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的瞬间,耳边响起的是熟悉的背景音乐。
那档名为《幸福的一家》的真人秀节目,第十六季正在录制中。镜头对着她的脸,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她的名字:“林晚,发什么呆?该你说话了。”
她愣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光滑平整,没有手术刀的疤痕。
上一秒,她分明躺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看着监护仪的波浪线渐渐拉直。她的丈夫沈渡站在病床边,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一场无聊的会议。而她的妹妹林菡,正依偎在沈渡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你放心走吧,我会替你照顾好沈渡的。”
这是她上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就死了。死于“产后并发症”,死在丈夫和妹妹的联手算计之下,死在她以为幸福美满的婚姻里。
而现在,她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幸福的一家》第十六季的录制现场。
“林晚?林晚!”导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没问题吧?第一期节目要播出的,别掉链子。”
林晚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
上辈子,她在这档节目里扮演的是“温柔贤惠的好妻子”人设。沈渡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以为这是在经营婚姻,殊不知自己只是沈渡和林菡用来收割流量的工具人。
节目播出后,沈渡和林菡借着“模范夫妻”和“姐妹情深”的人设吸粉无数,而她,不过是被榨干价值后被一脚踢开的弃子。
“我没问题。”林晚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太美,而是因为太冷。
沈渡坐在她对面,按照剧本设计,他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那句“我希望和小晚生三个孩子,组成幸福的五口之家”。这是节目组精心设计的“恩爱桥段”,上辈子林晚听到这句话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现在,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沈渡,等着他说出那句台词。
沈渡果然说了。一字不差,连语气都排练得恰到好处。
“我希望和小晚生三个孩子,组成幸福的五口之家。”
镜头推近,对准林晚的脸。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期待着她上辈子的感动落泪。
林晚看着沈渡,平静地开口:“沈渡,你连第一个孩子的产检都没陪我去过,哪来的底气说生三个?”
全场寂静。
沈渡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是一个精心伪装的面具突然碎裂的瞬间。导演猛地站起来,摄像师不知所措地端着机器。
“林晚,你在说什么?”沈渡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警告,“这是直播。”
林晚当然知道这是直播。她太知道了。
上辈子,节目组号称“无剧本真人秀”,实际上每个环节都提前安排好。沈渡和林菡是节目组的投资方之一,所有镜头都在为他们的形象服务。而她林晚,不过是剧本里那个“嫁入豪门的幸运女人”。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林晚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对准镜头。
那是她上辈子偷偷保存的产检预约记录,日期显示去年十一月,她怀孕十二周的时候。预约人是她自己,医院是她自己找的,费用是她自己付的。沈渡的行程表上,那一天写着“商务会议”,但林晚后来才知道,那天他陪林菡去看了珠宝展。
“第一期节目,咱们不是说要展现真实的幸福吗?”林晚看着沈渡,一字一句地说,“那我问你,你去年十一月十二号在哪儿?”
沈渡的脸色彻底变了。
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沈渡没陪产检?”
“姐妹你清醒一点,这种男人要不得啊!”
“等等,这剧本也太真实了吧?”
“我怎么感觉林晚今天不太对劲,眼神好可怕。”
沈渡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被误解的好男人”专用微笑:“小晚,那天我是真的有重要会议,后来我不是给你买礼物道歉了吗?”
“礼物?”林晚轻笑一声,“你指的是林菡挑剩下的那条项链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演播厅里炸开了。
林菡坐在观众席上,原本正端着一杯果汁,听到这句话,手一抖,果汁洒了一身。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林菡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那副委屈的模样让现场不少工作人员都心疼了,“那条项链是我陪你一起去挑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上辈子,林菡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次次在林晚和沈渡之间制造裂痕,又一次次扮演“懂事的妹妹”来修补关系。林晚那时候真蠢,居然觉得妹妹是在帮自己。
“陪我挑的?”林晚歪头看着林菡,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对峙,“那你告诉我,那条项链的发票上,为什么写的是你的名字?你是‘陪我挑’,还是替沈渡‘挑给我的’?”
