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灌入口鼻,沈昭宁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

薄荷绿的帐幔垂落,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气味——这是她在沈府的闺房,她十六岁时的闺房。

上一世,她被继母设计嫁入靖安侯府,在侯府后宅被折磨致死,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表妹柳婉清的笑声:“姐姐,你当真以为侯爷心悦你?不过是借你的名声替我做挡箭牌罢了。”

她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姑娘,您醒了?”丫鬟青禾端着铜盆进来,瞧见她愣怔的模样,眼眶一红,“姑娘落水受惊,夫人让奴婢好生伺候着,这碗姜汤您趁热喝了。”

落水。

沈昭宁的手指攥紧了锦被。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次落水后高烧不退,继母借机请了靖安侯府的人来“探望”,顺势敲定了婚事。她那时天真,以为侯府嫡子陆怀瑾是真心的,殊不知这场落水本就是继母和柳婉清联手设的局——柳婉清想嫁入侯府做正妻,但陆怀瑾需要一个名声好的沈家嫡女做幌子,继母则要除掉她这个碍眼的嫡长女。

三方合谋,她便是那枚被牺牲的棋子。

“姑娘?”青禾见她不动,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沈昭宁接过姜汤,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热意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青禾,今日初几?”

“回姑娘,今日三月初九。”

三月初九,距离陆怀瑾上门提亲还有七日。

够了。

“去把母亲送来的那匹云锦取来,”沈昭宁起身,声音平静得不似刚醒来的病人,“我要做一身新衣裳。”

青禾愣住:“姑娘不是最厌恶那匹云锦?说颜色太艳,压不住。”

沈昭宁淡淡一笑:“压得住。”

上一世她处处藏拙,生怕抢了继母和柳婉清的风头,结果人家非但不领情,反而嫌她碍眼。既然怎么都是错,不如把这错做大些。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家嫡女,不是什么人都能踩的。

三日后,继母王氏照例来“探望”。

王氏进门时,沈昭宁正坐在窗前绣花,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裳,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无害。

“宁儿,身子可大好了?”王氏满脸关切地坐下,伸手要摸她的额头。

沈昭宁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避开:“劳母亲挂心,已经好了。”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那就好,那就好。侯夫人听闻你落水,特意派人送了补品来,可见是真心疼你。”

来了。

沈昭宁垂下眼睫,声音柔柔弱弱:“母亲,侯夫人待我这样好,我该不该去侯府道谢?”

王氏眼睛一亮,正中下怀:“自然该去,明日母亲便带你去。”

“可女儿没有合适的衣裳,”沈昭宁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王氏,“上个月做的那几件都旧了,去侯府这样体面的人家,怕失了礼数。”

王氏心中冷笑,面上却慈爱:“这有何难,母亲账上支些银子,再给你做两身新的。”

“多谢母亲。”沈昭宁乖巧地点头,眼底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

上一世,王氏就是用“做新衣裳”的名义从公中支了二百两银子,转头却只给她做了两身粗布衣裳,剩下的钱全进了自己的腰包。她那时不敢吭声,穿着粗布衣裳去侯府,被侯府的下人暗地里嘲笑,连陆怀瑾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王氏如意。

翌日,沈昭宁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后,径直去了前院。

沈老爷正在书房用膳,瞧见女儿进来,微微诧异:“宁儿,怎么这么早?”

“女儿给父亲请安。”沈昭宁盈盈下拜,抬脸时眼眶微红。

沈老爷皱眉:“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昭宁咬了咬唇,欲言又止,最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父亲,这是昨日母亲给女儿做衣裳的账单,女儿觉得数目不对,想请父亲过目。”

沈老爷接过账单,眉头越皱越紧:“二百两?做几身衣裳要二百两?”

“女儿也不懂这些,但听青禾说,上好的云锦一匹不过八两银子,做一身衣裳用不了两匹,加上绣娘的工钱,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两。”沈昭宁的声音越来越低,“母亲许是被人骗了,女儿担心母亲吃亏,才来求父亲查一查。”

沈老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王氏手脚不干净,只是碍于面子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同——去靖安侯府是大事,若是出了纰漏,丢的是沈家的脸。

“来人,去把夫人叫来。”

王氏来得很快,进门时脸上还带着笑,瞧见沈昭宁站在一旁,笑容微滞。

“老爷,您找我?”

