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指尖微微发凉。

“您已成功预约新冠疫苗加强针接种,请于明日上午9:00前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打了疫苗发烧了怎么回事(林知夏盯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自己的手臂)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打完疫苗当天晚上,她烧到了三十九度。浑身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头痛欲裂,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熬了一整夜。那时候沈则越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心疼地说:“早知道这么难受就不让你打了,我看着都心疼。”

她当时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多可笑。

后来她才明白,那天晚上沈则越根本不是心疼她。他只是在等她烧糊涂了,好套出她电脑里那份项目的核心算法。她烧得迷迷糊糊,他说“宝宝你告诉我密码,我帮你把工作处理一下,你好好休息”,她就真的信了。

第二天她退烧的时候,沈则越已经带着她的算法,提交了专利申请。

那是她研究生三年的心血。

上一世,她没有打疫苗。不,准确地说,她打了,发烧了,然后被偷了算法,丢了保研资格,被学术圈拉黑,最后连学位都没拿到。沈则越踩着那块敲门砖进了顶级的互联网公司,而她从天才少女变成了学术不端的笑柄。

她父亲因为这个事气得心脏病发作,母亲一夜白头。而她自己在绝望中翻出了沈则越和柳薇的聊天记录,才知道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局。

她去对峙,被反咬一口。她去举报,被指精神失常。最后她站在天台上,风灌进领口,她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然后她就重生了。

重生在那个疫苗预约短信发来的前一个小时。

林知夏把手机放下来,屏幕上那行字还在亮着。她没有像上一世那样随手删掉短信,而是认真地点了“确认接种”。

疫苗当然要打。上一世她没打完的那场仗,这一次她要站着打。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知夏准时出现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口。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上一世她总觉得女孩子要化妆才有底气,后来才明白,真正的底气从来不在脸上。

“林知夏?”护士核对了她的名字,“对疫苗成分没有过敏史吧?”

“没有。”

“最近有没有感冒发烧?”

“没有。”

“好,打左上臂,回去多喝水,注意休息。如果有轻微发烧、乏力,都是正常反应,不用太担心。”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林知夏连眼睛都没眨。

上一世她怕打针,沈则越每次都会握着她的手说“宝宝不怕”。现在想想,那个男人大概连她怕打针这件事都算计进去了——制造亲密接触的机会,营造深情人设,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棋。

她按着棉球在留观区坐了半个小时,旁边的阿姨热情地跟她聊天:“小姑娘一个人来的?男朋友没陪着?”

林知夏笑了笑:“没有男朋友。”

阿姨啧啧两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肯定很多人追吧?”

“没人追。”林知夏语气平静,“追我的人都在想着怎么偷我的东西,不算追。”

阿姨愣了一下,没听懂,但也没再问了。

回到家,林知夏给自己煮了一壶热水,把退烧药放在床头柜上,手机充好电,然后开始整理电脑里的文件。

上一世她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所有的核心代码都存在本地,密码还是沈则越的生日。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恶心。

这一次,她提前把所有重要文件都加密备份到了云端,密码是一串连她自己都记不住、只能靠生物识别的随机码。本地电脑里只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测试数据,表面上看还是原来的架构,但核心算法已经被她抽走了。

下午三点,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发冷。六月的天,她裹着毯子还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然后体温开始往上蹿,三十六度八,三十七度五,三十八度二,三十八度九。

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知夏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一。她吃了退烧药,躺在床上,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天花板上的灯像被拉长了,变成一条一条的光线。手边的水杯在视野里晃动,她伸手去够,差点打翻。

手机震了一下。

她眯着眼睛看,是沈则越发来的消息:“知夏,听说你今天去打疫苗了?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上一世,这条消息是在她烧到最高的时候发来的。她当时感动得不行,觉得这个男人真细心,连她打疫苗都记得。然后她回了消息,说自己发烧了,沈则越立刻说“我过来陪你”,四十分钟后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这一次,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枕头下面。

她没有回复。

沈则越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第一个没接,第二个也没接,第三个的时候,林知夏按了接听,但没说话。

“知夏?你还好吗?我有点担心你。”沈则越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是不是发烧了?我过来看看你吧。”

林知夏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了。”

“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烧多少度了?”

