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推送通知。
「追书大师」已更新，新增离线缓存全本功能。
她盯着这条通知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不对。
这个软件，她上辈子死的那天，才刚刚立项。
怎么可能已经更新了？
林晚宁的手指开始发抖。她退出通知栏，看了一眼时间——2024年3月15日。
不是2026年。
她重生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上一世，她是全网最大的小说阅读App“追书大师”的创始人，三年时间做到估值二十亿。而她的合伙人兼未婚夫周砚白，在她即将敲钟上市的前一天，拿出了她大学时期抄袭他人代码的“证据”，将她送进了监狱。
她没有抄袭。
那些代码是周砚白自己写的，用她的账号提交的。他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一步一步，把刀磨好，最后亲手捅进了她的心脏。
她在狱中待了两年，第三年，父母相继离世。母亲走的时候，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林晚宁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个刚刚更新的软件。
上一世，这个“离线缓存全本”功能，是她被关进看守所那天才立项的。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她蹲在号子里，听着隔壁床的大姐讲了一整夜的故事后，突然冒出的灵感。
而现在，这个功能提前两年出现了。
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和她一样，重生了。
林晚宁没有急着去公司。她先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把上一世的所有关键节点重新梳理了一遍。
上一世，她太蠢了。
大学时期，她和周砚白一起创业做小说阅读软件。她负责产品设计和运营，周砚白负责技术。她以为他们是天作之合，以为他会娶她，以为他们会有未来。
结果呢？
她把保研名额让给了他，因为他说“我需要一个更高的学历背书才能拉到投资”。她把父母给她攒的嫁妆钱投进了公司，因为他说“等公司上市，我十倍还给你”。她把自己的所有创意、所有心血、所有信任，全部交给了他。
而他回报她的，是三年的算计，和一把淬了毒的刀。
林晚宁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打开了电脑。
她要先确认一件事。
她登录了学校的教务系统——上一世她的密码一直没改，周砚白也知道，但她重生后第一时间改了。现在这个新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
学分绩点，3.9。
保研名额，还在。
上一世，她就是在今天把保研名额让给周砚白的。
林晚宁看着屏幕上那个“确认放弃保研资格”的按钮，冷笑了一声。
她关掉了页面。
然后她打开了「追书大师」的开发者后台。
上一世，这个软件是她一手搭建起来的。周砚白负责写代码，但所有的产品逻辑、所有的功能设计、所有的运营策略，全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而现在，这个软件的开发者后台里，显示的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周砚白。
林晚宁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始飞快地敲击。
她记得这个软件的每一个漏洞、每一个后门。因为那些漏洞，原本就是她发现后让周砚白去补的，但周砚白嫌麻烦，一直拖着没处理。
她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拿到了整个数据库的管理员权限。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让她血液倒流的东西。
「离线缓存全本」功能的后台代码。
这段代码的提交时间，是三天前。提交者的名字，是周砚白。
但林晚宁认得这段代码。
这是她的代码。
上一世，她在看守所里蹲了三个月，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写下了这段代码的核心逻辑。她没有申请专利，因为她当时已经一无所有，连申请专利的两千块钱都拿不出来。
她把这个创意发在了自己的技术博客上，署了自己的名字。
而周砚白，显然是看到了那篇博客。
不，不对。
林晚宁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周砚白不是看到了那篇博客。他是重生的。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提前剽窃了她的创意，抢先上线了这个功能。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熟悉的代码，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沈律师吗？我是林晚宁。我想咨询一下，关于软件著作权侵权的证据固定问题。”
电话那头，沈律师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林小姐，您能详细说一下情况吗？”
“我有一篇技术博客，发表于2024年1月15日，其中详细描述了一个软件功能的完整实现逻辑。现在有人在没有获得我授权的情况下，将这段逻辑商业化了。”
“您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该博客的发表时间吗？”
“有。我的博客平台会记录文章的创建时间和修改历史，从未被改动过。”
“好的，那这件事就比较好办了。您需要我帮您做什么？”
林晚宁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帮我准备一封信，寄给「追书大师」的法务部。告诉他们，我将在七天后，就「离线缓存全本」功能的著作权侵权问题，正式提起诉讼。”
