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苏晚晴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林逸脑子里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不是因为她的笑容,而是因为那张脸他见过两次——一次是现在,笑意盈盈,像个温柔贤淑的未婚妻;另一次是在监狱的探视窗外面,她哭得梨花带雨,对着警察说“就是他,我亲眼看到他收受贿赂”。

桃运教师(订婚宴上,苏晚晴酒杯走过来的时候,林逸脑子里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上一世,他就这么栽了。

被捧成全市最年轻的重点中学校长,被夸“教育界的天才改革者”,然后被未婚妻亲手送进监狱,罪名是收受教辅供应商回扣、滥用职权、生活作风不正。七年,整整七年。等他出来,父亲气得脑溢血去世,母亲哭瞎了眼睛,而他曾经的“好兄弟”赵启航,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搂着他的未婚妻,笑看他的笑话。

桃运教师(订婚宴上,苏晚晴酒杯走过来的时候,林逸脑子里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杯,又看了一眼苏晚晴。

她走过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白裙子,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连端酒杯的姿势都没变。她会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说“逸哥,敬你一杯,庆祝我们订婚一周年”,然后他喝下去,当晚就被警察带走,因为有人匿名举报他在订婚宴上收受供应商的“贺礼”。

“逸哥——”

“别这么叫我。”林逸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苏晚晴愣住,笑容僵在脸上。

在场的有学校的同事、教育局的领导、教辅供应商代表,还有苏晚晴的父母和赵启航。赵启航坐在主桌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在给警察发消息——上一世林逸后来才知道,举报信息就是赵启航发的,证据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林逸,你这是……”苏晚晴眼眶立刻红了,委屈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逸看着这副表情,只觉得恶心。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七年,为了她放弃去省教育厅的机会,为了她得罪了半个教育圈的同行,为了她把父亲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拿出来“投资”赵启航的教育科技公司,结果钱被卷走了,父亲气病了,而她在法庭上说“林逸道德败坏,我早就想举报了,只是碍于感情一直犹豫”。

“这场订婚宴,到此为止。”林逸解下胸口的胸花,扔在桌上,环视了一圈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赵启航身上,“赵总,我那三百万投资款,下周一之前打到我家账户上,不然我就把合同复印件交到经侦支队。”

赵启航脸色骤变。

上一世林逸把钱给他的时候,连合同都没签,因为是“兄弟”,所以“信得过”。但这一世不一样了,重生回来的林逸第一时间补签了所有投资协议,还把每一笔转账记录都做了公证。

“林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

“兄弟?”林逸笑了一声,拿起桌上那份教辅供应商送来的“合作协议”,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赵启航的亲笔签名,“上一世,你让我签这份协议的时候说‘没事,就是走个形式’,结果转头就把协议拍照发给了记者,说我和供应商勾结吃回扣。”

所有人都听懵了。

上一世?什么上一世?

但林逸不在乎他们听不听得懂,他只需要让这些人看到——赵启航心虚了,苏晚晴慌了,这就够了。

“林逸,你是不是喝多了?”苏晚晴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林逸避开她的手,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录音里是赵启航的声音,清晰得不像话:“晚晴,你放心,等林逸进去了,学校副校长的位置肯定是我的,你爸那个教导主任的位置也跑不了。你到时候和他撇清关系,没人会怀疑你。”

苏晚晴的脸白得像纸。

录音还在继续,赵启航的声音带着笑:“那个傻子,真以为我们是真心对他好?他就是个跳板。等把他踩下去,整个区教育圈的资源都是咱们的。”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教育局的刘副局长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铁青。赵启航是他介绍给林逸认识的,“青年企业家,想做教育信息化”,这是当初赵启航的标签。现在看来,这个“青年企业家”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赵启航,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刘副局长的声音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赵启航额头上全是汗,手机都拿不稳了,掉在地上,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和“苏晚晴”的微信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苏晚晴发的:“他喝了没?警察什么时候到?”

林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没想到林逸会知道,更没想到林逸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一切摊开。

“苏老师,”林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上个月跟我说的‘想结婚后去省城发展’,其实是想去省教育厅吧?赵启航答应你,等我倒了,就通过他叔叔的关系把你调到省厅去。可惜你忘了一件事——赵启航的叔叔去年就因为违规调动被免职了,他现在自身难保。”

苏晚晴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不是委屈,不是楚楚可怜,而是被拆穿之后无处遁形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声音发颤。

林逸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因为这些事上一世都发生过。上一世他入狱后,苏晚晴没能去省厅,赵启航也没能当上副校长——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但结果和他们想的不一样。赵启航的叔叔因为别的事被查,牵连出赵启航行贿的事,苏晚晴作为知情不报的共犯,被调离了教学岗位,去了偏远的乡镇小学。上一世林逸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老天有眼,但现在他明白了——老天有眼不够,他要自己亲手把这对狗男女钉死。

