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开睁开眼时,入目是熟悉的破旧木梁。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丹药的苦涩气味,窗外传来都市场坊的喧嚣。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见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这是十五岁时的身体。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他为了苏颜那个贱人,甘愿放弃凌霄宗内门弟子的资格,将家族祖传的 cultivation 资源全部拱手相让。他替她挡下三刀六洞,替她承受宗门责罚,甚至在她被指控私通魔道时,不惜与整个家族决裂,背负叛徒之名替她顶罪。
结果呢?
苏颜与温婉那个白莲花联手,在他修为尽废之后,当众揭穿他“勾结魔道”的所谓证据,将他送入黑狱。他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受尽折磨十年,最终听到的消息是:父亲杨镇被他牵连,被逐出家族后郁郁而终;母亲柳氏哭瞎双眼,投井自尽。
而苏颜,踩着杨开的尸骨,成了凌霄宗最年轻的长老,与温婉的哥哥——那个一直觊觎杨家家产的温家大少温良,结为道侣。
杨开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上一世,他太蠢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他的机会。
“杨开!杨开你死哪儿去了?”
门外传来苏颜娇滴滴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杨开推开门,看见苏颜站在院中,一袭白衣胜雪,容貌精致,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算计。
“后日就是宗门大比,你把你的聚灵丹给我。你的资质本来就差,吃了也是浪费,不如让我冲击内门。”苏颜伸出手,理所当然地说。
上一世,杨开就是在这里,把自己仅有的三枚聚灵丹全部给了她,导致自己在宗门大比中落败,从此沦为外门杂役。
杨开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颜,你是不是觉得,我杨开就是你的储物袋?”
苏颜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皱了皱眉,语气软了几分:“开哥,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要一起进内门吗?等我进了内门,一定会帮你的。”
“帮我?”杨开嗤笑一声,“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进了内门,转身就跟温良勾搭在一起。我为你挡刀的时候,你在哪儿?我被污蔑勾结魔道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苏颜脸色微变:“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上一世?你疯了?”
“我没疯。”杨开一步步逼近她,眼神冰冷得可怕,“苏颜,我最后问你一次——温良给你的那枚噬心丹,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服下?”
苏颜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噬心丹——那是上一世苏颜在他酒中下的毒,让他修为停滞、神智恍惚,最终被指控勾结魔道时无力辩驳。这件事,除了苏颜和温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你怎么会……”苏颜后退两步,声音发颤。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杨开转身,从屋内取出一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枚聚灵丹和两株百年血灵芝——那是他母亲偷偷留给他的全部家当。“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苏颜在我杨开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当着苏颜的面,将木匣收入储物戒,大步朝外走去。
苏颜急了,追上来拉住他的衣袖:“开哥,你听我解释!噬心丹的事是温良逼我的,我也不想的!我……”
杨开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
“后日宗门大比,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和温家做的那些龌龊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抖出来。”
苏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她看着杨开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低声道:“温婉,出事了。杨开好像……什么都知道。”
玉简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轻柔却阴冷的声音:“他知道了又怎样?一个废物外门弟子,说的话有人信吗?按原计划,后日大比,让他永远闭嘴。”
杨开离开苏颜的住处后,直奔都市场坊。
上一世,他在黑狱中十年,除了受折磨,唯一的消遣就是听狱卒闲聊。他知道了太多这个时代不该知道的事——哪个矿脉会出极品灵石,哪个秘境会开启,哪个强者会在何时陨落。
他要在所有人之前,拿到最大的机缘。
市场坊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旧货铺。铺子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人称“独眼老七”,在都城里开了三十年店,没人知道他底细。
杨开推门进去,老头头都没抬:“小店本小利薄,概不赊账。”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杨开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我是来卖消息的。”
独眼老七那只独眼微微一亮,上下打量杨开片刻:“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来卖消息?”
“你是天机阁的外门执事,负责收集都城的各路情报。你表面上是旧货铺老板,实际上每隔三日就会将重要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回天机阁。”杨开一字一句地说,“我说的对吗?”
