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时,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那盏水晶吊灯她太熟悉了——是陆景琛三年前亲手挑的,他说“等咱们结婚那天,这灯就是咱们新房的点缀”。

枕边欢情(陆景琛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温柔)

可苏晚记得,她没活到婚礼那天。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用自己的人脉帮陆景琛拉投资、挖团队、搭建起整个公司的技术框架。她以为那是爱情,以为两个人一起奋斗出来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枕边欢情(陆景琛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温柔)

直到姜雪出现。

陆景琛的白月光,从国外回来了。

苏晚记得自己被一步步边缘化,记得陆景琛温柔地说“晚晚,你太累了,先去休息吧”,记得公司法人变更时她毫不知情,记得那个雨夜她因“商业诈骗”被带走时陆景琛站在窗前连头都没回。

更记得狱中传来的消息——父母得知她入狱,母亲心脏病发去世,父亲一夜白头后郁郁而终。

而陆景琛和姜雪,在她入狱三个月后高调订婚,公司估值破十亿。

苏晚是在狱中被打死的,理由是“抢了别人的东西”。

她缓缓攥紧床单,指尖泛白。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24年3月15日。

三年前,陆景琛向她求婚的前一天。

上一世,她感动得哭了,第二天毫不犹豫签下了那份放弃保研的协议,心甘情愿做他背后的女人。

苏晚坐起身,镜子里的自己年轻、漂亮,眼里还有光。

她打开手机,翻到陆景琛昨晚发的消息:“晚晚,明天给你一个惊喜,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她冷笑。

惊喜?是求婚,还是那张让她放弃所有权益的婚前协议?

门铃响了。

苏晚打开门,陆景琛站在门外,西装革履,手里捧着玫瑰,眼里是惯常的温柔宠溺。

“晚晚,我有话跟你说。”

他进门就要拉她的手。

苏晚侧身避开,靠在玄关处,双手环胸,眼神平静得不像从前那个会脸红的小女生。

陆景琛微怔,随即笑着掏出戒指盒:“嫁给我,晚晚。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他单膝跪下,目光真挚。

苏晚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被这个笑容骗了三年,入狱那天她还天真地以为他会救她。

“陆景琛,”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求婚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陆景琛愣住。

“比如,”苏晚从包里抽出那份她上一世签过字的婚前协议,“这份让我放弃所有共同财产、技术成果归属权、甚至未来离职后三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的协议?”

陆景琛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温柔:“晚晚,这只是个形式,为了公司以后融资方便——”

“融资方便?”苏晚蹲下身,与他平视,“还是方便你踢我出局?”

她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甩在茶几上。

“你找的代持人叫王建国,你让姜雪以他的名义注册的空壳公司,你准备把核心技术团队慢慢转移到那边——陆景琛,你做事能不能有点新意?”

陆景琛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站起来,盯着苏晚:“你怎么知道的?”

苏晚没回答,把戒指盒推回去:“婚不结了。保研我明天就去办手续。至于公司——那套智能仓储系统,核心算法是我写的,专利我已经提交了个人申请。你如果想用,得付我授权费。”

陆景琛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套系统是公司下一轮融资的核心卖点,如果专利不在公司手里,投资人根本不会投。

“苏晚,你疯了?那是咱们一起——”

“一起?”苏晚打断他,“代码是我一行行敲的,算法是我熬夜优化了三版的,你做了什么?你负责喝酒应酬,顺便哄我继续当免费劳动力。”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发送成功的邮件截图:“专利局的受理回执,已经发到我邮箱了。陆景琛,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按市场价买授权,价格我定;第二,我找别的公司合作,听说顾氏集团最近也在布局智慧物流。”

陆景琛瞳孔微缩:“你认识顾晏辰?”

苏晚不置可否。

她当然认识。上一世顾晏辰是陆景琛的死对头,也是她出事后唯一帮她请过律师的人——虽然最后没来得及。

“我选第三条路。”陆景琛忽然冷静下来,眼神变得危险,“苏晚,你以为你走得掉?公司所有资源都是我拉的,技术团队离了你照样运转。你一个没毕业的研究生,拿什么跟我斗?”

苏晚笑了,笑容里带着上一世积攒的所有恨意:“那试试看。”

她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景琛深深看了她一眼,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你会后悔的,苏晚。”

“这句话,”苏晚轻声说,“我送给你。”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只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她擦干眼泪,拨出一个号码:“妈,是我。之前跟你说的给景琛公司投资的事,取消吧。对,一分都不要投。还有,我想继续读研,需要你们帮我准备一下材料。”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惊讶又欣慰的声音:“晚晚,你终于想通了?”

苏晚闭了闭眼:“想通了。”

上一世她为了陆景琛跟父母决裂,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她的家人。

三天后,苏晚正式收到保研确认函。

她同时联系了顾氏集团的投资部,用那套智能仓储系统的专利作为敲门砖,争取到了一个技术顾问的职位。

顾晏辰亲自面试的她。

男人三十出头,西装笔挺,眉眼锋利,看人时目光像能穿透一切。

“苏小姐,你的专利很有价值,”他翻着她的简历,“但我更好奇,你是怎么在申请专利的同时,精准计算出这套系统能给顾氏节省23%的运营成本的?这个数字,连我们内部团队都只是预估在18%左右。”

苏晚当然不会说这是上一世陆景琛公司实际运营的数据。

“因为算法是我写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上限。”

顾晏辰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陆景琛知道你在挖他的墙角吗?”

