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
她猛地坐起身,眼前是那间熟悉的出租屋——墙上贴着发黄的报纸,窗户漏风,床头柜上摆着沈宴送她的廉价订婚戒指。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19年3月15日。
订婚宴在一周后。
上一世,她欢天喜地地戴上那枚戒指,放弃保研,拿出父母攒了半辈子的四十万给沈宴开公司,没日没夜地替他写商业计划书、拉客户、做产品方案。三年后,沈宴的公司估值过亿,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联合她的闺蜜苏棠做假账,把挪用公款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她在监狱里待了两年,出来时母亲已经因为她的案子心脏病发去世,父亲脑梗偏瘫在床。她跪在医院走廊上哭得昏死过去,醒来第一件事是找沈宴。他在哪儿?在市中心最贵的酒店办婚礼,新娘是苏棠。
她去婚礼现场找他理论,被保安拖出来扔在大街上。那天晚上她喝了半瓶百草枯,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能重来,她绝对不会再为这个男人浪费一分一秒。
现在,她真的重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通讯录,看着“沈宴”三个字。上一世这个时间点,沈宴正对她嘘寒问暖,每天发十几条消息哄她,说等她毕业就结婚,说她的牺牲他会记一辈子,说等她出来他一定让她当全职太太享福。
全是屁话。
林晚把沈宴的备注改成“诈骗犯”,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妈,你们还在考虑给沈宴投资的事吗?”电话接通,她直接问。
电话那头母亲愣了一下:“你爸昨天还跟我说这事,说小沈那孩子踏实,想给他拿二十万……”
“一分钱都不要给。”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妈,我查过了,他的商业模式全是抄袭的,根本没有核心竞争力,你们投的钱会打水漂。而且,我已经决定重新申请保研,不跟他订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母亲试探着问:“晚晚,你跟小沈吵架了?”
“没有,我只是突然清醒了。”林晚笑了笑,“妈,你信我一次,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挂了电话,她翻开手机里沈宴发来的最新消息。
沈宴:晚晚,创业计划书我改了第三版,你帮我看看产品定位那部分,我感觉还是不够清晰。
沈宴:对了,叔叔那边投资的事怎么说?我这边急用钱,月底要交房租和第一批原料款。
沈宴:[语音消息]晚晚,辛苦你了,等以后公司做大了,你就是老板娘,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养你。
林晚看着这些话,只觉得恶心。
上一世,她看到这些话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自己遇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现在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个男人每一句话都在索取,每一句话都在给她画饼,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晚晚,你想要什么?
她没回消息,而是打开电脑,找到一份文档。
《沈宴创业计划书·最终版》。
这是她上一世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东西,涵盖产品定位、市场分析、营销策略、财务预测,精确到每个季度的现金流。沈宴就是靠着这份计划书,拿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
林晚复制了文档,删掉了自己的所有批注和修改痕迹,只保留最基础的市场分析和营销策略。然后在文档末尾加了一句话:
“本计划书由林晚原创,未经授权禁止使用。”
保存,关闭。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做了三件事。
第一,她重新联系了本科导师,申请补交保研材料。导师很意外,说她之前突然放弃保研,系里都觉得很可惜。她没解释太多,只说“之前脑子进水了,现在水流干了”。
第二,她去银行办了一张新卡,把过去三年攒的所有奖学金和兼职收入——一共六万三千块——全部存进去。这笔钱上一世她全部给了沈宴,这次她一分都不会给他。
第三,她约了沈宴的死对头见面。
顾晏辰,餐饮连锁品牌“辰时”的创始人,比沈宴大两岁,却在行业里已经站稳了脚跟。上一世沈宴的公司做大之后,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顾晏辰。两人在同一个赛道厮杀两年,沈宴靠着抄袭和价格战勉强撑住,但最后是顾晏辰举报了沈宴的偷税漏税,直接导致沈宴公司被查。
当然,那是后话。这一世,林晚打算把举报这个步骤提前。
见面的地方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顾晏辰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林晚走进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抬头的瞬间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
“林晚?”他放下手机,“沈宴的女朋友?”
“前女友。”林晚坐下,开门见山,“顾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顾晏辰靠回椅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什么交易?”
