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

我端坐在主位,手指一寸一寸抚过面前那张薄薄的订婚协议,嘴角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对面,陆景琛正深情款款地看着我,举着戒指,单膝跪地,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纯禽小叔别太猛

“念念,嫁给我。”

满堂宾客掌声雷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听见自己笑了。

很轻,像碎冰碰撞。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我拿起那杯红酒,对准他的脸,缓缓浇了下去。

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淌过他错愕的表情,淌过他精心定制的西装。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可笑的雕塑。

“苏念!你疯了?!”他猛地站起来,风度全失。

我从手包里掏出那份订婚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碎片。纸屑飘落,像一场荒唐的雪。

“陆景琛,这个婚,我不订了。”

全场哗然。

陆景琛的母亲第一个炸了,拍着桌子站起来,脸色铁青:“苏念!你什么意思?我们陆家肯要你是你的福气!你一个乡下丫头——”

“闭嘴。”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儿子兜里揣着两张机票,订婚后明天飞三亚,跟林婉婉双宿双飞。这事儿,您知道吗?”

陆景琛的脸瞬间白了。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林婉婉穿着一身白裙,手捧鲜花,笑容僵在门口——她显然是来“意外出现”送祝福的,演一出温柔懂事的好戏。

上一世,这一幕成功了。

我哭着原谅了陆景琛的“一时糊涂”,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帮他创业,最后被他联手林婉婉送进监狱,罪名是挪用公款。

我的父母为了替我奔走,耗尽了毕生积蓄,父亲心脏病发作倒在了法院门口,母亲一夜白头,半年后跟着去了。

我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撞了墙。

没死成。

却在那一瞬间,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宴开始前十分钟。

上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不是让我继续当傻子的。

我扫了一眼满堂宾客,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男人身上。

他靠在椅子上,西装革履,长腿交叠,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从头到尾没参与这场闹剧,只是看着我,眼底有淡淡的兴味。

陆景琛的小叔,陆砚舟。

陆家最年轻的家主,商界真正的狠角色。上一世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只是点头之交。他在陆家是特殊的存在,连陆景琛的父母都要看他的脸色。

此刻,他的眼神像一头慵懒的猎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猎物。

我收回目光,拎起包,转身就走。

“苏念!”陆景琛在身后喊,“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我没停。

“陆景琛,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走出酒店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发烫,但没有哭。上一世我在监狱里把眼泪流干了,这辈子,一滴都不会再浪费。

手机响了,是妈妈。

“念念,订婚还顺利吗?妈妈煮了你爱喝的汤,等你回来——”

“妈。”我的声音哑了,“保研的材料,我明天去学校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妈妈压抑的哽咽声:“好,好……念念,妈妈等你。”

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琛放弃了保研名额,妈妈哭了整整一夜,却还是说“没关系,妈妈支持你”。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因为我哭。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车上,我打开手机,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陆砚舟。

上一世,陆砚舟在陆景琛公司上市前三个月突然出手,精准狙击,让陆景琛一夜之间损失十几个亿。那时我已经被陆景琛踢出公司,在出租屋里看到新闻,只觉得大快人心。

后来我才知道,陆砚舟出手的原因很简单——陆景琛的公司在财务上做了太多手脚,触碰了陆砚舟的底线。

这个男人,有原则,有手段,而且,他和陆景琛的关系,从来不像表面那么和谐。

我编辑了一条短信,犹豫了三秒,发了出去。

“陆总,我想跟您谈笔生意。关于陆景琛未来三年的创业计划,我知道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事情。”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明早十点,砚舟大厦。”

简洁,直接,不问他怎么会有我的号码,不问我知道什么。

果然是陆砚舟。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砚舟大厦。

前台显然被交代过,直接带我上了顶楼。电梯门打开,陆砚舟的助理等在门口,引我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在落地窗前站着,逆光,看不清表情。

“坐。”他转过身来,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我注意到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陆景琛商业计划书”。

他动作够快。

“说说看,”他端起咖啡杯,语气随意,“你知道什么。”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陆景琛目前在筹备的项目是校园社交APP,主打大学生市场,三个月后会拿到第一笔融资,八个月后用户突破千万。但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有问题,他的技术团队用的开源框架有严重安全漏洞,数据加密形同虚设,一旦爆发数据泄露,整个项目会直接崩盘。”

陆砚舟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继续。”

“他的B轮融资会用到虚假流水,合作方是一家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林婉婉的远房亲戚。这笔资金链会在一年后断裂,但他会用新投资填补旧窟窿,拆东墙补西墙,最后滚成一个巨大的财务黑洞。”

我把上一世亲眼见证的一切,像背书一样说出来。

不是预知,是回忆。

每一件事,都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区别在于,上一世我是帮凶,这辈子我要当掘墓人。

陆砚舟放下咖啡杯,看着我,目光深了几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这些?”