独眼老七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一股强大的灵压从身上爆发出来,将杨开逼退数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跟你做交易的人。”杨开稳住身形,不卑不亢,“我知道天机阁一直在找上古遗迹‘玄冥洞府’的线索。我可以告诉你具体位置,但我要三样东西——一枚破障丹、一张易容面具,以及……我要见你们阁主。”
独眼老七死死盯着杨开,良久,缓缓坐回椅子上。
“小子,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敢跟我提这种条件的人,现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但你不是普通人。”杨开平静地说,“你年轻时曾受我父亲杨镇的恩惠,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关照我。上一世我出事时,是你第一个发现蹊跷,试图帮我翻案,可惜被温家打压,最终郁郁而终。”
独眼老七浑身一震,那只独眼里竟泛起了泪光。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不是普通人。”杨开将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玄冥洞府的详细地图和破解禁制的方法,都在里面。我只要破障丹和易容面具,见阁主的事,等你有机会再说。”
独眼老七拿起玉简,神识探入,脸色剧变。
这地图的详细程度,远超天机阁这些年收集的所有情报。不仅标注了洞府的具体位置,连外围的阵法、内部的机关、核心的宝物,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成交。”独眼老七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和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破障丹能助你突破瓶颈,易容面具可随意变换容貌。至于见阁主……我会帮你传话,但阁主见不见你,我说了不算。”
杨开接过东西,转身离开。
走出旧货铺时,他嘴角微微上扬。
破障丹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标,是后日宗门大比上,那件所有人都不知道会出现的宝物——上古龙皇的一滴精血。
上一世,那滴龙皇精血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意外获得,从此一飞冲天,十年后成为威震一方的大能。而那个外门弟子的名字,叫杨开。
只不过上一世的杨开,因为把聚灵丹给了苏颜,修为太弱,连靠近精血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世,不会了。
两日后,凌霄宗宗门大比。
广场上人山人海,数千名弟子齐聚,宗主凌霄真人端坐高台,各大长老分列两侧。苏颜站在内门候选区,一袭白衣,容貌出众,引来无数目光。
她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杨开的身影。
“颜姐,不用担心。”温婉从旁边走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眼底却透着阴冷,“我已经让哥哥安排好了,杨开连初赛都过不了。一个废物外门弟子,翻不起什么浪。”
苏颜点点头,稍稍安心。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杨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从人群最后方走来。他步伐稳健,眼神清明,与往日那个唯唯诺诺、跟在苏颜身后的小跟班判若两人。
“杨开?他怎么来了?”
“听说他把聚灵丹都给了苏颜,自己什么都没留,就他那点修为,来大比不是自取其辱吗?”
“啧啧,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真够蠢的。”
杨开充耳不闻,径直走到登记处,报上名字。
负责登记的执事看了他一眼,面露不屑:“外门弟子杨开,炼气六层。你确定要参加?就你这修为,上去也是丢人。”
“确定。”杨开淡淡道。
执事嗤笑一声,随手记下名字。
初赛很快开始。规则很简单——所有参赛弟子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杨开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炼气八层的内门弟子,名叫赵虎,膀大腰圆,一身横练功夫。
“小子,认输吧,免得受皮肉之苦。”赵虎捏着拳头,咔咔作响。
杨开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赵虎被他的态度激怒,大喝一声,一拳轰来,拳风凛冽,带起呼啸之声。
杨开侧身避开,动作快如闪电。上一世他在黑狱中虽然修为尽废,但十年间他将所有精力都用来钻研武技和战斗技巧。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经验,不会因为修为降低而消失。
赵虎一拳落空,还没来得及反应,杨开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一掌拍在他的腰眼上。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精准地击中了赵虎的灵力运转节点。赵虎只觉浑身一麻,灵力瞬间紊乱,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场寂静。
一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一掌击溃炼气八层的内门弟子?
高台上,凌霄真人的眉头微微一动,目光落在杨开身上。
“有趣。”他低声说。
苏颜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她认识的杨开,绝对没有这样的战斗意识和技巧。
接下来的比赛,杨开一路过关斩将。
炼气九层、筑基一层、筑基二层……每一个对手,他都能在三招之内解决。他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每一招都恰到好处,仿佛能预判对手的所有动作。
到了下午,杨开已经杀入了前十。
而此时,高台上的长老们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震惊。
“这个杨开……到底是什么来历?”大长老周泰皱眉道,“他的战斗技巧,不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能拥有的。”
“会不会是哪个大家族派来的卧底?”二长老孙淼怀疑道。
“不像。”凌霄真人摇头,“他的灵力根基很纯,是正宗的凌霄宗功法。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每一次出手,都在刻意保留实力?”
