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熟悉的水晶吊灯。
那是她二十三岁生日时,父亲花重金从意大利定制的礼物。后来这盏灯被她亲手摘下来,因为沈墨说“太浮夸,配不上我们艰苦奋斗的人设”。
她盯着那灯看了足足十秒,手指狠狠掐进掌心。
疼。
不是梦。
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把自己所有的创意和商业计划拱手送给沈墨。她以为那是爱情,以为两人共同打拼出来的商业帝国会有她的一半。
结果呢?
沈墨和她的好闺蜜林薇联手做空公司,把所有债务转移到她名下,伪造她挪用公款的证据。她被判了七年。监狱里的第三年,母亲脑溢血无人照料,死在医院走廊。父亲承受不住打击,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
而沈墨和林薇,拿着她的一切,风风光光地结了婚。
苏晚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泪意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
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的日期让她心脏猛地一跳——距离她和沈墨订婚,还有七天。上一世,就是在这场订婚宴上,她亲口宣布放弃保研,全心支持男友创业。
苏晚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您之前给我准备的那笔嫁妆钱,还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苏国良诧异的声音:“在啊,怎么了?你不是说要拿去给沈墨那个小子做启动资金吗?”
“不了。”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拿那笔钱做点别的。”
“做什么?”
苏晚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缓缓说:“投资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
“叫‘盛恒科技’。”
苏国良沉默了两秒:“那不是沈墨死对头顾晏辰的公司吗?你之前不是最讨厌他?”
苏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爸,您信我吗?”
电话那头,苏国良听出了女儿语气里不一样的东西。以前的苏晚说话总是软绵绵的,带着讨好的意味,像是在请求别人的允许。但今天这句话,平静、笃定,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冷意。
“信。”苏国良说,“你要多少?”
“全部。”
挂断电话后,苏晚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邮箱。
上一世,她为了帮沈墨拿到第一笔融资,通宵达旦写了三个月的商业计划书,把整个互联网教育赛道的风口、痛点、盈利模式全部拆解得清清楚楚。沈墨拿着这份计划书,在投资人面前口若悬河,拿下了五百万的天使轮融资。
而这封邮件的原始草稿,现在还躺在她的草稿箱里。
因为当年沈墨说:“宝贝,你的文笔不行,我来润色一下。”然后就把她的名字从计划书上删掉了。
苏晚点开草稿,一字没改,直接把收件人填上了顾晏辰的邮箱地址。
她在邮件正文里只写了一句话:
“顾总,这份计划书值多少钱,您说了算。另外,我还有一个关于沈墨的‘惊喜’想跟您聊聊。”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苏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天后,沈墨打来电话。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晚晚,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接我电话?是不是心情不好?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芝士蛋糕,晚上过去陪你。”
苏晚听着这个声音,想起上一世他站在法庭上作伪证的样子。
“不用了。”她说,“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见面谈吧。”
晚上七点,沈墨准时出现在苏晚的公寓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笑容温柔而妥帖。任何一个女孩子看到这样的男人,大概都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进来吧。”
沈墨进门后,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茶几上的那份文件上。
“这是什么?”他笑着问,语气随意。
“订婚协议。”苏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撕了。”
沈墨的笑容僵住了。
“晚晚,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苏晚放下杯子,直视他的眼睛,“沈墨,你追我三年,对我百依百顺,真的只是因为我这个人吗?”
沈墨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表情:“当然是因为你。晚晚,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你善良、单纯、有才华——”
“我有什么才华?”苏晚打断他。
沈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以前他夸她的时候,她总是红着脸说“哪有”,然后更加死心塌地地对他好。
“你的专业能力很强,你对互联网行业的理解很深刻——”沈墨一边说一边走近她,伸手想要握她的手,“晚晚,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不管别人怎么挑拨,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
苏晚把手抽回来,从沙发上拿起那份被他拆开的快递文件袋,抽出一沓资料扔在茶几上。
沈墨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他注册公司的原始文件,法人代表一栏写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母亲的。股权结构层层嵌套,最终受益人指向一个他从未跟苏晚提过的名字。
“晚晚,这个我可以解释——”
“你当然可以解释。”苏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跟我在一起三年,公司法人是你妈,股权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却让我掏空家底给你做启动资金?”
