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漫天的血雾在灵崖山上炸开，苏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府被秦墨渊一掌击碎，三百年修为尽数化作飞灰。
“墨渊……为什么……”
她跌落在碎石之中，灵根寸寸断裂，连声音都带着碎裂的震颤。
秦墨渊负手而立，仙袍猎猎作响，那双曾经对她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彻骨的冰冷：“苏瑶，你以为我是真心待你？若不是为了你苏家的上古灵府传承，本座怎会与你虚与委蛇三百年？”
他身旁，沈清音款步上前，挽住秦墨渊的手臂，笑得妩媚又得意：“师姐，这三百年来，你可真是个好用的棋子呢。苏家的灵府传承、你父母的护宗大阵、还有你的上品灵根……都成全了墨渊。”
苏瑶瞳孔骤缩。
她想起来了——三百年前，父母莫名陨落于秘境，护宗大阵不攻自破；两百年前，她修炼时灵根突然受损，修为停滞；一百年前，秦墨渊以“双修疗伤”为名，一次次索取她的灵府本源……
原来这一切，都是算计。
“你们……不得好死——”
苏瑶最后一缕神识消散前，看到的是秦墨渊攫取她灵府碎片的贪婪模样，和沈清音擦拭嘴角血迹的优雅姿态。
下辈子。
若有下辈子，她再不做那痴心错付的蠢女人。
她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
剧烈的疼痛从丹田处炸开，苏瑶猛然睁眼。
入目是雕花灵木床顶，床幔上绣着苏家特有的云纹灵阵，空气中弥漫着安神草的清香。
这是……她三百年前的闺房？
“瑶儿，你醒了？”母亲林氏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灵药粥，眼眶微红，“你这孩子，修炼急功近利，差点走火入魔，吓死娘了。”
苏瑶怔怔地看着母亲。
三百年前父母便陨落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此刻活生生的母亲就在眼前，她几乎以为是心魔幻象。
“娘？”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哪里还不舒服？”林氏连忙放下碗，伸手探她额头。
温热的触感如此真实。苏瑶低头看到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指——这不是三百岁修士的手，而是十七岁少女的手。
“今日……是何年？”她声音发紧。
林氏被她问得一愣：“嘉元历三千二百一十五年，三月初九。你这孩子，修炼修糊涂了？”
嘉元历三千二百一十五年。
她重生了。
重生到三百年前，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苏瑶闭上眼，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嘉元历三千二百一十五年三月初九，正是秦墨渊向她提亲的日子。上一世，她满心欢喜地答应了，此后便一步步沦为他的工具，直至身死道消。
“瑶儿，秦家那孩子又来了，正在前厅等你父亲呢。”林氏笑着说，“这孩子倒是执着，这三个月来了七八趟，就为了提亲的事。”
苏瑶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三个月前，她“偶遇”了秦墨渊。现在看来，哪有什么偶遇，分明是他蓄意接近。秦家不过是个没落小族，秦墨渊更是资质平平，上一世她傻乎乎地以为他是真心爱慕，还动用了苏家资源为他重塑灵根。
这一世……
“娘，我去前厅。”
苏瑶起身，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但眼神却沉稳得不像十七岁。
她换上一袭素白衣裙，将三千青丝简单束起，不带一件首饰。上一世她被沈清音讥讽“俗艳”，这一世她不需要用外物装点，因为她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苏瑶，素衣亦能碾压一切。
——
前厅。
苏父苏镇山端坐主位，面色不虞。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剑眉星目，一身月白长袍，气质温润如玉。
秦墨渊。
看到这张脸，苏瑶胸口涌起刻骨的恨意。三百年的利用、背叛、最后那一掌碎府的剧痛，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缓步走入厅内。
“瑶儿。”秦墨渊立刻起身，眼中满是温柔关切，“听伯父说你修炼出了岔子，我特意带了秦家的养魂丹来。你没事吧？”
语气真诚，眼神殷切。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虚伪的温柔骗了。
“秦公子有心。”苏瑶语气疏离，在父亲身边坐下，看都没看他一眼。
秦墨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苏镇山也有些意外，女儿之前提起秦墨渊时可是满眼崇拜，怎么今日这般冷淡？
“伯父，小侄今日前来，是想正式向苏家提亲。”秦墨渊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枚储物戒，“这是秦家的聘礼，虽不及苏家富贵，但已是秦某全部身家，足以证明秦某的诚意。”
