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是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陆砚舟。
她盯着那三个字,像盯着一把捅进过她心脏的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恨意太浓,浓到指尖发麻。
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嗓音:“栀栀,昨晚的方案我改完了,你今天有空来一趟公司吗?顺便把你妈上次说的那笔投资款带过来,财务那边催得紧。”
沈栀没说话。
她记得这个电话。上一世的今天,她欢天喜地地取了父母准备养老的八十万,亲手递到陆砚舟手里,换来一句“栀栀,等我成功了一定娶你”。
后来她等来的,是商业诈骗罪的判决书,是父母变卖家产替她还债后双双脑溢血的消息,是陆砚舟和宋清晚在她入狱那天举办的订婚宴。
“栀栀?你在听吗?”陆砚舟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排练过千百遍。
沈栀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日历——2019年3月14日。
距离她入狱,还有两年零六个月。
距离她死在监狱医务室那张冰冷的床上,还有三年零两个月。
“好。”她说,“我一会儿到。”
电话挂断。沈栀翻开手机相册,上一世她入狱前没来得及删的那些截图还在——陆砚舟和宋清晚的暧昧聊天记录、他转移公司资产的银行流水、那份伪造她签名的担保合同。
她一条一条看完,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上一世她死得太窝囊了。这一世,她要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
沈栀出门前做了一件事。她没有去银行取钱,而是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陆砚舟让你们投资的那个项目有问题,我查过了,别投。具体的我晚上回来跟你们说。”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语气又急又慌:“栀栀,你之前不是说这个项目稳赚不赔吗?妈已经把八十万准备好了——”
“所以让您别投。”沈栀的声音很平静,“您女儿差点把您二老的棺材本都搭进去,好在现在清醒了。”
她挂了电话,打车直奔陆砚舟的公司。
那间写字楼的17层,沈栀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布局图。上一世她在这里熬了整整两年,做方案、拉客户、陪酒应酬,把所有资源和人脉都铺到陆砚舟脚下,让他从一个白手起家的穷学生变成了“青年创业领袖”。
而他回报她的方式,是让她背负三百万的债务,坐两年牢,死在一张连被子都没有的病床上。
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姑娘笑着招呼她:“沈姐来啦,陆总在办公室等你呢。”
沈栀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没关严,她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砚舟哥,沈栀姐真的会把钱带过来吗?我听说她爸妈那笔钱是留着养老的,要是她不肯……”
是宋清晚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像裹了蜜的毒药。
“清晚,你不用担心。”陆砚舟的语气笃定又从容,“沈栀那个人,只要给两句好话,命都能给你。这八十万只是开始,后面她爸妈那套房子也跑不了。”
沈栀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迅速拉开距离,宋清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换上甜甜的笑容:“栀栀姐,你来啦!我刚才还在跟砚舟哥说你最近太辛苦了,想约你去做SPA呢。”
沈栀看着她,没接话。
上一世她直到入狱后才想明白,宋清晚每一次约她出去“放松”,都是在给她和陆砚舟创造独处的时间。那些所谓的“闺蜜分享”,不过是让她一步步交出所有底牌的陷阱。
“不用了。”沈栀淡淡地说,“我今天来,是跟陆总谈件事。”
陆砚舟微微皱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称呼的变化——不是“砚舟”,是“陆总”。
“栀栀,怎么了?”他站起来,走向她,伸手想揽她的肩,“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跟你说,那个投资款的事不急,你要是觉得压力大——”
沈栀侧身避开他的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陆砚舟,这是你让我签的那份担保合同,我看了。”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用我的名义做了三百万的担保,抵押物是我爸妈的房子。这件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陆砚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柔的神情:“栀栀,那个只是走个形式,公司账面上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我当你诈骗的替罪羊?”沈栀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陆砚舟,你上一世就是这么干的,这一世,别想再来一遍。”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陆砚舟脸上的温柔像面具一样碎裂,露出底下的冷意。他盯着沈栀,目光像在重新审视一个他以为已经完全掌控的猎物。
“栀栀,你今天说话很奇怪。”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商量的口吻,带着隐约的压迫感,“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沈栀笑了。
她看懂了那个眼神——陆砚舟也在试探,也在确认,也在重新评估局势。因为他和她一样,都是重生的。
上一世他踩着她的尸骨爬上了巅峰,这一世他以为一切还会按剧本走,沈栀还是那个任他摆布的傻子。
可惜,她醒了。
“没有人跟我说什么。”沈栀拿起那份合同,当着陆砚舟的面,一页一页撕碎,纸片落在光洁的办公桌上,像一场无声的雪,“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你陆砚舟,从来没有爱过我,你爱的只是我的钱,我的人脉,我的命。”
“沈栀!”陆砚舟的声音沉下来,不再伪装温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为你付出了多少——”
“你付出了什么?”沈栀反问,“一张空头支票的承诺?还是一堆让我替你背锅的合同?”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框处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宋清晚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来不及收回——那是赤裸裸的幸灾乐祸。
“对了,陆总。”沈栀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外面办公区的人听到,“你那个‘启航计划’的商业方案书,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既然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了,麻烦你把方案书的版权费结一下,不多,按市场价三十万就行。”
办公区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陆砚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沈栀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栀栀,钱没转,你爸说信你。晚上妈给你炖排骨。”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就红了。
上一世,母亲也是这样,什么都信她。信她选的男人靠谱,信她投资的生意稳赚,信她说的一切都好。直到母亲跪在陆砚舟面前求他还钱,那个男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沈栀,我知道你是重生的。明天下午三点,国贸咖啡厅,聊聊怎么弄死陆砚舟。——顾晏辰”
沈栀盯着那个名字,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上一世的死对头,这一世的最佳盟友。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