沈墨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说辞。
他太了解苏晚了。这个女人上一世被他骗得团团转,到死都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苏家的资源、人脉、资金,全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甚至连求婚的戒指都是借的钱,因为知道苏晚会心疼他,会主动拿钱出来帮他“渡过难关”。
“还有一件事。”苏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林薇的声音清晰得刺耳:“墨哥,苏晚那个傻白甜还在做梦呢?她不会真以为你要娶她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就她那个恋爱脑,连保研都不要了,还指望她能干什么?”
沈墨的声音随即响起:“别说了,再忍忍,等她把那五百万拿出来,就没她的事了。”
“那订婚宴呢?”
“走个过场而已,你以为我真会跟她领证?”
录音到这里,苏晚按下了暂停。
沈墨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晚晚,这是AI合成的,有人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是吗?”苏晚走到门口,打开门,“那你去跟警察说吧。”
门外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民警。
“沈墨先生,有人举报你涉嫌诈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沈墨猛地转头看向苏晚,脸上的温柔和体贴终于全部碎裂,露出底下的狰狞:“苏晚!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苏晚平静地看着他,“我在做我三年前就该做的事。”
民警把沈墨带走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回头骂她,骂她忘恩负义,骂她疯了,骂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要。
苏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解气。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
顾晏辰:计划书我看了,五百万,占你三成干股。顺便问一句,你说的“惊喜”什么时候给我?
苏晚回:明天。我请你吃饭。
第二天中午,苏晚走进约定的餐厅,一眼就看到了顾晏辰。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蓝色西装外套,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冷冽而克制。看到苏晚进来,他站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
“苏小姐,请坐。”
苏晚坐下后,开门见山:“沈墨手上有三个核心项目,全部是用我的创意和方案拿下的。我把所有原始文件、时间戳、聊天记录都整理好了,可以证明这些项目的知识产权归属。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这些项目全部拿回来。”
顾晏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跟他不是未婚夫妻吗?怎么突然反目了?”
“因为他骗我。”
“就因为这个?”
苏晚抬眼看他:“顾总觉得不够?”
顾晏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我觉得够。一个男人骗女人的钱,是最没出息的事。你愿意跟他切割干净,我帮你。”
他放下酒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
“这是盛恒科技的股权协议,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签字之后你就是公司第三大股东。”
苏晚翻开合同,逐条看了一遍,发现条款比她预想的还要优厚。顾晏辰不仅给了她三成干股,还承诺她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公司核心管理层,负责她最擅长的互联网教育板块。
“顾总不怕我是个恋爱脑,明天又被沈墨哄回去了?”
顾晏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一个能在一周之内查清男友所有底细、整理出完整的证据链、并且精准找到对手公司做交易的女人,你觉得她会是恋爱脑吗?”