苏镇山接过储物戒，神识一扫，眉头微挑。
这聘礼确实不轻——三株千年灵药、五件上品灵器、还有一枚价值不菲的洗髓丹。对于秦家这种没落小族来说，怕是倾尽家财了。
他看向女儿：“瑶儿，你的意思呢？”
秦墨渊也看向苏瑶，嘴角噙着温柔笑意，仿佛笃定她会答应。
上一世，苏瑶确实答应了，还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他为了自己可以倾尽所有。
但重活一世，她看得分明——这些聘礼里，有三成是苏家暗中资助秦家的资源，还有两成是她前世送给他的灵药。他不过是拿她的东西，来向她提亲罢了。
苏瑶站起身，走到秦墨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公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秦墨渊微笑：“瑶儿请说。”
“第一，你秦家产业凋敝，这聘礼中的三株千年灵药，是否来自三个月前苏家资助你秦家的那批物资？”
秦墨渊笑容微僵。
“第二，这枚洗髓丹，是不是我两个月前赠予你的那枚？我当时说你可以自行服用改善资质，你却将它充作聘礼还回来，是想让我苏家再送一枚？”
厅内气氛骤冷。
秦墨渊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汗。
“第三——”苏瑶声音骤然凌厉，“你口口声声说倾尽所有，可你腰间那枚储物袋里，分明还藏着一件上品防御灵器‘玄龟甲’，那是我苏家独有的炼制手法。你拿了我的东西，却装作一无所有，这就是你的诚意？”
满厅寂静。
苏镇山脸色铁青。
秦墨渊彻底慌了，连连叩首：“伯父息怒，这其中必有误会！小侄、小侄只是……”
“够了。”苏瑶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婚书，当着他的面，一寸寸撕碎。
碎纸纷飞，落在秦墨渊面前。
“回去告诉沈清音，你们的计划，我苏瑶一清二楚。”她微微俯身，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还有，别再用那套‘温润如玉’的把戏了，看着恶心。”
秦墨渊瞳孔剧震，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她。
她怎么会知道沈清音？他明明还没有让沈清音露面。
苏瑶直起身，恢复清冷语气：“来人，送客。”
秦墨渊被请出苏家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站在苏府门外，脸色阴沉得可怕，哪里还有半分温润模样。
“怎么回事？”一道轻柔的女声从阴影中传来。
沈清音一身素雅青裙，面容姣好，眉目含情，正是标准的“白莲花”长相。
“她知道了。”秦墨渊咬牙，“她全都知道了。”
沈清音皱眉：“不可能。我们还没开始行动，她怎么会知道？”
“她提到了你的名字。”秦墨渊盯着她，“你确定你之前没见过她？”
沈清音摇头，眼底也闪过一丝凝重：“事情有变，计划要调整。不过……”她忽然笑了，“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就算知道些什么又如何？她斗得过我们？”
秦墨渊想到苏瑶撕碎婚书时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
——
苏府内。
苏镇山和林氏围着女儿，满脸担忧。
“瑶儿，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秦墨渊有问题？”苏镇山沉声问。
苏瑶深吸一口气，她不能说自己重生的事，那太惊世骇俗。但她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提醒父母。
“爹，娘，女儿三个月前‘偶遇’秦墨渊时，曾无意间听到他与一个叫沈清音的女子密谋。”她编了个合理的说辞，“他们计划接近女儿，骗取苏家的灵府传承和护宗大阵，还要夺取女儿的灵根。”
林氏脸色煞白。
苏镇山猛地拍碎桌案：“好一个秦家！好一个秦墨渊！我苏家待他不薄，他竟敢打这种主意！”
“爹，女儿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不会再被他蒙骗。”苏瑶握住父亲的手，“但女儿担心，秦墨渊背后还有人。”
上一世，直到她死，她都不知道秦墨渊和沈清音背后是谁在支持。区区一个没落家族子弟，一个外门散修，怎么可能有本事设计苏家这样的千年世家？
“你是说，有人指使他们？”苏镇山面色凝重。
“女儿不确定，但不得不防。”苏瑶起身，走到厅内悬挂的宗门地图前，手指落在一处，“爹，女儿想参加三个月后的‘仙府试炼’。”
苏镇山一愣：“仙府试炼？那可是一年一度的大宗门选拔，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去，要留在家里修炼吗？”
上一世，她为了陪秦墨渊，放弃了仙府试炼，也错过了拜入大宗门的机会。这一世，她不仅要参加，还要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修仙界最顶尖的宗门——太虚灵府。
因为上一世，秦墨渊就是在进入太虚灵府后，才开始展露头角，一步步崛起的。
她要在他的起点上，抢走他的一切。
