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睁开眼的时候，满手是血。
她愣了一瞬，低头看见自己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磕破了皮，掌心被碎石划出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四周是熟悉的断壁残垣——青云宗外门弟子的试炼场，她上一世被打落悬崖的地方。
不，她明明已经死了。
死在魔界深渊，被她的好夫君楚云霄亲手推下万魔窟。临死前她听见他冷酷的声音：“沈清霜，你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放心，你妹妹会替我接管沈家的一切，你就安心去吧。”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是千万魔魂撕咬她的血肉，是她最后一声惨叫被深渊吞没。
可现在，她活过来了。
“沈清霜！你到底跪不跪？”
一声厉喝将她拉回现实。她抬起头，看见楚云霄站在台阶上，一袭白衣，仙风道骨，眉目间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厌烦。他身边站着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清婉，正楚楚可怜地拉着他的衣袖，眼眶微红。
“姐姐，你就别倔了。云霄师兄不过是想让你认个错，你当众诋毁我偷学沈家功法，可有证据？你这样闹下去，只会让父亲为难。”
沈清霜看着沈清婉那张无辜的脸，胸腔里翻涌起滔天的恨意。
就是这张脸，上一世骗了她整整十年。沈清婉假装柔弱无害，背地里却和楚云霄勾搭成奸，联手侵吞沈家产业，最后连她的亲生父亲都被逼得自爆元婴。
而她这个沈家嫡长女，上一世像个傻子一样，为了楚云霄放弃家族继承权，散尽灵脉资源供他修炼，甚至为了给他换取一枚渡劫丹，自断一根仙骨。
结果呢？
她被利用殆尽后像垃圾一样扔掉。
“我跪？”沈清霜缓缓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冷笑一声，“楚云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跪？”
现场一片哗然。
周围聚集了上百名青云宗弟子，都是来看沈家大小姐当众出丑的。在他们印象中，沈清霜是出了名的恋爱脑，对楚云霄言听计从，卑微到尘埃里。三个月前楚云霄和沈清婉传出暧昧，换做以前的沈清霜，早就哭着求原谅了。
可今天，她竟然硬刚上了？
楚云霄眉头微皱，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样反应。但他很快调整表情，换上那副惯用的温柔假面，叹了口气：“清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和清婉都是沈家的人，闹成这样让外人看笑话。你先认个错，回去我们再好好说。”
“认错？”沈清霜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我错在哪里？错在亲眼看见沈清婉偷学沈家禁术？错在当场拆穿她？还是错在——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继续被你当枪使？”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楚云霄听见了，瞳孔骤然一缩。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上一世？不过是个疯女人的胡言乱语罢了。
“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沈清婉眼眶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喜欢云霄师兄，可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污蔑云霄师兄啊。他这些年对你多好，你忘了吗？”
多好？
沈清霜差点笑出声。是啊，多好——好到让她放弃一切，好到让她断骨取丹，好到最后把她推进万魔窟。
她懒得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灵力注入，半空中浮现出一段影像。
影像里，沈清婉鬼鬼祟祟潜入沈家禁地，偷偷翻阅老祖宗留下的禁忌功法。画面清晰得连她脸上贪婪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沈清婉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看向楚云霄。
楚云霄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沈清霜手里真有证据。按照他的计划，今天这场“认错大会”本是为了彻底打压沈清霜，让她在宗门里名声扫地，好让沈清婉名正言顺取代她沈家继承人的位置。
可现在，全乱了。
“这段影像，我已经复刻了十份，分别存放在不同的地方。”沈清霜收起玉简，环顾四周，声音清冷，“沈清婉偷学禁术，按照沈家族规，应当废除灵根、逐出家族。楚云霄明知此事却包庇隐瞒，甚至帮她销毁证据——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楚云霄下意识想追，却被沈清婉死死拉住手腕。他回头，看见沈清婉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云霄师兄，她怎么会……她怎么会……”
楚云霄没说话，只是盯着沈清霜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这个女人，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沈清霜没有回青云宗的住处，而是直接御剑飞回了沈家。
沈家是北域赫赫有名的修仙世家，掌控着三条大型灵脉和七座灵矿山，底蕴深厚。上一世，她为了楚云霄主动放弃继承权，导致沈家产业被沈清婉和楚云霄联手侵吞，她父亲沈万里气急攻心，走火入魔，最后自爆元婴而亡。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大小姐回来了！”门口的守卫看见她，连忙行礼。
沈清霜点头，径直穿过重重院落，来到父亲沈万里的书房。推门进去，沈万里正坐在案前翻阅账册，两鬓斑白，面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操劳过度。