“三十八度多。”

“那挺高的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买了粥和水果,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就到。”

林知夏差点笑出来。

已经在路上了。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一下,问问题只是走个形式,不管她答不答应,他都会来。因为今天不是来送温暖的,是来拿东西的。

“沈则越。”她叫他全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嗯?”

“你知道打疫苗发烧了怎么回事吗?”

“什么?”沈则越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

“疫苗引起的发烧,是免疫系统在产生抗体的正常反应。说明身体在建立保护机制。”林知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我脆弱,不是因为我需要谁来照顾,更不是因为这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不用来了。”林知夏说完,挂断了电话。

沈则越还是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粥和水果,脸上的表情是精心调整过的——三分担忧,两分心疼,五分恰到好处的着急。这套表情他练习了无数次,每一寸肌肉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林知夏没有开门。

她靠在门板上,隔着防盗门说:“粥放下,人走吧。”

“知夏,你开门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

“你担心的是我,还是我电脑里的算法?”

门外的声音骤然停住了。

林知夏能想象沈则越此刻的表情——瞳孔会微微收缩,但嘴角会迅速扯出一个困惑的笑,然后说“你在说什么呀”,语气无辜得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果然,三秒后,沈则越笑了:“什么算法?知夏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是吗?”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发烧特有的沙哑,但逻辑清晰得不像一个三十九度的人,“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在我打完疫苗的这天来找我?为什么偏偏挑我大概率会发烧的日子?为什么你问都没问就知道我发烧了?”

“我猜的,很多人打疫苗都会发烧——”

“那你猜得真准。”

门外又沉默了。

林知夏慢慢从门板上滑坐下来,额头抵着膝盖。烧还没退,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但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沈则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她说,“一个放弃保研、把全部精力都用来帮男朋友做项目的女孩子,一定很乖很听话,很好控制。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你问我密码我就告诉你。你甚至不需要骗我,我主动就把所有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了。”

“知夏,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算法的核心架构,我三个月前就跟你说过。你当时说‘很厉害’,然后第二天就开始旁敲侧击地问我的存储路径和密码。你以为我没注意吗?我只是觉得,你是我男朋友,我该信任你。”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信任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门外的沈则越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放下了粥,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知夏听着那个声音消失,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顾晏辰,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意外:“林知夏?你不是从来不主动联系我吗?”

“我需要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我手里有一个算法的完整架构和核心代码,你之前说感兴趣的。条件是你帮我把它落地,收益五五分。”

顾晏辰沉默了两秒:“你确定?这个算法的商业价值你比我清楚,五五分你可亏了。”

“我不亏。”林知夏说,“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在沈则越之前,把专利申请下来。”

“沈则越?你那个男朋友?”

“前男友。”

顾晏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看好戏的意味:“你们分手了?”

“还没。”林知夏闭上了眼睛,“快了。”

打完疫苗的第三天,林知夏退烧了。

这次发烧持续的时间比上一世短,因为她没有在烧得最厉害的时候被人套取信息,没有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做任何决定。她安安静静地喝水、吃药、睡觉,让免疫系统完成它的工作。

退烧那天早上,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手机里躺着沈则越的消息,从昨晚到今天,发了二十多条。从“知夏你还好吗”到“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到“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语气从温柔到焦虑再到隐隐的不耐烦,情绪递进得很有层次感。

林知夏一条都没回。

她打开电脑,登录专利申请系统,看到了顾晏辰提交的申请记录——申请日期是昨天,比她预想的还早了一天。

然后她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整理好的所有证据。沈则越和她之间的聊天记录,她故意透露的错误算法版本,以及他根据那个错误版本推导出的全部逻辑链。

