人生巅峰时做出的事,她记得一清二楚。偷税、商业贿赂、数据造假、合同诈骗,每一笔她都记得,只是还需要证据。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等死的时候,陆迟在外面逍遥法外。这一世她要亲手把那些证据,一件件摊在他面前。
这天傍晚,唐茵加班到七点多才从辰星大楼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街道照得惨白。
她正要往地铁站走,一个身影从路边冲出来,拦在她面前。
苏念。
上一世她最好的朋友,大学室友,她给苏念分享过所有的秘密,包括银行卡密码。
苏念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眼圈微微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唐茵,”苏念咬着嘴唇,“陆迟他……最近压力很大,你能不能放过他?”
唐茵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上一世,就是这张脸,在法庭上哭着作证,说亲眼看到唐茵伪造合同、盗用公司资金。那些眼泪流得恰到好处,法官信了,陪审团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陆迟说他跟你之间有些误会,他其实很在乎你的——”苏念还在说。
“苏念,”唐茵打断她,“他给你多少钱?”
苏念愣住。
“五十万?”唐茵歪着头看她,“还是一百万?”
“你——”
“你要是真想帮陆迟,就别来我面前演戏。”唐茵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距离不到半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陆迟这个人,用完就扔。你今天替他来当说客,明天他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苏念的脸色白了一瞬。
“话说到这,”唐茵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苏念站在原地,嘴唇抖了抖,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又过了两个月,陆迟的公司终于撑不住了。他疯狂地到处找人接盘,报价一降再降,从最初的两个亿降到八千万,最后降到三千万,依然无人问津。
恰在这时,唐茵的重构项目正式上线。市场反应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仅仅一周就拿下了一千两百万的订单,客户涵盖了这个行业里最头部的几家公司。辰星的估值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三倍。
顾晏辰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技术总监这个位置,是唐茵凭本事赢的。”
唐茵的微信里,陆迟的消息每隔几天就会换一个陌生号码发来。
最开始是谩骂——“你毁了我的一切”“你会后悔的”;
然后是威胁——“你以为顾晏辰能保你一辈子”“别让我在街上碰到你”;
再后来是哀求——“茵茵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唐茵一条都没回,每换一个号码就拉黑一个。
直到有一天,陆迟换了一个新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唐茵,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唐茵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她被抓进警车的时候,透过车窗看到陆迟站在不远处。他脸上的表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愧疚,不是不舍,是如释重负。
他终于甩掉了她这块绊脚石。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而是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那里面,是她花了半年时间收集的证据——陆迟公司的偷税记录、商业贿赂的转账凭证、数据造假的审计报告、伪造合同的复印件。每一份证据都有出处,每一笔账目都有据可查。
她把这些文件打包,发到了税务局和证监会的举报邮箱。
发送的那一刻,唐茵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窗外夜色正浓,万家灯火。
她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铁窗外面也是一样的灯火。她哭了整整一夜,哭的是自己愚蠢,哭的是父母死不瞑目,哭的是命运不公。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命运从来不欠任何人。
欠债的,都是人。
(第四章 完)
事情发酵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举报材料发出不到两周,税务局和证监会就联合成立了调查组。陆迟的公司被全面查封,所有财务资料被带走,高管被限制出境。媒体闻风而动,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创业新贵涉嫌偷税过亿”“云途项目数据造假内幕调查”“陆迟被证监会立案,合伙人连夜跑路”。
而把陆迟推向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苏念。
苏念的银行账户被冻结后,她发现自己被陆迟当成了替罪羊——所有经过她手的转账都被刻意做成了“她本人操作”的痕迹。一旦追责,她才是第一责任人。
唐茵接到苏念电话的那个晚上,外面正在下雨。
苏念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唐茵,求求你帮我……那些钱不是我的,是陆迟让我转的……我真的不知道……”
唐茵听着那些哭声,恍惚间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苏念在法庭上哭的时候,眼泪也是这样流下来的。只不过那时候哭的是她,笑的是苏念。
“苏念,”唐茵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上一世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电话那头苏念愣了一下:“什么上一世?”
唐茵没有解释。她只是笑了笑:“我可以帮你,但你要把所有证据都交出来。包括你和陆迟之间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邮件往来。一分都不能少。”
苏念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三周后,调查结果公布。陆迟因涉嫌偷税、合同诈骗、商业贿赂等多项罪名被正式逮捕。警方从他公司的服务器里找到了大量的加密文件,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三年来的所有违法行为。
庭审那天,唐茵没有去。
顾晏辰开车来接她,两人在法院旁边的咖啡馆坐着。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法院门口黑压压的人群,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挤成一团。
“不进去看看?”顾晏辰端着咖啡杯,语气随意。
“没什么好看的。”唐茵搅了搅面前的拿铁,“他上一世什么样,这一世还什么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说‘上一世’。”
唐茵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了两次了,”顾晏辰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第一次在我们办公室,你说‘上一——’。第二次就是刚才。”
沉默了几秒。
“你信吗?”唐茵问。
顾晏辰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信。因为我见过太多不可能的事了。你一个二十二岁的应届生,能在一个月之内把一个项目彻底重构,能提前预判陆迟每一步的棋,能精准地知道他的每一笔犯罪证据藏在哪里——这不是天赋能做到的。这是经验。”
唐茵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喝咖啡。
“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顾晏辰的声音不高不低,“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
窗外,法院的大门开了。陆迟被法警押着走出来,脸色灰白,双眼失神。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唐茵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曾是她全部的世界。她为他放弃学业,为他欺骗父母,为他赌上了整个青春。最后他把她推进监狱,让她在铁窗里等死。
而现在,他们的位置正好调换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对有些人来说,你对他好,他不会感激,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顾晏辰忽然开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唐茵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然藏着刀。
“先把新项目做完,”唐茵说,“然后……再说。”
顾晏辰弯起嘴角:“我们签了三年合同,别忘了。”
唐茵也笑了:“放心,我记得。”
两人站起身,走出咖啡馆。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
顾晏辰走在前面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唐茵。
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唐茵,”他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人。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从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唐茵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
“别人是活着,”顾晏辰认真地说,“你是从灰烬里重新长出来的。”
唐茵怔了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的无数个夜晚,想起那些被碾碎又重建的时刻,想起她第一次站在镜子前告诉自己“你还能重来”的那个瞬间。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走吧,”唐茵说,“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顾晏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两人并肩走在初夏的阳光里,身后是法院门口渐渐散去的喧嚣,身前是一条崭新的、铺满阳光的路。
而唐茵腰间的线条,在阳光下勾勒出一个利落而凌厉的弧度——那是她新生的轮廓,不是被折断的柳枝,而是淬过火的钢。
有些伤口会变成铠甲,有些灰烬会开出花。
唐茵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爱错一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觉得自己不值得更好的。
而她,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
(全文完)
【番外·海棠花开】
一年后。
唐茵的项目在行业里拿了奖,公司上市提上了日程。顾晏辰站在发布会现场,把最佳新人奖的奖杯递给她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
她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群里没有陆迟,没有苏念,没有上一世任何一个伤害过她的人。
只有顾晏辰站在她身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你看,你从来不需要别人保护。你只需要一个不挡你路的人。”
唐茵弯起嘴角,把奖杯举高了一点。
窗外阳光正好,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六月的蝉鸣和初夏的气息。
那一天的蝉声沸反盈天,那一天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