“七天？林小姐，通常我们建议——”
“七天。”林晚宁重复了一遍，“我需要这七天，让他们把所有的证据，都亲手递到我手里。”
沈律师沉默了两秒，似乎明白了什么：“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林晚宁挂断电话，打开了周砚白的微信对话框。
上辈子，她在这个对话框里发过无数条消息。早安、晚安、今天吃什么、我想你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而现在，她只发了一条。
“周砚白，保研名额的事，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留着。祝你前程似锦。”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晚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砚白”两个字，按下了拒接。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文件夹。
里面是她从大学时期就开始记录的所有创意文档、所有代码片段、所有产品设计稿。每一份文件都有详细的时间戳，每一份都经过公证。
上一世，她把这些东西当作给周砚白的“嫁妆”，在订婚那天全部交给了他。
这一世，她要一样一样地拿回来。
电话又响了。
这次不是周砚白，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宁接起来。
“林晚宁，你是不是疯了？”电话那头，周砚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保研名额你说让就让，说不让就不让？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跟导师说好了？”
“那你再跟导师说一声，就说你女朋友突然不想让了。”
“女朋友？”周砚白冷笑了一声，“林晚宁，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公司？我要是没有保研名额，公司的投资人怎么看我们？”
林晚宁差点笑出声来。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满是愧疚，觉得自己拖累了周砚白，觉得他为了公司牺牲了太多。
现在她听明白了。
他在PUA她。
“周砚白，”林晚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出去，“公司是我的创意，产品是我的设计，用户是我的运营。你做了什么？你写了几行代码，就以为自己是大股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林晚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晚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棵她上辈子再也没见过的梧桐树，“「追书大师」的商标注册在我名下，产品的著作权登记在我名下，就连你们用的那个开发者账号，绑定的是我的手机号。”
“你说我什么意思？”
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打开了「追书大师」的开发者后台，找到“账号管理”那一栏，点击了“注销”。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注销后，该账号下所有应用将被下架，所有数据将被清空。请确认是否继续？”
林晚宁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下一秒，全网上百万用户的「追书大师」App，从应用商店里消失了。
她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周砚白的电话、公司其他合伙人的电话、投资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林晚宁一个都没接。
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个新的软件需求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墨渊阅读」。
产品定位：全网第一款支持离线缓存全本的小说阅读软件。
核心功能：比「追书大师」更快的缓存速度，更稳定的阅读体验，更精准的推荐算法。
上线时间：七天后。
林晚宁敲下最后一行字，保存文档，然后打开了那个她上辈子再也没有勇气打开的聊天框。
备注名：妈妈。
上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昨晚，妈妈发来的一条语音。
林晚宁点开。
“宁宁，妈妈给你炖了排骨汤，明天周末回来喝啊。别老在外面吃外卖，对胃不好。”
她听着妈妈的声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一世，她为了陪周砚白见投资人，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妈妈走的那天，她正蹲在看守所的铁床上，听着隔壁床的大姐讲她儿子考上大学的故事。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林晚宁擦了擦眼泪，给妈妈回了一条消息：“妈，明天我回来。还有，之前跟您说的那笔嫁妆钱，不用给我了。我想用那笔钱，做点自己的事。”
妈妈秒回了消息：“行，妈妈支持你。排骨汤给你留着。”
林晚宁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重活一世，真好。
第二天，林晚宁回了家。
妈妈炖的排骨汤还是记忆中的味道，爸爸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一切都没变。
吃完饭，林晚宁把创业的想法跟父母说了。
上一世，她没敢说。因为她知道父母不会同意她放弃保研去创业，而她为了周砚白，选择了瞒着父母，偷偷把嫁妆钱投进了公司。
这一世，她不打算瞒了。