那个错误版本她做得非常巧妙,表面上看逻辑自洽,但在核心环节有一处致命的漏洞。如果沈则越真的按照那个方向去完善和申请专利,最后拿到手的不过是一份废纸。

而她真正的算法,此刻正在顾晏辰的服务器上,由三个独立的第三方机构进行验证。

林知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疫苗的副作用已经完全消退了,身体里的抗体正在悄悄地建立。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一场小小的发烧,换来了长久的保护。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

必须经历短暂的痛苦,才能获得真正的免疫。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不是沈则越,是实验室的群消息。

柳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听说知夏昨天烧到三十九度多,沈学长特地买了粥去看她,好甜啊!这是什么神仙男友![爱心][爱心]”

下面跟了一串起哄的回复。

林知夏看着那条消息,慢慢地打了一行字:“柳薇,你怎么知道我烧到三十九度多?我连体温都没告诉沈则越。”

群里瞬间安静了。

那条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没有人回复,没有人接话,连表情包都没有。

林知夏等了三十秒,然后截图,保存。

她想起上一世,柳薇也是这样,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恰到好处地煽动情绪,恰到好处地制造舆论。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可爱的小学妹,热情、善良、人缘好。

只有林知夏知道,柳薇的手机里存着沈则越所有的行程表,他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比她这个正牌女友还要多。

打完疫苗的第五天,林知夏回学校了。

她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关切,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群里的那条消息已经发酵了两天,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在私下流传。

沈则越就坐在她的工位旁边,看到她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知夏。”他走过来,伸手想摸她的额头,“烧退了吗?”

林知夏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

“退了。”林知夏说,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沈则越跟在后面,压低声音:“知夏,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我真的很伤心。我承认我有时候太忙了,可能忽略了你的一些感受,但我从来没有——”

“你从来没有什么?”林知夏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利用过我?从来没有计划过在拿到算法之后就分手?从来没有和柳薇一起算计过我的保研资格?”

沈则越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被冤枉”的愤怒,而是“被说中”的慌张。两种情绪有本质的区别,林知夏上一世分不清,这一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林知夏没有给他表演的机会。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子上:“这是我过去三个月的工作记录,每一项成果都有时间戳和第三方存证。这是你提交的专利申请初稿,注意看申请日期和内容。这是你和我之间的聊天记录,注意看时间线。”

她一字一顿地说:“沈则越,你所谓的‘合作项目’,从始至终都是我的独立研究成果。你做的事情,在法律上叫做剽窃。”

实验室里炸开了锅。

沈则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林知夏没有给他机会。

“你不用解释,也不用道歉。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已经提交给了学院的学术委员会。你也不用想着去找柳薇商量对策,她现在应该也在处理一些事情。”

林知夏拿起自己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沈则越的脸。

那张脸她曾经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归宿,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一张写着“骗子”两个字的画皮。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温度计,“你之前问我打了疫苗发烧了怎么回事,我现在回答你。”

她把温度计放在桌上,指针停在三十六度五的位置。

“发烧是身体在建立免疫系统。有些人烧过了,就再也不会被同一种病毒侵害。谢谢你让我烧过那一场,沈则越,我现在对你是完全免疫的。”

她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很长,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传来沈则越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失控:“林知夏!你以为你赢了?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你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学生,你拿什么跟我斗?”

林知夏没有回头。

她想起上一世,她站在天台上的那个傍晚。风很大,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回去。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不甘心那些恶人还活得好好的。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活着不是为了等他们遭报应,是亲手让他们遭报应。

她拿出手机,给顾晏辰发了一条消息:“算法验证结果出来了?”

三秒后,回复到了:“通过了。下周一签合同。”

林知夏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教学楼。

外面阳光很好,天空蓝得不像话。她想起疫苗打完那天的发烧,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痛,那种连抬手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发烧会退,伤口会好,而免疫系统会记住所有的敌人。

她不会再烧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