“不用信。”我迎上他的目光,“您可以等,等事情验证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合作。但到那时,主动权就不在您手里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资源,平台,一个能正面跟陆景琛抗衡的位置。”我顿了顿,“还有,我想进砚舟资本。”

陆砚舟挑眉:“你要跟我干?”

“对。”

“你今年大四,金融专业,成绩年级第一,保研名额已经到手。”他精准地说出我的履历,显然做足了功课,“以你的条件,进任何一家券商或基金都没问题,为什么选砚舟?”

因为砚舟是陆景琛唯一忌惮的存在。

因为上一世,只有陆砚舟敢动陆景琛。

因为他够狠,够清醒,不会因为我是女人就轻视我的能力。

但这些话我不会说。

“因为砚舟资本连续五年投资回报率行业第一,”我笑了笑,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跟最优秀的人学东西。”

陆砚舟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逝,但我捕捉到了。

“实习从下周开始,”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去找人事部,就说我同意了。”

我接过名片,心跳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

“谢谢陆总。”

“苏念,”他叫住我,语气淡了几分,“你恨陆景琛,对吗?”

我转身看他,没说话。

“恨没关系,”他低头翻文件,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别让恨影响判断。商场不是报仇的地方,是杀人的地方。”

我懂他的意思。

他不在乎我的仇恨,他只在乎我有没有价值。

这正是我想要的。

从砚舟大厦出来,我站在路边,给林婉婉发了条消息。

“婉婉,昨天的订婚宴取消了,我心里好难受,能出来陪陪我吗?”

三秒后,回复来了。

“念念你别难过,我马上到!你在哪?”

我看着她秒回的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上一世,她用同样的招数,在我面前装柔弱、装无辜,背地里和陆景琛一起算计我。

这辈子,我陪她玩到底。

林婉婉到的时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眶却红红的,一见面就拉住我的手:“念念,景琛哥怎么会做那种事?我听说他在订婚前还跟别的女人……”

她欲言又止,一脸“我替你难过”的表情。

演技真好。

我配合她,红了眼眶:“婉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那么爱他……”

“别怕,有我在呢。”她拍着我的手背,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快得几乎看不见,“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吗?”我抬头看她,泪眼朦胧,“婉婉,你对我真好。”

“当然了,我们是最好的闺蜜呀。”

最好的闺蜜。

我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就是这个“最好的闺蜜”,在陆景琛的公司最缺钱的时候,以“帮忙”的名义,让我签了一份担保协议。我连看都没看就签了,结果那上面写的不是担保,是无限连带责任。

公司出事,陆景琛和林婉婉把所有债务都推到我头上,那份协议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婉婉,我想去喝杯咖啡,你陪我去吧。”

“好呀。”

我挽着她的胳膊,亲亲密密地往前走,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橱窗时,我注意到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她在看我手机屏幕。

我故意把手机亮了屏,上面是我和辅导员聊保研的对话。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来了。

上一世,也是她劝我放弃保研的,说“陆景琛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女人事业再好也不如嫁得好”。

我装作没看到她的表情变化,笑着把手机收进包里。

咖啡店里,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婉婉点了杯拿铁,我只要了一杯温水。

“念念,你真的不打算原谅景琛哥吗?”她试探着问,“他昨天跟我说,他只是一时糊涂,他心里最爱的人是你。”

“是吗?”我低头搅着杯子,“可他跟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肯定不如你,”林婉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念念,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帮你盯着景琛哥。他现在很后悔,你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多熟悉的台词。

上一世,就是她一边在陆景琛面前说我“太粘人、太敏感”,一边在我面前说“景琛哥只是压力太大,你要多体谅他”,两头挑拨,硬生生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信任也消耗殆尽。

“婉婉,你让我想想。”我垂着眼睛,看起来犹豫不决。

“别想了,”她握住我的手,语气恳切,“念念,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陆景琛是陆家的独子,嫁进陆家你就什么都有了。保研有什么用?毕业了还不是给别人打工?”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真诚到每一个毛孔都在演戏。

“你说得对,”我笑了一下,“我再想想。”

林婉婉满意了。

她以为我又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从咖啡店出来,她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先走。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拿出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

“陈记者,我手上有一个料,关于陆氏集团少东家陆景琛,保真。”

