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鼻腔里涌入的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她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心脏剧烈跳动,耳畔还回响着上一世监狱铁门关上的巨响——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永远碎掉了。
不对。
她已经死了。
死在狱中的那个夜晚,心脏病发,无人问津。她记得自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父母坟前,她跪着哭到晕厥。
那是她一生中最耻辱、最痛苦、最悔恨的画面。
“清辞?清辞!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清辞猛地转头。
病房门口,陆司年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正满脸关切地看着她。那张脸,她太熟悉了——上一世,就是这张脸的主人,把她推进了万丈深渊。
“你醒了?医生说你低血糖晕倒了,吓死我了。”陆司年快步走过来,伸手要去握她的手,“订婚仪式还有三天,你可要养好身体,到时候——”
“滚。”
沈清辞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刀。
陆司年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滚出去。”沈清辞撑着身体坐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他,“陆司年,订婚取消。”
陆司年脸上温柔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里带着哄骗的意味:“清辞,别闹脾气。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是——”
“压力大?”沈清辞笑了,那笑容让陆司年后背一凉,“你是说帮你写商业计划书压力大?还是帮你拉投资压力大?还是放弃保研资格去你那个破公司当免费劳动力压力大?”
陆司年瞳孔微缩,但很快掩饰过去:“清辞,你说什么呢?保研的事情不是你自己说想陪着我创业,才自愿放弃的吗?”
“自愿?”
沈清辞想起上一世,陆司年是怎么一步步给她洗脑的——先是用甜言蜜语哄骗,说她能力太强不需要那张文凭;然后制造焦虑,说机会不等人,错过了风口就什么都没有了;最后搬出“为我们的未来”这种道德绑架,让她心甘情愿地把保研名额让给了别人。
她当时是真蠢。
蠢到掏空父母的积蓄给他创业,蠢到用自己的身份证给他担保贷款,蠢到在公司最艰难的时候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做方案,把所有的核心技术都交到他手上。
结果呢?
公司做大了,他被投资人看中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踢出局。
股权转让协议上,她的名字被替换成了苏婉清——她曾经最信任的闺蜜。
“陆司年,我不想跟你废话。”沈清辞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023年5月18日,距离她上一世入狱还有整整三年。
够了。
三年时间,足够她让这个男人从云端跌入地狱。
“订婚取消,之前投给你公司的五十万,三天内还给我。”沈清辞掀开被子下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你公司那个核心算法框架,是我写的,版权归我。三天内如果不撤下来,咱们法庭见。”
陆司年脸色彻底变了。
“沈清辞,你疯了?那个算法是你自愿写给我们公司的!”
“自愿?”沈清辞穿好外套,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那我现在不自愿了。你有意见?”
她说完转身就走,把陆司年一个人扔在病房里。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五月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她上辈子死都没好意思拨的号码。
“喂,妈。”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惊喜和小心翼翼:“清辞?你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没钱了?妈跟你说,上次给你的那二十万——”
“妈,那二十万,你转给陆司年了没有?”
“还没呢,正准备明天转。怎么了?”
沈清辞闭上眼睛,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一世,父母把一辈子的积蓄一百二十万全给了她,她转头就投进了陆司年的公司。后来公司出事,陆司年把所有责任推到她头上,父母为了给她请律师,把房子都卖了。
父亲脑溢血,母亲心脏病,两个人走的时候,她连葬礼都没能参加——因为那时候她已经被关进去了。
“别转了。”沈清辞声音发紧,“一分都别给他转。我跟他分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真的?”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你说真的?你可别骗妈!”
“真的。”
“老天爷!”母亲几乎是在喊,“老沈!你闺女终于开窍了!她不跟那个陆什么年的在一起了!”
沈清辞听到父亲在电话那头大声问“什么”,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上一世,她为了陆司年跟家里决裂,父亲说“你要是嫁给他就别回来了”,她真的就没回去。整整五年,没有回家过一次年,没有给父母打过一个电话。
等她后悔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妈,我明天回家。”沈清辞擦掉眼泪,“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好好好!妈给你做!你想吃什么都行!”母亲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省钱,妈再给你转点钱——”
“不用了妈,我有钱。”沈清辞顿了顿,“而且,很快会有更多。”
挂断电话后,沈清辞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上一世,陆司年之所以能成功,靠的是三个核心优势:第一,她写的那个算法框架,让公司产品在技术上领先同行至少两年;第二,她拉来的那笔天使投资,让公司撑过了最艰难的初创期;第三,她设计的商业模式,让公司在B端市场迅速站稳脚跟。
这三样东西,都是她的。
现在,她要一样一样拿回来。
算法框架她已经有了全部源码和设计文档,著作权在她名下,法律上她完全占理。那笔天使投资人,是她大学导师介绍的,导师看重的是她的能力,不是陆司年的PPT。至于商业模式——
沈清辞翻出手机里一个尘封的联系人:顾晏深。
上一世,顾晏深是陆司年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看穿陆司年真面目的人。他曾经私下找过她,说“你值得更好的平台”,甚至给她开出了三倍于陆司年公司的薪资。
但她那时候恋爱脑上头,觉得顾晏深是在挑拨离间,当场就拒绝了。
后来想想,顾晏深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在等。
她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喂,哪位?”