苏晚没有回答,直接拿起笔签了字。
从那天开始,苏晚的生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轨道。
她第一时间联系了学校,恢复了自己的保研资格。导师在电话里惊讶得不行,说之前她死活要放弃,现在怎么突然想通了。苏晚笑了笑说:“因为以前脑子进水了,现在把水倒出来了。”
导师被她逗笑了,让她下周直接来报到。
与此同时,顾晏辰的动作比苏晚预想的还要快。他拿着苏晚提供的证据,直接对沈墨的三个核心项目发起了知识产权诉讼。沈墨那边还在因为诈骗案焦头烂额,突然又收到法院传票,整个人几乎崩溃。
他在拘留所里托人给苏晚带话,说愿意把一切都还给她,只要她撤诉。
苏晚听完转述,面无表情地对带话的人说:“你告诉他,上一世我也求过他,他没答应。所以这一世,我也不会答应。”
那人一脸莫名,不知道“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把话带到了。
沈墨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她说的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回答他。
苏晚回到学校后,发现林薇也在。
这个上一世跟她做了十年“闺蜜”的女人,此刻正一脸无辜地站在教学楼门口,眼眶微红地看着她。
“晚晚,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但是那段录音真的是假的,你相信我——”
苏晚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个女人,在她入狱后伪造了十几封她“忏悔”的信寄给父母,信里说苏晚觉得父母丢人、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关系。母亲就是因为看了这些信,才在脑溢血发作的时候拒绝去医院,说“女儿都不要我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薇。”苏晚叫她的名字。
林薇愣了一下,因为苏晚从来没这样叫过她。以前都是“薇薇”、“薇薇姐”,语气里带着依赖和信任。
“你说录音是假的?”苏晚从包里拿出手机,“那我们再来一段真的。”
她打开手机上的一个软件,林薇还没反应过来,手机里就传出了她上周在咖啡馆跟别人打电话的声音。
“对,苏晚那个傻白甜居然跟沈墨翻脸了,笑死我了,她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不过没关系,沈墨手里有她所有把柄,实在不行就把她当初帮沈墨做假账的事抖出来,让她去吃牢饭。”
林薇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怎么会有——”
“我为什么会有这段录音?”苏晚笑了笑,“因为我在你手机里装了监听软件。别紧张,不是这一世装的,是上一世。你大概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很清楚。”
苏晚说完,绕过呆若木鸡的林薇,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身后传来林薇歇斯底里的叫声:“苏晚!你疯了!你胡说什么!”
苏晚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苏晚过得最痛快的三个月。
沈墨的公司因为知识产权官司败诉,三个核心项目全部被冻结,投资人闻风撤资,公司一夜之间从估值三千万变成了负债五百万。沈墨的母亲为了保住自己的养老钱,直接把所有责任推到沈墨身上,说他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沈墨在法庭上听到自己母亲的证词时,整个人愣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晚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这一幕,想起上一世沈墨在法庭上作伪证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因果报应,果然不爽。
与此同时,苏晚在盛恒科技的工作也进入了正轨。她主导的互联网教育项目拿下了三个大单,其中一个还是沈墨之前死磕了半年都没啃下来的客户。客户签约那天,顾晏辰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苏晚,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什么?”
“你狠得下心来。”顾晏辰靠在椅背上,“这个行业里聪明的人很多,但能狠下心来跟过去切割干净的人不多。你做到了,所以你不会再输第二次。”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顾总,你为什么帮我?”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心脏猛地一跳的话。
“因为我记得上一世的你。”
苏晚整个人僵住了。
“上一世,你在监狱里给我写过一封信。”顾晏辰的声音很轻,“你求我帮你查沈墨和林薇的底细,说你死也要死个明白。我查了,但是信还没寄出去,就收到了你在狱中自杀的消息。”
他看着苏晚,目光里有一丝苏晚从未见过的柔软。
“所以这一世,你重生后的第三天给我发邮件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
苏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些证据、那些项目、那些录音,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拿到的。”顾晏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苏晚,欢迎回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苏晚看着那只手,眼眶终于红了。
但她没有哭。上一世她已经哭够了,这一世她发誓不再为任何人流泪。
她握住了顾晏辰的手。
“好。”
六个月后,沈墨因诈骗罪、商业欺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林薇作为从犯,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缓刑三年。两人在法庭上互相指责、互相揭发,把彼此所有的丑事都抖了出来,场面一度混乱到法警不得不上前制止。
苏晚坐在旁听席上,旁边是苏国良和母亲王秀兰。
王秀兰握着女儿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国良则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女儿平静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
他从没想过,那个从小到大都需要他保护的女儿,有一天会独自扛下这么多事。
庭审结束后,苏晚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顾晏辰靠在车旁边等她,看到她出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结束了?”
“结束了。”
“那我们开始下一段?”顾晏辰拉开车门,“公司今天股价又涨了百分之五,你身价又翻了一番。晚上吃什么?我请客。”
苏晚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风景,忽然笑了。
“吃火锅吧。”她说,“辣的,越辣越好。”
“为什么?”
“因为活着的感觉,就是辣的。”
车子汇入车流,苏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晚,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苏晚看着这条短信,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键。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转头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繁华,车水马龙,活色生香。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属于她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