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水晶灯刺得眼睛生疼。

沈栀低头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没有上一世在监狱里磨出的粗茧。对面坐着温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笑容温润如玉,正绅士地为她斟茶。

重生百年

“栀栀,订婚之后,你就搬到我的公寓吧。学校那边,我看保研的事可以先放放,我公司刚起步,正需要你帮忙。”

这句话,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重生百年

沈栀端起茶杯,氤氲的雾气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冷意。上一世她听到这话时,满心感动,觉得这个男人把她当成最信任的人。于是她放弃保研资格,拿出父母给的全部积蓄,日日夜夜为他搭建商业计划书,拉拢人脉,甚至为了他的项目跪在投资人面前求了三小时。

最后呢?

温言功成名就,她和那个表面温柔的女秘书林婉清双宿双飞。而她沈栀,被污蔑商业诈骗,判了八年。狱中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时,她哭得几乎昏厥——母亲是因为给她凑钱还债,累垮了身体。父亲在她入狱第二年脑溢血,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出狱那天,她浑身上下只有七十三块钱。她找到温言的公司楼下,想问他一句为什么。林婉清挽着他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栀,你自己蠢,怪得了谁?”

当晚,沈栀跳了江。

然后她醒了,醒在订婚宴的包间里,对面坐着这辈子最恨的人。

“栀栀?”温言见她没回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栀抬起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她放下茶杯,拿起桌上那份订婚协议,当着温言的面,一页一页撕碎。

纸片纷扬落下,像极了上一世她在监狱窗口看到的雪花。

“温言,这场戏,我不演了。”

温言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恢复温润:“栀栀,别闹。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我们的感情——”

“感情?”沈栀轻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摔在桌上,“这是你三个月前和宏达资本签的对赌协议,抵押物是你根本没有的核心专利。这是你让林婉清伪造的财务数据,用来骗取天使轮投资。还有这个——”

她抽出最后一张,拍到温言面前:“你和林婉清的酒店开房记录,同一间房,连续四十三天。”

温言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温言,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摆布的沈栀吗?上一世你毁了我,这一世,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她拿起包,转身离开包间。

身后传来温言的声音,已经没了温润,带着压抑的怒气:“沈栀,你疯了?你敢走出去,你投在我公司里的钱一分都拿不回来!”

沈栀脚步未停,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那笔钱,我已经让我爸撤回。你公司账户上,现在应该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包间里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

沈栀走出酒店,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但硬生生没让眼泪掉下来。

妈,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

“栀栀,订婚宴怎么样?妈和你爸在家等你好消息呢。”

沈栀攥紧手机,声音有些哑:“妈,婚不订了。我回家吃饭,做红烧肉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好好,妈去买五花肉,你爸老念叨你爱吃。”

挂了电话,沈栀终于没忍住,蹲在路边哭了。

上一世,她为了温言,和家里决裂。母亲打电话来劝她,她说“你们根本不懂他”。父亲气得高血压住院,她连看都没去看一眼。直到母亲躺在ICU那天,她才疯了一样赶到医院,可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握着她的手,眼泪一直流。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

沈栀回到家,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她进来,愣了一下:“栀栀,你不是说今天订婚吗?”

“不订了。”沈栀换了鞋,走到父亲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爸,对不起,之前我太任性了。温言不是什么好人,他的项目也有问题,我已经让张叔把投进去的钱撤回来了。”

父亲沈建国脸色微变:“到底怎么回事?”

沈栀没有隐瞒,把温言伪造专利、财务造假、挪用资金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她隐去了“重生”这个信息,只说最近才发现。

沈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建筑工程师,最恨的就是弄虚作假。半晌,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钱的事你别担心,撤回来就好。人没事最重要。”

母亲端着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听到婚不订了,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不订就不订,妈养你一辈子。”

沈栀鼻子一酸,扑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妈,我想吃三块。”

“好好好,给你四块。”

饭桌上,红烧肉的香味弥漫开来,沈栀觉得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温言不会善罢甘休。上一世,她能帮温言搭建起整个商业帝国的雏形,这一世,她同样有能力亲手毁掉它。

第二天一早,沈栀就去了学校。她找到导师,重新申请保研资格。上一世她放弃了,这一世她要牢牢抓在手里。

导师李教授有些惊讶:“小沈,之前你不是说要放弃保研去创业吗?”

“李老师,我想通了。”沈栀认真地看着他,“创业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但学术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况且——”她顿了顿,“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不会被任何人拖累。”

李教授欣慰地点头:“好,我给你留了名额。”

从办公楼出来,沈栀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是顾晏辰——温言的死对头,上一世唯一一个在她走投无路时伸出过援手的人。可惜那时候她已经被温言洗脑,拒绝了。

这一世,她要主动出击。

顾晏辰的公司在城东最繁华的CBD,整栋写字楼都是他的产业。沈栀提前做了功课,知道他最近在竞标一个新能源项目,而这个项目的关键——温言根本不知道——在于一项即将过期的技术专利。

上一世,温言是在她的帮助下,踩点拿到了专利授权,才拿下了那个项目。这一世,她要截胡。

前台拦住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沈栀微笑,“但你可以告诉顾总,我有一份能帮他拿下和泰新能源项目的方案。”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内线。

五分钟后,沈栀坐在了顾晏辰的办公室里。

男人三十出头,眉眼深邃,气场冷峻,靠在椅背上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认识我?”

“不认识。”沈栀坦然,“但我认识和泰项目的评审标准,也知道温言的竞标方案。”

顾晏辰挑眉:“你是温言的人?”

