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是被一杯冰美式泼醒的。

冰凉液体顺着脸颊滴落在白色连衣裙上,她睁开眼的瞬间,闻到了2019年春天的味道——星巴克焦糖玛奇朵的甜腻、复印机刚吐出的纸张余温、以及对面男人身上那款她曾经最爱的宝格丽大吉岭茶香水。

桃花网(微耽:“我答应你,放弃保研”)

“林昭,你到底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她抬起头,看见沈渡那张让她做了三年噩梦的脸。此刻这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和不耐烦,像极了他每次提出无理要求前的惯用表情。

桃花网(微耽:“我答应你,放弃保研”)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映入眼帘:2019年3月15日。

林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咖啡杯。

三年前的这一天,沈渡向她提出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建议——“林昭,你把保研名额让给张婉吧,反正你成绩好,明年再考也不迟。我那个创业项目需要你全职帮我,等公司做大了,你还读什么研?”

上一世的她,在这个午后,红着眼睛点了头。

然后她放弃了保研,掏空了父母给自己攒的六十万嫁妆,没日没夜地给沈渡写商业计划书、做市场调研、对接投资人。三年时间,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他的公司从一间出租屋扩张到整层写字楼,他却在她签完最后一份竞业协议的第二天,把她推进了商业诈骗的陷阱。

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关闭时,她听到消息:父亲脑溢发作,母亲心脏病发,都在她入狱后的第三个月走了。

而沈渡,正在和张婉举办那场她亲手策划主题的婚礼。

此刻,2019年的阳光透过星巴克的玻璃窗落在她手背上,温暖得不像真的。

“林昭,你听我说,”沈渡靠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他惯用的道德绑架,“张婉家里条件不好,她真的很需要这个保研名额。你不一样,你能力强,又有我,咱们一起创业,前景比读研好太多了——”

“好啊。”

沈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放松。

林昭慢慢擦掉脸上的咖啡,看着他笑了:“我答应你,放弃保研。”

沈渡伸手想握她的手:“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但我有个条件。”

沈渡的手悬在半空。

林昭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她重生前最后一个项目里,沈渡公司的完整股权结构和核心商业模式。她昨晚用了一个小时写出来的,精准到每一个关键数据和节点。

“你的创业计划,核心是用算法优化二手奢侈品交易平台的匹配效率,对吧?你打算用这套逻辑去拿天使轮融资,估值三千万。”林昭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沈渡的耳朵,“但你不知道的是,这套算法的底层逻辑,我已经注册了知识产权。而且我昨天已经把它发给了顾晏辰。”

沈渡的脸色变了:“顾晏辰?你疯了?他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知道。”林昭站起来,把那杯泼了自己一脸的冰美式残渣倒进沈渡面前的杯子里,“所以我的条件是——你离我远点。还有,告诉张婉,她那个保研名额,我会亲自去跟导师说,让她想都别想。”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着沈渡僵硬的脸:“对了,你说得对,创业确实比读研有前景。所以你的项目,我自己做。”

“林昭!”沈渡猛地站起来,声音里的温柔碎了个干净,“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一个学金融的,懂什么互联网创业?”

林昭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星巴克:“沈渡,你忘了一件事。你那个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你的算法模型,是我建的。你的投资人名单,是我一个一个谈下来的。你以为你拿走了我的东西就能成功?我只是懒得跟你抢而已。”

她走出咖啡厅,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林昭小姐,我是顾晏辰。你发来的方案我很感兴趣,今天下午三点,方便见面聊聊吗?”

林昭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两点十分。

她没有回复,而是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妈,”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和爸爸给我准备的那六十万,先别动。还有,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沈渡,以后不要再跟他有任何往来。”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困惑:“怎么了昭昭?你不是说想跟他订婚——”

“不想了。”林昭闭上眼睛,上一世最后一次见母亲是在监狱的探视窗后面,母亲哭了整整四十分钟,临走时把一个信封塞给她,里面是所有积蓄,三万多块钱,还有一张纸条:妈妈对不起你,当初没拦住你嫁给那个人。

“妈,”林昭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差点做了一件特别蠢的事。但是以后不会了。”

挂掉电话,她打了一辆车,报了顾晏辰公司的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林昭翻开手机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未来三年会发生的事:哪些公司会崛起,哪些项目会爆雷,沈渡会在什么时间节点拿到哪几轮融资,以及他最终是怎么通过做假账把责任全推到她头上的。