“爸，妈，我想做一个小说阅读软件。”林晚宁把需求文档打印出来，递给父亲，“这个项目我研究很久了，市场需求很大，竞争格局也很清晰。我只需要半年时间，如果做不起来，我就老老实实回去读研。”
父亲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抬起头来：“这个‘离线缓存全本’的功能，是你自己想的？”
“对，相关的技术逻辑我已经写好了博客，发表在公开平台上。”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母亲。
母亲把排骨汤又给林晚宁添了一碗，说：“钱的事妈妈不懂，但是宁宁，妈妈只问你一句，这个事，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别人让你做的？”
林晚宁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上一世，妈妈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她说“是砚白让我做的”，然后妈妈沉默了，把钱给了她。
这一世，她说：“妈，是我自己想做的。”
妈妈笑了：“那就做。钱明天打给你。”
林晚宁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99+条未读消息。
她没有看周砚白的消息，直接打开了投资人陈总的对话框。
陈总，上一世「追书大师」的天使投资人，也是最后在董事会上支持周砚白、投票将她踢出公司的人。
林晚宁发了一条消息：“陈总，您好。我是林晚宁，之前跟您聊过几次的「追书大师」的创始人。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三秒后，对方回复了：“当然记得。小周跟我说你昨天把开发者账号注销了？怎么回事？”
林晚宁打字的手稳得像在切豆腐：“陈总，我想跟您解释一下。开发者账号是我个人注册的，所有产品的知识产权也都归属于我个人。周砚白只是我雇佣的技术人员，我给他15%的股权，是因为当时我们在恋爱。”
“现在分手了，我收回我的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对方沉默了很久。
林晚宁知道，陈总正在消化这个信息。上一世，所有人都以为「追书大师」是周砚白的技术、林晚宁的产品，两个人缺一不可。
但事实上，代码是林晚宁写的，产品是林晚宁设计的，运营是林晚宁做的。周砚白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她写的代码上签了个自己的名字。
“林小姐，你的意思是，整个产品从代码到设计，全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陈总，我可以把所有代码的提交记录、所有设计稿的修改历史、所有运营数据的后台日志，全部发给您过目。时间戳可以证明一切。”
又过了三十秒。
“我需要两天时间核实。”
“当然。另外，陈总，我想跟您聊聊一个新项目。一个比「追书大师」更有想象力的项目。”
林晚宁发了一份「墨渊阅读」的商业计划书过去。
这份计划书，她在上一世就写好了。只是上一世，她写好之后还没来得及发给任何人，就被周砚白送进了监狱。
而这一世，她提前两年写好了。
因为她知道，周砚白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剽窃她的创意。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剽窃的基础上，做得比他更好、更快、更狠。
七天后。
林晚宁坐在沈律师的办公室里，看着面前厚厚一沓证据材料。
沈律师推了推眼镜：“林小姐，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证据的公证。包括您博客文章的发表时间、对方软件功能的上线时间，以及两者之间的实质性相似比对。”
“最重要的是，”沈律师从材料中抽出一张纸，“这是对方开发者的代码提交记录，显示该功能的核心代码与您博客中描述的算法逻辑高度一致，甚至连变量命名都没有改变。”
林晚宁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果然。
周砚白连变量名都没改。
她突然觉得有点悲哀。上一世，她爱了五年的人，连抄袭都抄得这么敷衍。
“沈律师，起诉吧。”
“另外，”林晚宁打开电脑，调出一个页面，“这是「墨渊阅读」的上线页面，今天正式发布。我希望在起诉的新闻发出去的同时，这个产品也能出现在各大媒体的报道里。”
沈律师看着屏幕上那个设计精美的产品页面，忍不住笑了：“林小姐，您这是要把对方的路全部堵死啊。”
“不是我要堵死他的路，”林晚宁站起来，拿起包，“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三天后，「追书大师」因著作权侵权被起诉的消息登上了各大科技媒体的头条。
同一天，「墨渊阅读」正式上线，首日下载量突破五十万。
林晚宁坐在新租的办公室里，看着后台不断攀升的数据，手机响了。
周砚白发来了一条消息。
很长，她懒得看完，只扫了最后一句：“林晚宁，你非要这样吗？我们好歹在一起五年，你就这么绝情？”
林晚宁想了想，回了三个字。
“你猜。”
然后她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阳光正好。
林晚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起了上一世在看守所里，那个大姐给她讲的故事。
大姐说，她年轻的时候也创业，也被人骗过，也坐过牢。但她出来之后，又重新开始，一步一步，把失去的都拿了回来。
大姐说：“妹子，人这一辈子，跌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倒下了就不想再站起来。”
林晚宁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下载数据，笑了。
她站起来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推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