林晚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沈宴接下来三个月要做的所有核心项目,产品逻辑、市场打法、目标客户群,全在这里面。”她顿了顿,“我要换一个条件——你公司的一个实习岗位,以及沈宴第一轮融资时,你出面截胡。”
顾晏辰没动那份文件,而是盯着她看了几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在出卖你男朋友的商业机密。”
“我说了,是前男友。”林晚笑了笑,“而且,这些商业机密本来就是我的。他所有的创业计划,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句号,都是我写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让抄袭者付出代价。”
顾晏辰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在计划书末尾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本计划书由林晚原创,未经授权禁止使用。”然后他翻到产品定位那部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沈宴下个季度的核心打法?”他问。
“不只是下个季度。”林晚说,“是他接下来一整年的战略规划。他现在的团队根本没有产品能力,全靠抄袭我的方案撑场面。你截了他的融资,他就没钱投产;你提前布局他的目标市场,他的产品就卖不出去。两轮下来,他的公司撑不过半年。”
顾晏辰合上文件,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孩。
她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说话却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句话都打在关键点上。更难得的是,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和退缩,那种冷静甚至让顾晏辰觉得有些可怕。
“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他问。
林晚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因为他欠我的,这辈子还不起。”
顾晏辰没再追问,把文件收进包里,伸出手:“成交。实习岗位明天就能安排,融资的事我下周给你结果。”
林晚握上他的手:“合作愉快。”
订婚宴那天,沈宴包了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小宴会厅,请了二十多个亲戚朋友。
林晚到的时候,沈宴正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迎宾,看到她的瞬间笑容灿烂:“晚晚,你来了!今天这套方案我特意请人设计的,你看看——”
“不用看了。”林晚站在他面前,从包里拿出那枚订婚戒指,放在他手心里,“沈宴,我们结束了。”
沈宴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跟你订婚了,也不会再帮你写任何计划书,不会给你投一分钱。”林晚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个亲戚听见,“你创业至今所有的方案都是我做的,我不会追究版权问题,但你以后别再打着我的旗号去融资了。”
沈宴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伸手去抓林晚的胳膊,压低声音:“晚晚,你发什么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公司做起来我们就结婚,你就当老板娘——”
“当老板娘?”林晚甩开他的手,“沈宴,你给我开工资了吗?你给我交社保了吗?我替你写了三年的方案,你付过我一分钱版权费吗?你所谓的‘当老板娘’,就是让我继续免费替你干活,等你发达了赏我一口饭吃?”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沈宴的母亲脸色铁青地走过来:“林晚,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家小宴对你那么好——”
“阿姨,您儿子对我好?”林晚转过头看着她,“他让我放弃保研、拿父母的钱给他投资、没日没夜替他干活的时候,您觉得那是‘对我好’?那叫利用。”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宴。
“这是你让我签的那份所谓的‘合作协议’,你自己看看第三条——‘乙方(林晚)在合作期间创作的所有成果,知识产权归甲方(沈宴)所有’。沈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剽窃合同。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当什么老板娘,你只打算用完就扔。”
沈宴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镇定。他深吸一口气,换成一副受伤的表情:“晚晚,你误会了,那份合同是我律师拟的模板,我没看仔细……你要是介意,我们改就是了。你先别闹,今天这么多人在,给彼此留点面子——”
“面子?”林晚笑了,“你让我给你留面子?上一——”她顿了顿,把“上一世”三个字咽回去,“我给你的面子还不够多吗?”
她后退一步,声音清亮:“沈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是通知你:从今天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的创业项目我不会再参与,我的东西你也别想再用。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沈宴母亲尖利的声音:“这姑娘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们小宴哪里配不上她——”
沈宴没有追上来。
林晚知道,他不会追的。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她不过是在闹脾气,过几天就会回来跪着求他和好。上一世她确实是这样,每次吵架都是她先低头,因为她觉得是自己不够好,配不上沈宴的“优秀”。
这一世,她不会再低头了。
订婚宴取消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苏棠在第二天打来电话,声音温柔得像掺了蜜:“晚晚,我听说你跟沈宴闹矛盾了?你别冲动啊,沈宴条件那么好,你放弃他以后会后悔的。”
林晚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来了。
上一世,苏棠就是靠这副“知心闺蜜”的面孔,一边劝她“多体谅沈宴”,一边在背后跟沈宴暗度陈仓。她进监狱那件事,就是苏棠亲手做的假账,把公司三百万的亏空全部算在她头上。
“苏棠,你这么关心沈宴,不如你自己去追他?”林晚的语气很随意,“反正你一直觉得他条件好,我让给你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棠的声音明显变了调:“晚晚你说什么呢?我跟沈宴清清白白的——”
“嗯,清白。”林晚笑了笑,“那就继续保持清白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她没给苏棠继续表演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打开微信,把苏棠的聊天记录翻到三个月前。
那时候苏棠刚入职沈宴的公司,天天在微信上跟她抱怨“沈总好严格”“方案改了好几版都不行”。她当时心疼苏棠,主动帮苏棠做了那份方案,还叮嘱苏棠“别跟沈宴说是我做的”。
现在想来,苏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她知道林晚会帮忙,所以特意把方案的事拿出来抱怨,等林晚主动开口。那份方案后来成了沈宴公司第一个爆款产品的核心策划,沈宴拿着它拿下了五百万的天使轮融资。
而林晚,连个署名都没得到。
林晚关掉手机,翻开桌上的保研复习资料。
一周后,她收到了导师的消息:保研资格恢复,九月入学。
同一天,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沈宴的第一轮融资,辰时已经出面竞标,三家投资方撤回了意向书。另外,实习岗位已经安排好,下周一来报到。
林晚回了一个字:好。
她关掉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深吸一口气。
沈宴,上一世你让我家破人亡,这一世,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