沈老爷把账单拍在桌上:“你做几身衣裳要二百两银子?我沈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王氏脸色一变,立刻看向沈昭宁:“宁儿,你跟父亲说什么了?”

沈昭宁往沈老爷身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女儿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母亲被人骗了,想让父亲查一查,免得母亲吃了亏……”

“我被人骗?”王氏气笑了,“沈昭宁,你别在这里装无辜!明明是你——”

“够了!”沈老爷一拍桌子,“当着孩子的面吵什么吵?这件事我自会查清楚,你先回去,衣裳的事我来安排。”

王氏还想说什么,被沈老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咬牙退下。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沈昭宁一眼,目光阴鸷得像淬了毒。

沈昭宁垂着眼,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只是开始。

去侯府那日,沈昭宁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外罩烟霞色的披帛,发间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衬得她整个人明艳照人。

青禾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姑娘,您今日真好看。”

沈昭宁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淡淡道:“走吧。”

靖安侯府的门楣高大,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光是门房就有四个。沈昭宁随着王氏进了二门,一路穿花拂柳,来到侯夫人的正院。

侯夫人刘氏端坐在上首,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笑容得体。她身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杏眼桃腮,正是沈昭宁的表妹柳婉清。

“宁儿来了,”刘氏招手,“快过来让我瞧瞧,几日不见,出落得更标致了。”

沈昭宁上前行礼,余光扫过柳婉清。上一世,就是这个好表妹,一面在她面前装得姐妹情深,一面在背后捅刀子。陆怀瑾写给柳婉清的情诗,她亲眼看过,上面的字迹和陆怀瑾送她的那本诗集一模一样。

“姐姐,你身子可大好了?”柳婉清关切地拉住她的手,“听说你落水,我担心得几夜没睡好。”

沈昭宁反握住她的手,笑容温柔:“多谢妹妹挂心,已经大好了。妹妹的皮肤真嫩,连个茧子都没有,不像我,前几日练字磨出了茧,丑得很。”

柳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是庶出,在沈家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字写得不好。沈昭宁这话表面是夸她,实则是点明她不用功。

王氏在旁打圆场:“宁儿这孩子,就是实诚,什么话都往外说。”

刘氏笑了笑,目光在沈昭宁身上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宁儿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衬得肤色都白了三分。”

“多谢侯夫人夸奖,”沈昭宁微微垂首,“这身衣裳是父亲特意让人做的,说去侯府不能失了礼数。”

王氏的脸色微变。

这话的意思是,衣裳不是她做的,功劳轮不到她领。

刘氏果然看了王氏一眼,笑意淡了几分:“沈大人有心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公子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直裰,腰束玉带,面容俊朗,正是靖安侯府的嫡长子陆怀瑾。

“母亲。”陆怀瑾行了一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柳婉清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柳婉清低下头,耳尖泛红。

沈昭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上一世,她天真地以为陆怀瑾看的是她,为此窃喜了好几天。现在想来,她不过是个摆设,替这两人打掩护的挡箭牌罢了。

“怀瑾来了,”刘氏笑着招手,“快来见过沈家姑娘。”

陆怀瑾转向沈昭宁,礼貌地拱了拱手:“沈姑娘。”

沈昭宁起身回礼,动作优雅从容:“陆公子。”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沈昭宁清晰地看到了陆怀瑾眼中的淡漠——那是一种看货物时的评估眼神,毫无温度。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她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冷意。

没关系,她等的就是他这份淡漠。

午宴过后,王氏和刘氏在正院说话,柳婉清借口“带姐姐逛逛”拉着沈昭宁去了后花园。

花园里有一座凉亭,亭中已经摆好了茶点。柳婉清拉着沈昭宁坐下,亲热地给她倒茶:“姐姐,你尝尝这龙井,是侯爷特意从杭州带回来的。”

沈昭宁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却不急着喝。

柳婉清见她不喝,也不催促,自顾自地说起了闲话:“姐姐,你觉得陆公子如何?”