众人一惊,仔细回想,果然如此。
杨开明明可以更快结束战斗,但他每次都会故意拖延几招,似乎在隐藏什么。
决赛很快到来。
杨开的最后一个对手,是内门第一人——温婉的哥哥,温良。
温良身材修长,面容英俊,一身白衣,手持长剑,站在擂台中央,宛如谪仙。他是凌霄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年仅十八岁就已经是筑基六层的修为,被内定为下一任宗主的候选人。
“杨开,我劝你认输。”温良微笑着说,语气温和,眼神却冰冷如刀,“你一个女人都护不住的废物,不配站在这里。”
杨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温良,你给苏颜噬心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把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一件件说出来?”
温良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杨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高高举起,“那这枚玉简里记录的,你与魔道中人勾结、倒卖宗门资源、陷害同门师兄弟的证据,你也不知道?”
全场哗然。
温良的脸色彻底变了。
高台上,凌霄真人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杨开手中的玉简。
“杨开,你可知道,污蔑同门是什么罪?”温良强作镇定,冷笑道。
“我知道。”杨开一字一句地说,“但我更知道,勾结魔道、背叛宗门,是什么罪。”
他话音未落,温良突然暴起,一剑刺向杨开的心脏。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辣至极,分明是要置杨开于死地。
但杨开早有防备。他身形一闪,避开剑锋,同时反手一掌拍在温良的手腕上,将长剑震飞。
“温良,你急了。”杨开冷笑着说。
高台上,凌霄真人已经飞身而下,落在擂台中央,目光如炬地看着温良:“温良,你还有什么话说?”
温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杨开,你这个叛徒!你勾结魔道,陷害良哥,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温婉从人群中冲出来,指着杨开破口大骂,脸上满是狰狞,与平日那个温柔可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杨开看着温婉,眼神平静。
“温婉,你给苏颜出主意,让她用美色迷惑我,骗走我的家族资源。你指使温良收买宗门执事,篡改我的考核成绩。你甚至在你父亲面前造谣,说我杨家家产来路不明,怂恿温家打压杨家。”杨开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你以为这些事,没人知道?”
温婉脸色煞白,后退两步,撞在苏颜身上。
苏颜同样脸色难看,她没想到杨开真的敢当着全宗门的面,把这一切都抖出来。
“宗主,我请求彻查温家兄妹。”杨开转身,对凌霄真人抱拳道,“所有证据都在这枚玉简中,包括他们与魔道通信的留影、倒卖宗门资源的账目,以及……他们陷害我的全部过程。”
凌霄真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越来越难看。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温良、温婉、苏颜三人,沉声道:“来人,将温良、温婉拿下,即刻关入刑堂,待查实后严惩。”
“苏颜,你虽未直接参与,但知情不报,剥夺内门弟子资格,罚入后山面壁三年。”
苏颜浑身一颤,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宗主,我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已经没人听她说话了。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她拖了下去。
温良和温婉被押走时,温婉回头看了杨开一眼,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杨开,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会后悔的。”
杨开看着她,微微一笑。
“我唯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有早点看清你们的真面目。”
温婉一愣,显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已经没有机会问了,因为执法弟子已经将她拖出了广场。
大比落幕。
杨开没有参加最后的颁奖仪式,而是独自离开了广场。
他来到后山一处偏僻的山崖上,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破障丹,一口服下。
药力在体内炸开,灵力如潮水般涌动。他闭上眼睛,引导灵力冲击丹田中的瓶颈。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响声传来,炼气六层的瓶颈轰然破碎,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一路冲破炼气七层、八层、九层……
最终,稳稳停在筑基一层。
杨开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还不够。
他的修为还是太弱。温家不会善罢甘休,魔道的势力也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护住自己和家人。
而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万兽山。
那里,龙皇精血正在沉睡。
上一世,它在一个月后才会被那个外门弟子发现。但这一世,杨开要提前将它取走。
他纵身一跃,身形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在他身后,凌霄宗的钟声悠扬响起,宣告着这一代宗门的巨变才刚刚开始。
而在更远处,一座黑暗的宫殿中,一个黑袍人睁开了眼睛。
“有意思。”他低声说,“这个杨开……不简单。”
“去查查他的底细。”
黑暗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
风云涌动,大幕才刚刚拉开。
杨开的身影在山林中快速穿梭,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这一世,他不会重蹈覆辙。
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万兽山深处,一声龙吟震彻天际,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