“顾总,我是沈清辞。陆司年公司那个核心算法的作者。”她开门见山,“我想跟你谈谈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很久了。”
三天后。
陆司年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脸色铁青。
他面前坐着公司仅剩的两个技术员,脸上写满了焦虑。
“陆总,那个算法框架真的不能用了?我们整个产品都是基于那个框架开发的,如果撤下来,至少需要半年时间重做。”
“而且投资人那边已经看过我们的Demo了,如果拿不出成品,那笔投资肯定泡汤。”
陆司年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清辞那个软柿子,居然真的敢跟他翻脸。
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把那个算法框架卖给了顾晏深——他的死对头!
今天早上,顾晏深的公司发布了一款新产品,核心技术正是基于沈清辞的算法框架。发布会现场,顾晏深还特意提到了“感谢沈清辞女士的技术支持”,这分明是在公开打他的脸。
“陆总,苏婉清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苏婉清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司年,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她柔声说,“清辞她只是一时冲动,我去找她谈谈——”
“不用了。”陆司年打断她,目光阴鸷,“她不是一时冲动。她背后有人。”
苏婉清愣了一下:“你是说……顾晏深?”
“除了他还能有谁?”陆司年冷笑一声,“沈清辞那个蠢货,以为抱上顾晏深的大腿就能飞黄腾达了?做梦。”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婉清:“那个项目方案,你拿到了吗?”
苏婉清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清辞电脑的密码还是她生日,我趁她不在的时候拷出来的。这是她最新的商业计划书,据说顾晏深准备投一个亿做这个项目。”
陆司年接过U盘,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沈清辞,你以为你赢了?”他把U盘在手里转了转,“等我把这个方案提前做出来,你就等着哭吧。”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辞的电脑里,早就植入了追踪程序。
那个U盘里的“商业计划书”,是沈清辞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一周后。
行业峰会上,陆司年意气风发地走上讲台,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了他精心准备的PPT。
“各位,今天我要发布一款颠覆行业的产品——”他信心满满地按下翻页键,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
会场里突然安静了。
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不是……顾晏深上周刚发布的产品吗?”
“连数据都一样,这是抄袭吧?”
“不对,你看右下角——”
陆司年猛地转头,看到大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行小字:“本方案原始版权归沈清辞所有,未经授权不得使用。”
他瞳孔骤缩,疯狂地按翻页键,但屏幕上的内容根本不受控制,一张张PPT自动翻页,每一张右下角都标注着同样的版权声明。
更致命的是,最后一张PPT突然切换成了聊天记录截图——正是他和苏婉清密谋窃取方案的对话。
“那个U盘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清辞电脑里的。”
“很好,等我把这个方案做出来,沈清辞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陆司年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想关掉投影仪,但怎么都关不掉。
这时候,会场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沈清辞从观众席最后一排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讲台。
她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头发扎成高马尾,眼神锐利得像刀。
“陆总,你刚才说要发布的产品,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手里那个U盘,里面的方案是我写的,数据是我算的,连PPT都是我做的。你用我的东西,在我面前发布,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陆司年额头青筋暴起:“沈清辞,你陷害我!”
“陷害?”沈清辞笑了,“是你让苏婉清去偷我电脑里的方案,还是我让她去的?”
会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前排的苏婉清,她脸色煞白,拼命摇头:“不是……我没有……是清辞她误会了……”
“误会?”沈清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苏婉清的声音清晰可闻:“清辞,你电脑借我用一下,我笔记本忘带了。”
沈清辞的声音回答:“用吧,密码还是我生日。”
然后是键盘敲击声,拷贝文件的提示音,最后是苏婉清压低声音打电话:“司年,拿到了。”
录音放完,苏婉清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陆司年咬着牙,死死盯着沈清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沈清辞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让你知道,偷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
她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清亮:“各位,我正式宣布,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讼材料,起诉陆司年及其公司侵犯我的知识产权、盗用商业机密。同时,我也向证监会实名举报,陆司年在上一轮融资中存在财务造假行为。”
陆司年脸色彻底变了:“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等调查结果出来就知道了。”沈清辞淡淡地说,“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举报材料里,附上了你所有银行流水的复印件。陆司年,你以为你把钱转到海外账户的事情,没人知道吗?”
陆司年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台下的记者蜂拥而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沈清辞没有再看陆司年一眼,转身走下讲台。
会场门口,顾晏深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含笑看着她。
“精彩。”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沈清辞接过他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还早着呢,这才刚开始。”
顾晏深挑眉:“接下来怎么打算?”
“接下来?”沈清辞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接下来,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一样一样吐出来。”
三个月后。
陆司年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
财务造假、商业欺诈、侵犯知识产权,三罪并罚,涉案金额巨大。陆司年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苏婉清作为从犯,因盗取商业机密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缓刑两年。
庭审那天,沈清辞坐在旁听席上,看着陆司年被法警带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陆司年停了一下,眼睛里满是血丝:“沈清辞,你满意了?”
沈清辞看着他,平静地说:“你问满不满意?我父母还活着,我自己的公司市值已经超过你十倍,我的算法框架被用在医疗领域救了上千人的命——陆司年,你说我满不满意?”
陆司年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被法警押走了。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沈清辞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清辞,排骨炖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辞笑了:“马上。”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暖。
上一世她失去的一切,这一世,她一样一样都找回来了。
不,不是找回来的。
是抢回来的。
远处,顾晏深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沈清辞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他问。
“回家。”沈清辞说,“我妈做了红烧排骨,你要不要一起来?”
顾晏深笑了:“荣幸之至。”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沈清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的命运,从今往后,只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