“陆公子一表人才,自然是好的。”沈昭宁的声音平平淡淡。

柳婉清眼睛一亮:“姐姐若是有意,我替姐姐去跟姑母说说?”

沈昭宁放下茶盏,看着柳婉清,微微一笑:“妹妹这么热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想嫁进侯府呢。”

柳婉清的笑容瞬间凝固:“姐姐说什么呢,我、我哪有那个福分……”

“是没福分。”沈昭宁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庶出的女儿,就算嫁进来也只能做妾,妹妹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糊涂事吧?”

柳婉清的脸色白了一瞬,手指攥紧了帕子。

沈昭宁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妹妹,茶我就不喝了,怕闹肚子。你替我谢谢侯夫人的款待。”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一脸阴沉的柳婉清。

回府的路上,王氏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今日这趟侯府之行,她达到了三个目的:第一,让刘氏知道王氏在沈家说话不算数;第二,当着柳婉清的面点明她的庶出身份,断了她的侥幸;第三,让陆怀瑾看清她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这三步棋,步步都在为七日后的事做准备。

她知道陆怀瑾七日后会上门提亲,也知道王氏会极力促成这桩婚事。但她不会拒绝——至少现在不会。

她要让这桩婚事按照她的剧本走,而不是按照别人的。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沈昭宁刚下车,就看到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姑娘,老爷请您去书房。”

沈昭宁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

书房里,沈老爷正对着一张帖子皱眉。见沈昭宁进来,他把帖子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沈昭宁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心中冷笑。

帖子上写着:三日后,长公主在别苑设宴,点名要沈家嫡女出席。

上一世,长公主的宴席在半个月后,而不是三天后。这一世因为她在侯府的言行,蝴蝶效应已经出现了。

“父亲不想让女儿去?”沈昭宁抬头问道。

沈老爷叹了口气:“长公主的宴席,不去是不行的。但你继母方才来跟我说,你今日在侯府顶撞了她,让她下不来台……”

“父亲,”沈昭宁打断他,“女儿没有顶撞母亲。女儿只是实话实说,衣裳是父亲做的,跟母亲没有关系。女儿不明白,实话实说怎么就成了顶撞?”

沈老爷一怔。

沈昭宁垂下眼,声音低低的:“父亲,女儿知道母亲不喜欢我。从小到大,女儿什么都让着妹妹,什么都不敢争,可母亲还是不开心。女儿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红了。

沈老爷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心中一软。

他是疼爱这个嫡女的,只是碍于王氏的枕头风,这些年对她疏于照顾。如今听女儿这么说,愧疚感油然而生。

“别哭了,”沈老爷拍了拍她的肩,“长公主的宴席,父亲给你安排。衣裳首饰你不用操心,父亲让人给你置办。”

沈昭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老爷:“谢谢父亲。”

转身离开书房的那一刻,她眼中的泪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

哭,是她上一世最擅长的本事。只是上一世她哭给自己看,这一世她哭给别人看。

接下来三日,沈昭宁足不出户,只做两件事:第一,派人打听长公主的喜好;第二,秘密联系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上一世在侯府认识的老嬷嬷,姓赵,原是长公主府的人,后来被赶出来,在京城靠给人浆洗衣物过活。

上一世,赵嬷嬷帮过她很多次,她临死前唯一来送她的,就是赵嬷嬷。

这一世,她要提前把赵嬷嬷接到身边。

三日后,长公主的别苑宴席,如期而至。

沈昭宁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襦裙,外罩银白色的披风,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

青禾在旁看得直发愣:“姑娘,您今日怎么不擦脂粉?”

