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头顶是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香薰味道——那是她曾经花三个月调配出来的,陆怀瑾说喜欢,她便记了十年。
可此刻这味道只让她想吐。
“砚清,你发什么呆?怀瑾哥在跟你说话呢。”苏念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温柔得像裹了蜜的刀片。
沈砚清缓缓转过头,看到苏念那张精致的脸,妆容得体,笑容无害,正挽着陆怀瑾的手臂,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多可笑。上一世,她死都没看透这副面孔。
“砚清,订婚仪式下周六,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陆怀瑾坐在她对面,西装革履,眉目温润,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伯父伯母那边,我已经安排人送去了请柬。”
送请柬。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些被刻意埋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父母变卖家产给他凑的两千万启动资金,父亲因为破产脑溢血死在救护车上,母亲在她入狱那年冬天从医院天台跳下去,而她自己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蹲了整整五年,罪名是商业诈骗。
可笑的是,那些账目,那些合同,全是他亲手签的。
她却替他坐了牢。
“砚清?”陆怀瑾微微皱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沈砚清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甘愿放弃一切的脸。
放弃保研,放弃出国,放弃父母,放弃自己。她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他,换来的是什么?是他在她入狱后第三天就娶了苏念,是她父母葬礼上连个花圈都没送,是她在牢里收到的那张离婚协议,上面写着“感情破裂,自愿离婚”。
感情破裂。
多讽刺。
“砚清,你是不是不舒服?”苏念站起身,绕过来要扶她,“要不要我陪你去休息一下?”
沈砚清避开了她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裂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但沈砚清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眼神——不是委屈,不是受伤,是警惕。
像一条蛇发现猎物突然有了獠牙。
“我没事。”沈砚清站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订婚的事,取消吧。”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陆怀瑾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声音还是温和的,但语气已经带上了不悦:“砚清,别闹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订婚不是儿戏,两家长辈都——”
“我说取消。”沈砚清打断他,一字一顿,“陆怀瑾,你不会真以为我非你不可吧?”
陆怀瑾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看着沈砚清,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在他的认知里,沈砚清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是他最忠诚的拥护者,最听话的提线木偶,他让她放弃保研她就放弃保研,他让她掏钱她就掏钱,他让她签什么合同她就签什么合同。
他甚至不需要哄她,只需要说一句“砚清,我需要你”,她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过来。
这是他一贯的底气。
可此刻,这个底气突然动摇了。
“沈砚清,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下来,不再伪装温柔。
沈砚清没回答,拿起桌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苏念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砚清!你等等,怀瑾哥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砚清听到了苏念的下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见。
“怀瑾哥,砚清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去劝劝她。”
多好的台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追出来,挽着她的胳膊,用最柔软的声音说:“砚清,怀瑾哥也是为你好,你别跟他置气。你想想,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现在放弃,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她一次次回头,一次次妥协,一次次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沈砚清站在酒店走廊里,深呼吸了三次,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在这里崩溃。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身形颀长,五官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他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眼看她的那一瞬间,沈砚清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意外。
顾晏辰。
上一世她只在新闻里见过这个男人。陆怀瑾的死对头,恒业资本创始人,金融圈最年轻的百亿操盘手。她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他,那时候她刚出狱,在超市做理货员,电视里在播他收购陆怀瑾公司的新闻。
她记得自己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个罐头,看着屏幕上那张冷峻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把陆怀瑾送进监狱的人,长这个样子。
此刻这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距离不到一米。
“进不进来?”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
沈砚清回过神,跨进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冷冽的雪松调,和陆怀瑾那种温柔木质香完全不同。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陆怀瑾之所以能快速起家,靠的是一个叫“智行”的共享出行项目。那个项目的核心商业模型、运营策略、融资路径,全是她熬了三百多个日夜做出来的。陆怀瑾拿着她的方案去找投资人,一轮融资三千万,直接奠定了他的商业帝国基础。
而这个项目,原本有机会落在顾晏辰手里。
她在陆怀瑾的书房里看过一份旧邮件,是顾晏辰的助理发来的,邀请陆怀瑾合作。但陆怀瑾拒绝了,转头自己做了出来。
如果她把方案给顾晏辰呢?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顾晏辰先一步跨出去。
“顾先生。”沈砚清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沈砚清攥紧了包带,声音平稳:“我知道一个共享出行项目,完整的商业方案,从市场分析到盈利模型到融资节奏,全都有。你有兴趣吗?”