“刘局,”林逸转向刘副局长,“教辅供应商的事,我已经整理好了全部材料,包括赵启航收受回扣的证据,以及他和苏晚晴伪造我签名的合同。材料一式三份,教育局一份,纪委监委一份,公安局一份。”

刘副局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林校长,你放心,这件事教育局会彻查。”

林逸笑了笑,笑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上一世,刘副局长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彻查的结果是林逸收受贿赂,赵启航和苏晚晴全身而退。因为刘副局长收了赵启航的钱,所谓的“彻查”,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林逸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刘局,这里面是您和赵启航三次通话的完整录音,包括您教他怎么做伪证、怎么销毁转账记录的内容。我已经备份了十份,分别存在不同的地方。如果您这次还是‘走个过场’,那这些录音会直接出现在省纪委的办公桌上。”

刘副局长的脸彻底垮了。

他想发火,但不敢。他想否认,但录音笔就摆在桌上,林逸的表情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在诈他。

“林逸,你……”

“刘局,您今年五十四了,还有六年退休。安安稳稳退下来,比什么都强,您说呢?”林逸的语气像是在劝一个老朋友,但眼神冷得像刀。

刘副局长沉默了。

宴会厅里其他人都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该留。学校的老师们面面相觑,他们一直以为林逸是个温和好说话的人,今天才发现这个人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什么样的锋芒。

赵启航第一个动了,他想跑。

但林逸比他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赵总,别急着走,警察还没到呢。你不是报警了吗?等警察来了,把话说清楚再走。”

赵启航的脸色白得发青:“林逸,你放过我,钱我还你,三百万我明天就还你——”

“三百万?”林逸笑出了声,“赵总,你是不是忘了,你那公司用的是我爸的房产证做的抵押贷款?上一世你把公司搞破产了,银行收走了我爸的房子,我父亲就是被这件事气死的。三百万?你拿什么还?”

赵启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三分。上一世,警察是八点整到的,他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苏晚晴在哭,赵启航在叹气,所有人都在替他惋惜。没人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但这一世,警车还会来,只不过要带走的人换了。

林逸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着。苏晚晴站在他面前,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慌了。

“林逸,我们订婚一年了,你就一点感情都不讲吗?”她哽咽着说。

林逸抬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上一世,我在监狱里给你写了四十七封信,一封回信都没收到。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你连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苏晚晴,你跟我讲感情?”

苏晚晴愣住了。

她不知道林逸在说什么,但她看到了林逸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恨,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一个经历过地狱又爬回来的人,才有这种眼神。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林逸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对赵启航说:“赵总,警察来了,你的戏该收场了。”

赵启航猛地站起来,想从窗户跳出去,但这是三楼,他犹豫了一秒,就被林逸按住了。两个警察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赵启航满脸惊恐、林逸神色淡定的画面。

“谁报的警?”带队的警察问。

赵启航张了张嘴,林逸抢先开口:“他报的,说有人收受贿赂。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搞错了,受贿的人是他自己。”

林逸把准备好的材料递给警察,包括赵启航收受教辅供应商回扣的银行流水、伪造合同的鉴定报告、以及苏晚晴配合伪造证据的聊天记录截图。

警察翻了翻材料,看向赵启航:“赵启航,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启航腿软了,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林逸:“你以为你赢了?林逸,你给我等着,我出来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林逸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赵总,别想太多了,你出不来的。你忘了吗?你还有一笔三百万的诈骗案没结呢,那个够你判十年的。”

赵启航的脸彻底灰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赵启航被带走,看着刘副局长灰溜溜地离开,看着宴会厅里的人一个个散去,最后只剩下她和林逸。

“林逸,我……”她还想说什么。

林逸拿起自己的外套,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林逸!”苏晚晴在身后喊,“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林逸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因为嫉妒。我比你早两年评上高级职称,比你早三年当上校长,而你觉得自己比我优秀,却处处被我压一头。赵启航告诉你,只要把我拉下来,你就能上去。就这么简单。”

苏晚晴张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因为她想说的,林逸全说出来了,一个字都不差。这个男人像是看透了她的灵魂,把最丑陋的那一面扒开,晾在太阳底下。

林逸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林校长,恭喜你摆脱泥潭。明天上午十点,省教育厅会议室见。——沈听溪。”

林逸看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沈听溪是省教育厅最年轻的副厅长,也是唯一一个在他入狱后帮他翻案的人。可惜翻案太晚了,那时候他已经坐了四年牢,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已经失明。沈听溪在监狱里对他说了一句话:“林逸,你是个好老师,可惜遇错了人。”

这一世,他不会再遇错人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夜空。今晚的星星很亮,像是上一世那些黑暗日子里,监狱铁窗外偶尔透进来的光。

林逸深吸一口气,笑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