她一条一条地看,嘴角慢慢弯起来。

上一世,她是沈渡手里的一把刀,锋利但没有方向。

这一世,她要让这把刀对准该对准的地方。

下午三点整,林昭站在顾晏辰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

门开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一个男人——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靠在落地窗前看平板。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林昭忽然想起上一世,顾晏辰的公司在她入狱前一年被沈渡恶意收购,所有人都说顾晏辰是沈渡手下败将,黯然退出了行业。

但她记得更深的是,在她被起诉的前三天,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沈渡做假账的部分证据,发件人的IP最终追溯到顾晏辰的公司。

那封邮件最终没能救她,因为证据链不完整,而且她当时已经被沈渡全面控制了通讯。

“林小姐,”顾晏辰放下平板,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疾不徐,“你的方案我看过了。算法模型很成熟,商业逻辑也成立,但我有一个疑问——这样的方案,你完全可以自己找投资,为什么要找我?”

林昭坐进他对面的椅子里,从包里拿出一份更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因为我需要的不是投资,是一个可以让我最快速度接触到行业核心资源的平台。”她直视着顾晏辰的眼睛,“而你,顾总,你的公司现在正面临资金链断裂,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对么?沈渡之所以能成为你的竞争对手,不是因为他比你强,而是因为他偷了我的方案,抢在你前面拿到了融资。”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

“我的方案给你,占你公司百分之十五的干股。另外,我帮你做产品总监,三个月内让产品上线,半年内做到行业前三。”林昭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作为交换,你要把沈渡目前正在接触的所有投资人的信息给我,而且未来涉及到他的项目,我有优先决策权。”

顾晏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你对他恨到这个地步?”

林昭没有否认:“不是恨。是他欠我的,我要拿回来。”

她站起身,把一份合同推到顾晏辰面前:“条款都写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签。”

顾晏辰低头翻了两页,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岁,”顾晏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合同,“就能做出这种商业计划,还能精准分析出我公司的财务状况?”

林昭弯了弯嘴角:“顾总,有些人的二十二岁,是在给别人做嫁衣。我的二十二岁,是学会了衣服要穿在自己身上。”

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顾晏辰的声音:“林小姐,合同我今晚看,明天上午十点,你来签字。”

林昭没回头,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走出大楼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沈渡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已经从温柔变成了威胁:“林昭,你别后悔。你以为顾晏辰会帮你?他快破产了,你跟他混就是找死。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回来,我还当你是女朋友。”

林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截图保存,放进一个命名为“沈渡·证据”的文件夹里。

这个文件夹,会慢慢长大的。

她打了辆车回学校,路上给导师发了条消息:“陈老师,我决定不放弃保研名额了。另外,关于张婉同学之前提交的那份论文数据,我整理了一些疑点,明天想去办公室跟您当面汇报。”

发完这条消息,她关掉手机,靠在车窗上闭了闭眼。

上一世,张婉用她的论文数据发了顶刊,抢走了保研名额,还在沈渡面前装得楚楚可怜:“林昭姐姐成绩那么好,不差这一篇论文的,我是真的需要这个机会。”

当时的林昭,竟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林昭下车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张婉。

张婉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见林昭的瞬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林昭姐,沈渡哥说你们吵架了?你别怪他,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保研的事——”

林昭看着她,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真的很可笑。

这个女人,用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语气,骗了她整整三年。

“张婉,”林昭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那个保研的事,我刚才已经跟陈老师说了。你的论文数据有问题,我会整理好材料提交学术委员会。另外,你去年期末考试作弊那件事,我手里有监控截图,你要是聪明的话,自己去找导员坦白。”

张婉的脸色刷地白了。

林昭从她身边走过去,闻到那杯奶茶的甜腻味道,轻声说了一句:“对了,沈渡送你的那条项链,是他用我的信用卡买的。回头你把钱还给我,我不想替你的爱情买单。”

身后传来奶茶杯落地的声音。

林昭没有停步。

她的宿舍在三楼,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桌上还摆着上一世她最喜欢的那盆绿萝。她走的时候忘了浇水,后来听说它枯死了,就像她自己一样。

林昭拿起喷壶,仔仔细细地给绿萝浇了水。

然后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未来三年的规划。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让沈渡,身败名裂。

窗外的天快黑了,但林昭知道,天总会亮的。

这一世的天,会比上一世亮得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