“女儿想通了。”苏瑶微微一笑，“在家千日好，不如出门闯一闯。”
苏镇山看着女儿，总觉得她变了，变得沉稳、清醒，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这种变化，是好事。
“好，爹支持你。”苏镇山拍板，“我苏家的女儿，就该去争一争这天下的机缘。”
——
夜。
苏瑶盘膝坐在修炼室，神识内视，看到丹田处那一团朦胧的光晕——苏家的灵府传承。
上一世，她不懂如何运用这份传承，被秦墨渊一点点骗走。这一世，她要彻底掌控它。
灵府，是修士修炼的根本，也是苏家立足修仙界的根基。苏家的灵府传承不同于普通修士，可以在丹田内开辟独立空间，储存灵力、滋养灵根、甚至演化小世界。
上一世，秦墨渊最后那一掌，就是为了夺取她灵府中孕育三百年的“世界种子”。
“这一世，我要让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苏瑶闭上眼，按照记忆中的功法路线，引导灵力冲击灵府深处。
三天后，她成功将灵府空间扩大了一倍。
五天后，她凝出了第一缕灵府本源。
十天后，她在灵府中种下了一枚剑种。
这是她前世临死前才领悟的秘法——以灵府为炉，以本命灵根为引，孕育先天剑胎。一旦剑胎大成，便是元婴修士也挡不住她一剑。
但这一切，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秦墨渊，包括沈清音，包括即将见面的所有人。
她要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亮出这把剑。
——
三个月后。
仙府试炼，如期而至。
苏瑶一身素衣，背着一把看似普通的灵剑，站在试炼广场上。周围是来自各大家族的数千名天才修士，个个意气风发。
而在人群的另一端，秦墨渊和沈清音并肩而立，目光不时扫向她这边，带着审视和算计。
“师姐，她好像变了不少。”沈清音轻声说。
秦墨渊冷笑：“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等进了试炼秘境，有的是机会。”
他不知道的是，苏瑶的神识早已覆盖整个广场，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她耳中。
她嘴角微弯，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上一世，她在秘境里被他算计，灵根受损，从此修为停滞。
这一世，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算计。
试炼的号角响起。
数千名天才修士化作流光，涌入秘境。
苏瑶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神识却已经锁定了秦墨渊和沈清音。
猎杀，开始了。
而她，是猎人。
——
秘境第一层，灵兽森林。
秦墨渊和沈清音故意放慢速度，等苏瑶靠近。
“苏瑶师妹，一起走吧，也好有个照应。”秦墨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仿佛三个月前的事从未发生。
苏瑶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好啊。”
她答应了。
秦墨渊和沈清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得意。
果然，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唬两句就服软了。
三人结伴深入秘境。
一路上，苏瑶表现得乖巧听话，对秦墨渊的话言听计从，连沈清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前面有株千年灵芝，但附近有一头四阶妖兽守护。”秦墨渊指着前方，“苏瑶师妹，你的灵根属性偏木，最适合引开妖兽。你去把它引走，我和清音去取灵芝，回头分你一半。”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种方式，让她一次次冒险，他坐收渔利。最后一次，她引开了一头五阶妖兽，灵根被重创，从此修为停滞。
“好啊。”苏瑶笑着点头。
她走向那株灵芝，故意释放灵力波动，惊动了守护妖兽。
一头巨大的毒蟒从洞穴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苏瑶转身就跑，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让毒蟒追不上也追不丢。
秦墨渊和沈清音见状，立刻冲向灵芝。
就在他们伸手采摘的瞬间，苏瑶忽然一个急转弯，朝他们这边冲来，身后跟着毒蟒和——另外两头被惊动的毒蟒。
三头四阶毒蟒，同时扑向灵芝所在的位置。
秦墨渊脸色大变：“苏瑶，你——”
“秦师兄不是让我引开妖兽吗？”苏瑶站在远处的树上，笑容清冷，“我引了三头来，够不够？”
三头毒蟒疯狂攻击，秦墨渊和沈清音狼狈躲避，哪里还顾得上采摘灵芝。
苏瑶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这只是开始。
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