林菡的脸色白了。
因为那条项链确实是沈渡买给林菡的,林菡不喜欢款式,沈渡才顺手转送给林晚。发票没来得及换,林菡的名字还挂在上面。
“林晚,你够了。”沈渡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这是节目录制,有什么话回去说。”
“回去说?”林晚笑了,“回去怎么说?像上次一样,你和林菡一起告诉我‘姐姐你太敏感了’?还是像上上次一样,你说‘菡菡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想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渡和林菡,最后落在镜头上。
“今天既然在录节目,那就在镜头前说清楚吧。”
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她花了一整夜整理出来的东西。上辈子,这些东西她到死都没机会公开。这辈子,她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揭开这层遮羞布。
第一份文件,是沈渡公司的股权变更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林晚婚前注入的八百万资金,在婚后三个月内被转移到了一个新注册的壳公司名下,而那个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林菡。
“这是我父母给我的嫁妆。”林晚把文件举到镜头前,“沈渡说要用这笔钱创业,给我们的未来打基础。结果钱进了他的公司,又从他公司转到了林菡名下。八百万,现在还剩多少?”
沈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伸手去抓文件,林晚却提前一步收了回去。
“你别血口喷人。”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钱是正常商业运作,你要是不懂,回去我让财务给你解释。”
“我不懂?”林晚笑了,“我清华金融硕士毕业,你说我不懂?”
现场又是一阵骚动。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疯狂打手势,示意摄像师继续拍。这期节目的收视率已经爆了,不管林晚说的是真是假,这都是爆炸性的内容。
林菡终于绷不住了,她冲上台,抓住林晚的手臂,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是家人啊,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家人?”林晚低头看着林菡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菡菡,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被开水烫伤的事吗?”
林菡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才五岁,不小心打翻了热水壶,是我挡在你前面,胳膊被烫伤了。”林晚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块淡淡的疤痕,“妈说要送你去外婆家住,你哭着说不要,我就跟妈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倒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从小到大,我替你背了多少锅,挡了多少灾,你心里清楚。你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我求沈渡给你安排职位。你租房被骗,我把自己的房子给你住。你生病住院,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林晚把手臂从林菡手中抽出来。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林菡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的慌乱已经藏不住了。
第二份文件,是林晚从医院调取的病历。上面写着,她上一次怀孕八周时自然流产。病历备注栏里,主治医生标注了一句话:患者体内检测出米非司酮成分,疑似人为摄入。
米非司酮,药物流产的主要成分。
“我上次怀孕,是你给我煮的汤。”林晚看着林菡,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你说加了滋补的中药,让我多喝点。我喝了,当天晚上就开始出血。”
林菡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汤里我只是放了枸杞和红枣……”
“化验单在这里。”林晚晃了晃手里的文件,“你要看吗?”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真人秀还是法制节目???”
“林菡下药???这也太狠了吧!!!”
“不是,我怎么感觉林晚今天像变了一个人?”
“支持姐姐!把这些人都曝光!”
沈渡终于意识到事情失控了。他大步走到林晚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林晚,我警告你,你要闹回家闹,别在这儿发疯。”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红的手腕,然后抬头看着沈渡。
上辈子,沈渡也这样抓过她的手腕。在她发现股权转移的真相后,在她质问林菡为什么出现在他手机里之后,在她提出离婚之后。每一次,他都是用这样的力度,这样的表情,告诉她“你冷静一点”。
最后一次,是在医院里。她刚生完孩子,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沈渡站在病床边,俯身在她耳边说:“林晚,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了。”
然后他拔掉了她的监护仪。
“我不闹。”林晚看着沈渡,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沈渡本能地松开了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公司的那份对赌协议,我已经看过条款了。”
沈渡的脸色骤变。
那份对赌协议,是他和林菡私下签的。林菡以壳公司的名义注资沈渡的公司,条件是三年内公司估值翻五倍,否则沈渡要赔付林菡两千万。沈渡之所以敢签,是因为他打算用林晚的婚前房产做抵押。上辈子,林晚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你投进去的钱,是林菡的,而林菡的钱,是我的。”林晚一字一句地说,“你用我的钱跟我妹妹签对赌,输了赔我妹妹的钱,赢了拿我妹妹的钱继续扩张。无论输赢,亏的都是我,赚的都是你们两个。”
她顿了一下,看着沈渡逐渐发白的脸。
“沈渡,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沈渡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林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林菡站在一旁,眼泪已经不流了。她知道,今天这场戏,她已经演不下去了。
“姐姐,对不起。”林菡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和沈渡……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现场一片死寂。
导演忘了喊停,摄像师忘了关机,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的三个人。
“但是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沈渡会选择我?”林菡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委屈和楚楚可怜,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因为你不像个女人。你太强了,太聪明了,你让所有男人都觉得自己没用。沈渡跟你在一起,他累。”
林晚看着林菡,忽然笑了。
上辈子,林菡也是这样说的。在她发现真相后,在她质问林菡为什么要背叛自己时,林菡用一模一样的话回应她——“姐姐,你太强了,你不像个女人。”
那时候的林晚,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她是不是太强势了?是不是太专注于事业了?是不是真的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像个“妻子”?