顾晏辰看了她两秒,唇角微微上扬,弧度很小,算不上笑,更像是觉得有趣。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恒业资本顾晏辰,谁不认识?”沈砚清面不改色,“你的投资偏好是TMT领域,最近三个月看了七个出行项目,都不满意,因为没有一个项目能把供需匹配的效率逻辑讲清楚。我的可以。”
顾晏辰眼底的审视变成了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真实价值。
“三天后,”他说,“带上方案来我公司。”
他递给她一张名片,转身走了。
沈砚清看着名片上烫金的名字,把掌心那道被指甲掐出的血痕藏进了袖子里。
三天。
三天时间,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回家的路上,沈砚清给父母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上一世,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在法庭上。母亲坐在旁听席,头发全白了,眼睛肿得睁不开,一直在喊“清清不是这样的人,清清不是——”
“妈。”她的声音有点哑。
“清清啊,怎么了?是不是订婚的事太忙了?妈跟你说,那些琐事让怀瑾去弄,你别太累——”
“妈,陆怀瑾找你们要钱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他……前几天提过,说公司启动需要资金,想让我们把老房子抵押了。不过清清你放心,妈还没答应,想跟你商量——”
“不要给。”沈砚清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决,“一分钱都不要给。妈,把你们的存款全部转到我的账户上,密码改成我的生日。还有,陆怀瑾送来的任何东西都退回去,请柬撕掉,他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清清,你跟怀瑾——”
“妈,你信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清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女儿还能害我们不成?”
沈砚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上一世,她就是为了一个男人,和这样的父母决裂了。
她擦了眼泪,声音平静下来:“爸,妈,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后,我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挂了电话,沈砚清打开手机,看到陆怀瑾发来的消息。
三条。
第一条:“砚清,别闹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们好好谈谈。”
第二条:“你想想这几年我为你做的一切,你就这么对我?”
第三条:“沈砚清,你确定要这样?你确定?”
典型的陆怀瑾式PUA。先哄,再道德绑架,最后威胁。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把三条消息全部截图,保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陈思远。
上一世,陆怀瑾的大学室友,也是他公司最早的合伙人。这个人在陆怀瑾上市前夕被一脚踢出局,净身出户,后来在老家开了一家小餐馆,一辈子郁郁寡欢。
沈砚清拨通了电话。
“陈哥,我是沈砚清。我想跟你聊聊陆怀瑾公司股份的事。”
三天后,沈砚清带着方案出现在了恒业资本的会议室。
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挽成低马尾,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干练,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顾晏辰坐在会议桌对面,身边是三个分析师。他把沈砚清的方案翻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个方案,你做了多久?”
“半年。”沈砚清面不改色。
事实上,这个方案她做了两年。上一世两年,这一世三天——只不过是把记忆里那个已经经过市场验证的成熟方案重新写出来而已。
“日活预测的依据是什么?”
“网约车用户行为数据,我做了分层抽样,模型在附件第三页。”
“竞争对手分析里,你为什么认为现有的头部平台会在一年内出现运力危机?”
“因为他们的补贴策略不可持续。一旦补贴退坡,司机端供给会断崖式下跌。我们的方案从一开始就做的是供给侧精细化运营,不是烧钱换流量。”
顾晏辰的问题越来越细,越来越刁钻,沈砚清每一个都答得滴水不漏。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审视变成了震惊。那几个分析师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敬佩。
四十分钟后,顾晏辰合上方案。
“你要什么条件?”
“方案入股,百分之十五的干股,不参与运营,但保留一票否决权。”
“太高了。”
“不高。”沈砚清直视他,“这个项目三年内的估值不会低于五十亿,百分之十五就是七点五亿。你用一个七点五亿的成本,换一个百亿级的赛道入场券,这笔账你不亏。”
顾晏辰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真笑,嘴角的弧度很明显,眼底甚至带了几分欣赏。
“沈砚清,”他念她名字的时候咬字很重,像是在品味什么,“你比传闻中有趣得多。”
“传闻怎么说我?”
“恋爱脑,没主见,陆怀瑾的附属品。”顾晏辰毫不避讳,“现在看来,陆怀瑾大概是世界上最蠢的男人。”
沈砚清没接话,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合作愉快。”
签约的第二天,陆怀瑾就得到了消息。
他的反应比沈砚清预想的更快。当天晚上,她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陆怀瑾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四十三条消息,内容从“砚清我们谈谈”到“你到底在做什么”到“你是不是跟顾晏辰搞在一起了”,语气越来越失控。
沈砚清一条都没回,直接把他拉黑了。
然后她接到了苏念的电话,用的是陌生号码。
“砚清,你是不是误会怀瑾哥什么了?”苏念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他真的很难过,这几天都没睡好。你看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现在突然这样,对他打击太大了。”
沈砚清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听她说。
“砚清,你还记得大二那年你生病,怀瑾哥连夜从北京飞回来看你吗?还有你生日那次,他给你准备的惊喜派对。他对你真的很好,你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
“苏念。”沈砚清打断她,“你左胸下面那个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沈砚清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那个位置,应该是陆怀瑾的生日吧?你纹了几年了?三年?四年?你一边在我面前叫他怀瑾哥,一边在他面前扮演善解人意的闺蜜,你不累吗?”