她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上一世，她临死前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听父亲的话。沈万里曾无数次劝她远离楚云霄，可她被爱情冲昏了头，非但不听，还和父亲大吵一架，气得沈万里吐血。后来她放弃继承权，沈万里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
“爹。”她声音有些哽咽。
沈万里抬头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又哭什么？是不是那个楚云霄又欺负你了？我说过多少次，他不是良配，你就是不听——”
“爹，我错了。”
沈万里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女儿说出这三个字。他愣在原地，手里的账册啪嗒掉在桌上。
沈清霜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一字一句地说：“爹，女儿以前瞎了眼，被楚云霄蒙蔽了心智。从今天起，女儿不会再犯傻了。沈家的产业，女儿来守。谁也别想拿走一分一毫。”
沈万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底渐渐泛红。他伸手把女儿扶起来，声音发颤：“你……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沈清霜擦掉眼泪，眼神变得锐利，“而且，女儿还要让那些欺辱过沈家的人，付出代价。”
沈万里看着女儿像是变了一个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爹信你。沈家的资源，从今天起，随你调动。”
沈清霜重重磕了个头。
从沈家出来，沈清霜没有急着回宗门，而是去了坊市。
她记得很清楚，再过三天，坊市尽头那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里，会有一枚被所有人当成废品的黑色石头出现。那石头看着普通，内里却封印着一缕混沌仙气——那是上古仙帝陨落后留下的本源之力，上一世被楚云霄无意中买到，靠着它突破了大乘期，横扫九界。
这一世，这缕仙气，她要定了。
三天后，沈清霜准时出现在杂货铺。
铺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老板是个懒洋洋的老头，看见她进来也不招呼，继续躺在摇椅上打瞌睡。沈清霜不动声色地在杂物中翻找，很快就在角落里看见了那枚黑色石头。
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
“老板，这个怎么卖？”她拿起石头，随意地问。
老头眯眼看了一眼：“十块下品灵石。”
沈清霜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掏出十块灵石放在桌上，拿起石头就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块石头，我出一千块灵石，姑娘可否割爱？”
沈清霜抬头，看见一个青年男子站在面前。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身穿墨色长袍，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顾长风。
北域第一高手，九界商盟的幕后掌控者，也是楚云霄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
沈清霜心里咯噔一下。上一世，顾长风并没有出现在这里。她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改变了某些事情。
“抱歉，不卖。”她淡淡道，侧身要走。
顾长风却再次拦住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石头上：“姑娘可知这是什么？”
“一块石头而已。”沈清霜面不改色。
顾长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锐利：“姑娘不必瞒我。混沌仙气的气息，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抢夺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东西在这里的？”
沈清霜心跳加速，但面上依旧平静：“机缘巧合。”
“机缘巧合？”顾长风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三天前，这枚石头还埋在坊市外的乱石堆里，是今天早上才被人捡来丢在杂货铺的。姑娘来的时间，未免太巧了些。”
沈清霜沉默了一瞬，抬眼直视他：“顾公子想说什么？”
顾长风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北域顾长风，谁不认识？”沈清霜不动声色地恭维了一句，话锋一转，“顾公子若是对这枚石头感兴趣，我们可以谈笔交易。不过不是现在，而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我会带着这缕仙气突破合体期。届时，我需要顾公子的商盟帮我做一件事。”沈清霜说得直接，“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拿到九界商盟一直想要的苍梧秘境钥匙。”
顾长风眼神骤然锐利：“苍梧秘境的钥匙，你确定？”
“三个月后见分晓。”沈清霜说完，绕过他走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顾长风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回到沈家，沈清霜立刻闭关。她将黑色石头握在掌心，运转功法，混沌仙气如丝如缕地涌入体内。那股力量霸道而纯粹，冲刷着她的经脉，重塑着她的灵根。
七天之后，她出关了。
从元婴后期，直接突破到化神巅峰，连跳两个大境界。整个沈家都震动了，沈万里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说了三声“好”。
但沈清霜知道，这还不够。
楚云霄上一世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是合体初期，而沈清婉也靠着偷学禁术达到了化神中期。她必须更快，更强，才能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就在她出关的第二天，青云宗送来了一封请柬。
宗门大比，七日后举行。
沈清霜看着请柬上楚云霄的名字，缓缓握紧了拳头。
上一世，宗门大比是她彻底跌落谷底的转折点。楚云霄和沈清婉联手设计她，让她在大比中走火入魔，灵根尽毁，从此沦为废人。
这一世，她要让那两个人，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