上一世,陆景琛最怕的就是媒体。他的光鲜人设,全靠公关团队维持。

这辈子,我要从根上拔掉他的羽毛。

一周后,我正式入职砚舟资本。

实习第一天,我被安排到投资分析部,工位在十七楼,离陆砚舟的办公室隔了整整十层。

很好,正合我意。我需要时间证明自己,而不是靠关系上位。

带我的主管叫周岩,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一针见血。他把一摞资料放在我桌上,面无表情地说:“三天之内,出一份关于新能源电池行业的分析报告,要深度,不要废话。”

旁边工位的实习生探头过来,小声说:“周哥的要求很高的,上一任实习生被他骂哭了三个。”

我没说话,翻开资料开始看。

新能源电池,这个赛道我太熟了。上一世陆景琛的公司在融资最困难的时候,就是靠蹭新能源概念续了半年的命。那半年里,我帮他做了大量的行业调研和数据分析,对这个行业的每一个细分领域都了如指掌。

重生最大的优势不是预知未来,而是过去那些年踩过的坑、吃过的亏、熬过的夜,都变成了刻进骨头里的本事。

两天后,我把报告交到周岩桌上。

他起初只是随意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动作慢了下来,翻到第十页的时候,整个人坐直了,翻到他摘下眼镜看着我,眼神变了。

“这些数据,你自己做的?”

“模型是自己搭的,底层数据来自公开渠道,但我做了交叉验证,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周岩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跟我上楼。”

楼上,是陆砚舟的办公室。

他正在开会,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坐着五六个西装革履的高管。周岩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把报告放在陆砚舟面前。

“陆总,新来的实习生做的,您看看。”

陆砚舟看了我一眼,翻开报告。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高管都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实习生,表情各异。

一页,两页,三页。

陆砚舟翻到第六页的时候,突然合上报告,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高管们鱼贯而出,最后一个走的人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陆砚舟,还有周岩。

“这份报告里的预测,”陆砚舟看着我,“你有多少把握?”

“百分之八十。”

“剩下百分之二十呢?”

“留给黑天鹅事件。”

他靠在椅背上,食指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周岩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周岩,你觉得呢?”

“逻辑严密,数据扎实,”周岩斟酌着说,“但有些判断太超前了,目前市场上没有同类产品,风险——”

“风险就是机会。”陆砚舟打断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苏念,这份报告里你提到,半年内会有新的电池技术突破,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这项技术就是在半年后公布的,来自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实验室。那家实验室的负责人是个偏执的科学家,因为不被主流认可,到处碰壁,最后是陆景琛投了他——当然,用的还是我的钱。

“我在跟踪几个科研团队的研究方向,”我面不改色地说,“其中一个团队的最新论文预印本,数据指向了新的技术路径。”

陆砚舟没再追问,但我知道他不信。

他不信没关系,事实会替我说话。

从办公室出来,周岩看了我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个笑:“你挺厉害。”

“谢谢周哥。”

“但是,”他话锋一转,“厉害的人在砚舟很多,能留下来的不多。”

我懂他的意思。

光有能力不够,还要能活下来。

实习第二周,林婉婉约我吃饭。

席间,她照例扮演知心姐姐,问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她帮忙介绍更好的机会。

我说不用,砚舟挺好的。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砚舟?就是陆景琛小叔的公司?念念,你怎么去那儿了?你不觉得尴尬吗?”

“不觉得。”

“可是……”她咬着嘴唇,“景琛哥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婉婉,我跟陆景琛已经没有关系了,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林婉婉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在她的剧本里,我应该还在为陆景琛要死要活,她应该继续扮演温柔闺蜜,一边安抚我一边给陆景琛递情报。

我的态度变了,她的剧本就得改。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剧本从一开始就是废纸。

吃完饭,她匆匆告辞,我猜是去给陆景琛打电话了。

我没猜错。

十分钟后,陆景琛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念,你什么意思?去砚舟资本,你故意恶心我是吧?”

我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恶心你?你想多了。我找工作是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他冷笑,“苏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靠近我小叔,报复我。”

“陆景琛,”我轻轻笑了一声,“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报复你?你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压抑的怒意:“好,苏念,你行。我等着看你在砚舟怎么死。”

“不劳你操心。对了,替我问候林婉婉,她的咖啡拉花技术不错,下次还找她。”

我挂了电话。

陆景琛的智商不低,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林婉婉吹吹耳边风,他就信了。我随便激一句,他就怒了。

这种人,上一世是怎么成功的?