“曾经是。”沈栀把一份文件推过去,“但现在是他的对手。顾总,温言的方案核心是专利授权,但那份专利的有效期只有九个月,和泰的项目周期是三年。评审组不会让一个存在专利断崖风险的项目中标。”

顾晏辰拿起文件翻了翻,表情渐渐变了。

文件里详细列出了和泰项目的评分细则、竞争对手的优劣势分析,以及一个完整的替代方案——用另一项更稳定的技术路径,成本更低,周期更短。

“这些数据,你从哪里来的?”

“您不用管我从哪里来的。”沈栀站起来,“我只想和您合作。您给我一个机会,我帮您拿下和泰项目。事成之后,我不要股份,不要分红,只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和泰项目签约那天,邀请温言参加庆功宴。”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见过太多为利益来找他的人,但像眼前这个女人,眼睛里写满了恨意却又冷静得可怕,还是头一个。

“成交。”

顾晏辰的效率极高,沈栀的方案在三天内就完成了可行性评估。她以顾问身份加入项目组,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把所有细节打磨到极致。

而另一边,温言的处境开始急转直下。

他公司的资金链断裂,原本答应投资的两个机构突然撤资——不用说,是沈栀在背后运作的。她用上一世积累的人脉,精准找到那些被温言坑过的投资人,轻描淡写地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对方立刻调头就走。

温言焦头烂额,给沈栀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被拉黑。他让林婉清去找沈栀,林婉清扮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沈栀学校门口堵她。

“栀栀姐,言哥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一次吧。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沈栀停下脚步,看着林婉清那张白莲花标配的脸,忽然笑了。

“林婉清,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蠢?”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音量调到最大。

录音里是林婉清的声音:“言哥,那个蠢女人还在帮你写方案呢,我看她连自己被绿了都不知道。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哭死啊?”

林婉清脸色瞬间惨白。

沈栀收起手机,声音平淡:“这段录音我随时可以发到网上,你猜网友会怎么评论你?小三、绿茶、心机婊,你喜欢的标签我都可以帮你贴上。”

“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沈栀凑近她,压低声音,“因为上一世,你就是这么说的。这一世,我只是提前录好了而已。”

林婉清被她说得毛骨悚然,转身就跑。

沈栀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

半个月后,和泰项目竞标现场。

温言西装革履,带着团队坐在左侧。他虽然资金链出了问题,但项目方案已经做好了,只要拿下和泰,一切都能翻盘。

然而当主持人宣布中标结果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恭喜顾晏辰先生团队,中标和泰新能源项目!”

温言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顾晏辰正举杯,而他身边站着的,是沈栀。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长发挽起,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凌厉。她看向温言,端起手里的香槟,遥遥举杯。

那个动作,优雅又残忍。

温言脑子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半个月来所有事都不对劲——沈栀,她不是疯了,她是真的在毁他。

庆功宴上,顾晏辰端着酒杯走到沈栀身边:“解气吗?”

沈栀看着不远处温言铁青的脸,摇头:“还不够。”

顾晏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沈栀面前笑:“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温言的对赌协议还有两周到期,他拿不到和泰项目,就必须赔付宏达资本两千万。”沈栀晃了晃酒杯,“但他账上连两百万都没有。到时候,他会铤而走险,伪造融资文件骗另一家机构的钱。”

顾晏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沈栀说完,自己都笑了,“你信吗?”

顾晏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不管你怎么知道的,我都会帮你。”

沈栀转头看他,认真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值。”顾晏辰的答案简短直接,“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狠、也最清醒的女人。帮你就等于帮我自己,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沈栀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接下来的剧情,完全按照沈栀的预判发展。

温言果然伪造了B轮融资文件,骗取了鼎辉资本一千五百万投资。而沈栀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把证据链准备好——温言伪造公章、虚假财务报表、挪用上一轮投资款的全部记录,每一份都有据可查。

在温言拿到投资款的第三天,沈栀把所有证据打包,同时发给了鼎辉资本法务部和经侦大队。

温言被捕那天,沈栀站在远处看着。

警车停在公司楼下,温言被两名警察押着出来,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再也不复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看到了沈栀。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温言忽然发疯一样挣扎起来:“沈栀!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好吗!”

沈栀慢慢走过去,站在警戒线外,看着他的眼睛。

“温言,你还记得吗?上一世你让我在监狱里待了八年,我妈死了,我爸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问我为什么?”她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因为你该死。”

温言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沈栀听到了他最后的声音,沙哑而绝望:“沈栀,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警车开走,围观的人群散去。

沈栀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头发。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画面——监狱的铁窗,母亲的遗书,父亲倒下的那一刻。

再睁开眼时,她面前站着顾晏辰。

他递给她一杯热咖啡,什么都没说。

沈栀接过咖啡,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顾晏辰,”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顾晏辰低头看着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保研,读博,然后开一家自己的公司。”沈栀看着远处,眼神坚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栀这个名字,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谁的牺牲品。”

顾晏辰点头:“好,我等着看。”

三个月后,温言因合同诈骗罪、伪造金融票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林婉清作为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判决那天,沈栀坐在旁听席上,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她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今天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

“红烧肉吧,你爸又念叨了。”

沈栀笑了,眼眶微红。

这一世,她终于不用再吃监狱的冷饭了。她可以吃妈妈做的红烧肉,可以陪爸爸下棋,可以在阳光很好的下午,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

手机震动,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下周三有个行业论坛,我给你留了演讲名额。主题你自己定。”

沈栀想了想,回复:“主题就叫——女人不狠,江山不稳。”

对面秒回:“这个主题,适合你。”

沈栀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她抬头看向天空,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上一世的沈栀,死在冰冷的江水里。

这一世的沈栀,活成了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