“砚清,你听我解释——”
“你帮他做了多少事?大四那年我保研的名额,是不是你去找系主任说我打算放弃的?还有我和父母的矛盾,是不是你一次次在中间传话、添油加醋?苏念,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苏念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柔,带上了明显的慌乱:“砚清,你误会了,我从来没有——”
“你有没有告诉陆怀瑾,我父亲有个战友在省里任职?你有没有跟他建议,让我去求那个叔叔帮忙拿地?”沈砚清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俩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等我没了利用价值,就把我送进去?”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冷笑。
不是苏念的声音。
是陆怀瑾。
“沈砚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他的声音带着讽刺,彻底撕掉了温柔的伪装,“你以为你把方案给了顾晏辰就能怎么样?你以为他真看得上你?你不过是我玩剩下的,你以为——”
沈砚清挂了电话。
她不需要听完。这些垃圾话,不值得浪费她的时间。
接下来的两个月,沈砚清像是开了挂。
顾晏辰的公司执行力惊人,智行项目快速落地,上线第一周日活破十万,第二周破三十万,第三周直接冲到了五十万。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恒业资本投出了一个现象级项目,整个创投圈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项目的操盘手是谁?
沈砚清没有公开露面。她重新申请了保研,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被本校金融工程专业录取。导师是业内顶尖的量化投资专家,面试的时候看了她的商业方案,当场拍了桌子:“这个学生我要了。”
她一边读研一边做项目,每天睡眠不超过五个小时,但精神状态好得吓人。那些曾经需要熬夜赶出来的东西,现在信手拈来——因为都是她做过的。她不是在学习,她是在复习。
陆怀瑾那边的情况就没这么好了。
他的公司原计划在九月启动A轮融资,核心卖点就是智行同赛道的项目。但沈砚清抢跑了三个月,把市场窗口直接堵死了。投资人不是傻子,同样的赛道,一个已经跑出了数据,另一个还只有PPT,钱该往哪投一目了然。
陆怀瑾急了。
他开始到处找钱,见了三十多个投资人,没有一个人愿意投。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今天见了一个项目,创始人的BP和智行一模一样,连错别字都一样。这个世界真小。”
这条动态被截图传遍了创投圈。
陆怀瑾彻底臭了。
沈砚清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收到顾晏辰消息的。
“有空吗?请你吃饭。”
地点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顾晏辰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松弛。
“项目数据很好,”他给沈砚清倒了一杯清酒,“估值已经翻了三倍。”
“还在预期内。”
“你对什么事都这么有把握吗?”
沈砚清想了想,摇头:“不是有把握,是输不起了。”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沈砚清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陈思远发来的消息。
“陆怀瑾下周要在酒店搞一场闭门路演,找了一个香港来的基金,据说对方很有意向。路演前一天,他会把核心数据提前发给对方。”
沈砚清把消息给顾晏辰看了。
顾晏辰放下筷子,眼神沉了下来:“他要卖的数据,有一部分涉及智行的商业机密。”
“我知道。那些数据是我做方案的时候写的,虽然我已经做了技术性修改,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如果他拿去给投资人看,对方会以为是他原创的,到时候会反咬我们一口,说智行抄袭他的思路。”
“你有证据吗?”
沈砚清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他在我电脑上装了监控软件,从大四那年就开始了。我一直不知道,直到上辈子——直到后来才想明白。这个U盘里有他监控我电脑的全部记录,包括他窃取我方案的时间戳和操作日志。”
顾晏辰拿起U盘,看了她很久。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第一天开始。”
顾晏辰把U盘收进西装内袋,嘴角微扬:“沈砚清,我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陆怀瑾不只是世界上最蠢的男人,还是世界上最倒霉的男人。”
路演那天,沈砚清没有去。
她在学校图书馆里看论文,手机调了静音。直到下午三点,陈思远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成了。收网。”
她这才打开新闻。
实时推送的头条是:恒业资本起诉陆怀瑾窃取商业机密,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涉案金额超两千万。
紧接着第二条:陆怀瑾公司核心数据泄露,多名投资人联名举报其涉嫌商业欺诈。
第三条:苏念被曝与陆怀瑾存在不正当关系,二人共同策划窃取沈砚清商业方案,聊天记录曝光。
第四条:陆怀瑾在香港机场被警方带走,涉案人员苏念同日被传唤。
沈砚清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也没有解脱的感觉。她只是觉得很累,很累很累,像是背着一座山走了很久,终于可以放下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顾晏辰的消息。
“出来,我在你学校门口。”
沈砚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她过来,递了一杯给她。
“不庆祝一下?”他问。
沈砚清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热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和她平时喝的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她说,“本来就该是这样的结局。”
顾晏辰看着她,夕阳落在他肩膀上,给他冷硬的面部轮廓镀了一层暖色。
“那你想做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突然笑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我想回家吃顿饭,”她说,“我妈炖了排骨。”
顾晏辰也笑了,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
沈砚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上一世在超市货架前看到他的新闻时,心里那个念头——原来把陆怀瑾送进监狱的人,长这个样子。
现在她知道了。
长这样。冷峻的,疏离的,但会给她买美式咖啡的。
“顾晏辰。”她叫他。
他回头。
“谢谢你。”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赢的。”
沈砚清坐进车里,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学业、项目、未来的路,一样都不能松懈。
但今晚,她想回家吃顿饭。
想坐在父母身边,听母亲唠叨几句,看父亲喝两杯小酒。
想当一个被爱的人。
而不再是那个燃烧自己去照亮别人的人。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车开出去很远,顾晏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砚清,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任何事。”
沈砚清没睁眼,但笑了。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