“长公主喜欢素净的。”沈昭宁淡淡说道。

上一世,长公主在宴席上对满屋子浓妆艳抹的贵女说了句“脂粉味太重,熏得本宫头疼”。这句话被在场的命妇们记在心里,回去后纷纷教导女儿出门少擦脂粉。

这个信息差,足够她用了。

别苑在京城东郊,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沈昭宁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贵女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柳婉清也在,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褙子,妆容精致,在一众贵女中格外显眼。

“姐姐来了。”柳婉清笑着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意微顿,“姐姐今日怎么没擦脂粉?”

“长公主喜欢素净的。”沈昭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贵女们听到。

几个贵女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柳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姐姐想得真周到。”

宴席设在湖心亭中,长公主端坐在主位,四十余岁的女人,保养得极好,一身玄色常服,不怒自威。

众贵女鱼贯而入,依次行礼。沈昭宁排在中间,行礼时不卑不亢,姿态从容。

长公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是哪家的?”

沈昭宁垂首:“回长公主,臣女沈昭宁,父亲是翰林院侍读沈怀远。”

“沈怀远的女儿,”长公主点了点头,“坐吧。”

沈昭宁谢了恩,在末席坐下。

宴席上,长公主让人出了几个题目考校众贵女,无非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类。沈昭宁答得不急不缓,既不出风头,也不落人后。

直到最后一个题目——

“本宫近日得了一幅画,画的是雪中梅花,想请诸位姑娘各题一首诗,写得好的,本宫有赏。”

侍女展开画卷,是一幅雪梅图,笔法苍劲,意境高远。

众贵女纷纷低头思索,柳婉清第一个站出来,朗声道:“臣女不才,愿献丑。”

她念了一首七言绝句,辞藻华丽,对仗工整,赢得一片赞叹。

长公主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沈昭宁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上一世,这幅画长公主拿出来考校过贵女,但没有人知道,这幅画其实是长公主已故驸马的手笔。长公主拿出来,不是为了考校才情,而是为了寻一个懂画的人。

柳婉清的诗虽然工整,但华丽有余,真情不足,根本配不上这幅画。

轮到沈昭宁时,她站起身,走到画前,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寒枝疏影自横斜,不待春风已著花。莫道孤山无伴侣,一溪明月是人家。”

长公主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变了,她直起身,目光定定地看着沈昭宁:“再念一遍。”

沈昭宁又念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一溪明月是人家’。”

她招手让沈昭宁上前,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你这孩子,倒是有几分眼力。”

沈昭宁垂首:“臣女不敢。”

“本宫说你有,你就有。”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以后常来府里坐坐,本宫喜欢你这样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长公主素来不喜与人亲近,今日竟然主动邀请沈昭宁去府里,这是何等的荣宠?

柳婉清的脸色变了又变,手中的帕子几乎要拧碎。

王氏更是僵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昭宁微微屈膝,声音平静:“谢长公主抬爱。”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凉亭中一个年轻公子的身上。那公子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持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沈昭宁认出了他。

顾衍之,镇国公府的嫡长孙,上一世陆怀瑾最大的政敌,也是她这一世选中的盟友。

宴席散后,沈昭宁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借口赏花留在了别苑。

果然,没等多久,顾衍之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沈姑娘好手段。”顾衍之折扇一合,笑意盈盈,“一首诗就讨了长公主的欢心,在下佩服。”

沈昭宁看着他,直言不讳:“顾公子,我有笔生意想跟你谈。”

顾衍之挑眉:“什么生意?”

“靖安侯府,”沈昭宁一字一顿,“我要让陆怀瑾身败名裂。”

顾衍之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更深了:“有意思。”

他收起折扇,认真地看着沈昭宁:“沈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怀瑾暗中勾结户部侍郎,侵吞河工银两,证据在他书房暗格的第三层抽屉里。顾公子若是感兴趣,三日后自去取便是。”

顾衍之的瞳孔微缩。

这件事他查了三个月都没有查到实证,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竟然说得如此笃定?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沈昭宁微微一笑:“顾公子不必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就够了。”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成交。”

他伸出手。

沈昭宁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远处的钟声恰好敲响,一声一声,像是在为这场合作敲下印记。

沈昭宁抬头看向天际,夕阳如血,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上一世的血债,这一世,她一笔一笔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