苏晚平静道:“他没给我发过工资,不算他的墙角。”

顾晏辰笑出声,合上文件夹:“技术顾问,年薪八十万加项目分红。下周一入职。”

苏晚入职顾氏的第三天,陆景琛的电话打来了。

“苏晚,你真把专利卖给顾晏辰了?”他的声音压着怒意。

“没卖,授权使用而已。”苏晚站在顾氏大楼落地窗前,俯瞰整个科技园,“对了,授权费是一年五百万,顾氏已经付了。你如果想用,也是这个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赢了?”陆景琛的声音变得阴沉,“苏晚,你跟了我三年,我太了解你了。你心软、念旧,做不出绝事。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来,咱们好好谈。”

苏晚几乎要笑出声。

心软?念旧?

上一世她心软,所以放弃保研;她念旧,所以一次次原谅他的冷漠和敷衍。结果呢?

“陆景琛,你了解的那个苏晚,已经死了。”

她挂断电话,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入职第一个月,苏晚用那套智能仓储系统帮顾氏拿下了三个大客户。

她同时开始布局自己的事业——白天在顾氏上班,晚上写新的技术方案,周末跑专利局和工商局。

她注册了自己的公司,法人是她母亲,股东只有她和父亲。

这一次,她的东西谁都拿不走。

姜雪是在一个项目发布会上出现的。

苏晚代表顾氏出席,刚做完技术方案展示,姜雪端着香槟走过来,笑得温柔无害。

“晚晚,好久不见。景琛跟我说你们闹了点矛盾,让我来劝劝你。”

苏晚看着这张脸,上一世就是这个人,一边跟她做闺蜜,一边在陆景琛面前说她坏话;一边帮她出主意,一边把她的创意泄露给竞争对手;最后那场“商业诈骗”的举报人,就是姜雪。

“姜雪,”苏晚端起酒杯,语气随意,“你从国外回来,是准备入职陆景琛的公司了?”

姜雪笑容微僵:“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们用王建国的名义注册了空壳公司,准备转移资产。”苏晚晃了晃酒杯,“不过你可能不知道,王建国昨天已经被经侦叫去喝茶了。”

姜雪脸色骤变。

苏晚凑近她,压低声音:“忘了告诉你,我向经侦提供了陆景琛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流水。那些虚开发票、抽逃出资的事,够他喝一壶了。而你——”

她拍了拍姜雪的肩膀:“作为他的财务顾问,你签字的那几份报表,就是最好的证据。”

姜雪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她死死盯着苏晚:“你疯了?你想毁了所有人?”

“毁了所有人?”苏晚笑得眼睛弯弯,“不,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上一世你们毁了我的时候,可没人心疼我。”

她转身离开,留下姜雪僵在原地。

发布会结束后,顾晏辰在停车场等她。

“陆景琛公司被查的事,是你干的?”

苏晚拉开车门:“我只是提供了线索,经侦查不查是他们的事。”

顾晏辰启动车子,侧脸在路灯下明暗交错:“你比我想象的狠。”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顾晏辰忽然说,“是欣赏。”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两个月,陆景琛的公司遭遇了致命打击。

核心技术专利被苏晚握在手里,融资因此搁浅;经侦的调查让投资人们纷纷观望,资金链濒临断裂;更要命的是,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开始陆续跳槽——去向大多是顾氏。

陆景琛急了。

他先是托人传话,说愿意高价买授权,被苏晚拒绝。

然后他亲自来顾氏堵苏晚,在停车场拦住她:“晚晚,咱们好歹在一起三年,你就这么绝情?”

苏晚靠在车旁,看着他憔悴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陆景琛,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她轻声说,“你说,‘苏晚,你太天真了,这个社会不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陆景琛脸色一白。

那是他上一世把她送进监狱前说的话。

“你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苏晚笑了笑,“我还知道你下周三要去见投资人,准备用那套仓储系统的demo做路演。但你猜怎么着?系统里的核心算法,我已经远程锁定了。你路演的时候,它会变成一堆废代码。”

陆景琛的脸彻底黑了。

“苏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苏晚想了想,“我想要你上一世欠我的东西——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临走前她摇下车窗:“对了,你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王建国,今天上午已经全招了。经侦应该很快会来找你。陆景琛,祝你好运。”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后视镜里陆景琛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三个月后,陆景琛因涉嫌商业欺诈、抽逃出资被正式批捕。

姜雪作为从犯被取保候审,但行业内已经没人敢用她。她的财务生涯,还没正式开始就结束了。

苏晚去旁听了陆景琛的庭审。

他坐在被告席上,头发白了大半,眼神浑浊,看到苏晚时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

苏晚静静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一切——放弃保研时的决绝,掏空家底时的义无反顾,入狱时的绝望,父母去世时的撕心裂肺。

那些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法庭。

顾晏辰在外面等她,递给她一杯热咖啡:“结束了?”

“结束了。”苏晚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晚看着远处的天空,阳光正好:“继续读研,把公司做大。我跟我妈说了,年底接他们来北京住。”

顾晏辰笑了笑:“那我呢?苏总,你公司还缺合伙人吗?”

苏晚侧头看他,男人眼里有光,不是陆景琛那种虚伪的温柔,而是一种笃定的认真。

“顾总,你在顾氏的年薪怕是八位数吧,我这小庙供不起大佛。”

“我可以降薪入职。”顾晏辰认真道,“毕竟,苏总手里的专利,未来三年至少能翻十倍。我这叫长期投资。”

苏晚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上一世,这个人曾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递来一根稻草。虽然没来得及救她,但那份善意,她记了两辈子。

“行吧,”苏晚伸出手,“合作愉快,顾总。”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苏总。”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晚抬头看天,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妈,爸,这一世,我会活得很好。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她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