她甚至为此去看了心理医生,试图改变自己。
而现在,林晚只想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太优秀了,所以活该被你们算计?”林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读了二十年书,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拿了金融硕士学位,毕业以后靠自己赚了第一桶金。我凭自己的本事活到今天,结果你说我‘太强了’是我的错?”
她看着林菡,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菡,你大学四年挂了多少科,你自己心里清楚。毕业以后你换了几份工作,哪一份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被辞退的?我把你安排进沈渡的公司,给你安排了最轻松的岗位,结果你连考勤都做不好。”
林菡的脸涨得通红。
“你说沈渡跟我在一起累,那跟你在一起呢?”林晚转头看向沈渡,“沈渡,你说实话,你公司的财务报表,是谁帮你做的?你那份对赌协议的条款,是谁帮你优化的?你去年融资的PPT,是谁熬夜给你改的?”
沈渡沉默了。
因为那些都是林晚做的。上辈子的林晚,在婚姻里付出了一切,从金钱到才华,从时间到感情,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杯加了药的汤,是一份被篡改的遗嘱,是一台被拔掉的监护仪。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你们回心转意,也不是为了争什么对错。”林晚把文件袋收好,背在肩上,“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她转身走向出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沈渡,那份对赌协议我已经起诉了。法院的传票应该这两天就到。”
沈渡的脸色彻底垮了。
林菡站在台上,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冲着对讲机大喊:“别停!继续拍!她走了就拍他们俩!这个收视率不能掉!”
弹幕已经刷疯了。
“姐姐杀疯了!”
“这才是大女主!渣男绿茶一起端!”
“我从第一季追到现在,这期最好看!”
“林晚是什么神仙姐姐,又美又飒!”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她说的清华金融硕士吗?学霸姐姐!”
“沈渡和林菡的表情哈哈哈哈我要截图!”
林晚走出演播厅,初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我是顾衍之。看了直播,想跟你谈谈合作。你的事,我可以帮你。”
林晚看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顾衍之,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辈子唯一一个在她落难时伸出过援手的人。那时候她已经走投无路,顾衍之给了她一份工作,让她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至少还有一份体面。
她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就被沈渡送进了医院。
林晚删掉了短信,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妈,是我。我今天跟沈渡摊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颤抖的声音:“小晚,你终于醒了。”
林晚的眼眶红了。
上辈子,她的父母为了她和沈渡的婚事,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最后沈渡翻脸不认人,父亲气得脑溢血,母亲哭瞎了眼睛。到死,她都没能对他们说一句对不起。
“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你回来就好。你爸给你炖了汤,在家等你呢。”
林晚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上辈子她以为“幸福的一家”是沈渡和林菡给她画的那张饼,是她必须牺牲自己去成全的幻梦。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幸福,是父母熬的那锅汤,是自己挣来的那份底气,是终于不再为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的那一刻。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老家的地址。
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正在播报今天的新闻:“《幸福的一家》第十六季首播即创收视新高,嘉宾林晚现场爆料引发热议……”
林晚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定义她的幸福。
她要把上辈子失去的一切,一样一样地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