哦,对了,是靠我。

是靠我帮他做的每一份商业计划书,是靠我帮他搞定的每一个投资人,是靠我在他公司资金链断裂的时候,把爸妈给我攒的嫁妆钱全填了进去。

靠我,靠我爸妈,靠我们全家的血和肉。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夜风吹过来,带走了夏天最后一点燥热。

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星光黯淡,月亮只剩一弯。

爸,妈,你们再等等。

很快了。

很快,我会让所有欠你们的人,连本带利还回来。

一个月后,新能源电池领域的重磅新闻炸翻了整个行业。

一家小型实验室宣布,他们在固态电池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能量密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充电速度提升了一倍。

消息一出,资本市场沸腾,相关概念股全线暴涨。

而我那份报告里,准确预测了这项技术突破的时间窗口和商业化路径。

陆砚舟把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周岩也在。

桌上摊着我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做了标注。

“你是怎么锁定这家实验室的?”陆砚舟开门见山。

这次我没再找借口,说了一句实话:“因为所有人都盯着头部企业的时候,真正的颠覆往往来自边缘。”

陆砚舟看了我几秒,然后对周岩说:“让她进新能源项目组。”

周岩一愣:“陆总,她还在实习期——”

“破格。”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周岩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开始正式接触砚舟资本的核心业务。

而陆景琛那边,好戏也开场了。

他的校园社交APP上线了,靠着陆家的资源砸了一波推广,下载量涨得飞快。他春风得意,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庆功宴的照片,配文是:“所有的质疑,终将成为实力的注脚。”

我点赞,然后截图,发给陈记者。

陈记者回了一个字:“等。”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那个APP的用户数据破百万,等陆景琛投入更多资金,等他的战线拉得足够长,长到一旦出事,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与此同时,我和陆砚舟的关系也在微妙地变化。

工作上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他提一个方向,我能给出完整的分析框架;我做一份方案,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漏洞。我们在会议室里争论,在报告上批注,在深夜的办公室里讨论行业趋势。

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会让助理给我送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他注意到我只喝美式。

有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等车,他的车会刚好经过,他会摇下车窗,淡淡地说一句:“上车,顺路。”

不顺路。

我家在西边,他家在东边,我查过。

但我不拆穿。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距离感刚刚好——他是我的老板,是我的助力,是我复仇路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仅此而已。

实习第三个月,陆景琛的APP出事了。

大规模用户数据泄露,数百万条个人信息被公开叫卖。消息一出,舆论哗然,用户量断崖式下跌,投资人纷纷撤资。

我坐在工位上,刷着新闻,表情平静。

陈记者的报道写得真好,角度刁钻,证据确凿,把陆景琛公司数据安全的漏洞扒得干干净净。

更重要的是,报道里提到了一件事——陆景琛在知道数据漏洞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上线,依然选择了用虚假的安全认证骗取用户信任。

这不是技术失误,这是商业欺诈。

陆景琛慌了。

他给我打电话,打了十七个,我一个没接。

第十八次,我接了。

“苏念,是不是你?”他的声音嘶哑,像困兽,“数据泄露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陆景琛,你自己技术团队的问题,别甩锅。”

“少他妈装!那些漏洞,只有你知道!当初是你帮我搭建的技术框架!”

“我帮你搭建的?”我笑了,“陆景琛,你搞清楚,那个技术方案是我写的,代码是你的人写的,运营是你的人管的,出了事你来找我?你们陆家的脸呢?”

他语塞。

“而且,”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谁泄的密,而是怎么面对投资人。你B轮融资的尽调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觉得,出了这种事,还有谁敢投你?”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我挂了电话,继续工作。

晚上九点,我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陆砚舟站在里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也是刚忙完。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沉默蔓延。

“数据泄露的事,”他突然开口,“你提前知道?”

我没说话。

“你的报告里提到过那家公司的技术风险,比市场早了一个月。”他偏头看我,“你是故意等它爆发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陆总,”我说,“您说过,商场是杀人的地方。我只是在学怎么杀人。”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没动,我也没动。

几秒后,他伸手按了关门键。

“苏念,”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你恨陆景琛,我不拦你。但有一件事你得记住。”

“什么?”

“别把自己搭进去。”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楼到了。

他先一步走出去,头也没回。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他的话,和上一世爸妈对我说的话,一模一样。

别把自己搭进去。

上一世,我没听。

这辈子,我不会了。

因为这一次,我不只是在复仇,我在重建——重建事业,重建人生,重建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苏念。

而这,比复仇本身,重要一万倍。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伸手按了开门键,走出去。

手机震动,是林婉婉的消息。

“念念,景琛哥的公司出事了,我好害怕,你能来陪陪我吗?”

我笑了笑,打字回复:“地址发我。”

然后我拨通了陈记者的电话。

“陈记者,白莲花主动送上门了,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