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陆家老宅,水晶灯流光溢彩,到场的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鸢睁开眼的瞬间,鼻尖萦绕着百合花香,耳畔是宾客的觥筹交错声。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礼服——七年前,她为了配得上陆司珩,特意省吃俭月买了这件裙子。
心脏猛地一缩。
她记得这件裙子,更记得这件裙子之后的事。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倾尽全力帮陆司珩搭建创业团队,为他熬夜写商业计划书,甚至把亲弟弟准备出国留学的钱都借来投进他的公司。
而陆司珩在她入狱那天,正带着姜晚晚在海岛度假。
监狱那三年,她接到母亲病逝的消息时,哭得昏死过去。父亲脑溢血倒在去法院为女儿申冤的路上,弟弟沈昭被高利贷逼得跳了江。
一家四口,只剩她一个。
她出狱那天,站在监狱门口,拿着仅有的几百块钱,想去找陆司珩拼命。可还没走到他公司楼下,就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
临死前,她看见陆司珩和姜晚晚从旋转门里走出来,姜晚晚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柔乖巧。陆司珩甚至没往马路这边看一眼。
而现在,她站在订婚宴上,对面是西装革履、眉眼温柔的陆司珩。
“鸢鸢,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陆司珩端着香槟走过来,语气关切,眼底却带着笃定的掌控感——他笃定沈鸢会答应,笃定这个女人会像过去四年一样,对他言听计从。
沈鸢看着他,看着这张她曾经以为全世界最好看的脸。
胃里翻涌起强烈的恶心。
上一世,就是这个男人在她签下订婚协议后的第二天,让她放弃保研资格,说“咱们一起创业,要什么研究生文凭,我给你当总裁夫人”。
上一世,也是这个男人在她入狱后,把所有罪名推到她头上,对媒体说“沈鸢擅自挪用公司资金,我也是受害者”。
“司珩。”沈鸢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嗯?”陆司珩笑着走近,想牵她的手。
沈鸢后退一步,从手包里抽出那份订婚协议,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一页一页撕碎。
碎纸片落在红地毯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全场寂静。
陆司珩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被恰到好处的受伤取代:“鸢鸢,你在闹什么?”
“闹?”沈鸢笑了笑,“陆司珩,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陆司珩压低声音,伸手想拉她,“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今天这么多长辈在——”
“长辈?”沈鸢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世,这些人里没有一个帮她说一句话,“正好,当着长辈们的面,我把话说清楚。”
她拿起侍者托盘上的话筒,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大厅:“陆司珩,你三年前追我,是因为知道我父亲是沈氏集团的股东。你让我放弃保研,是因为怕我学历太高不好控制。你让我把家里所有钱都投进你的公司,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用完就扔。”
“你在胡说什么!”陆司珩脸色骤变,伸手去夺话筒。
沈鸢避开他,继续道:“你公司那套核心算法,是我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你拿到的第一笔融资,是我爸拉下老脸找的投资人。你用的每一分钱,都有我沈鸢的血汗。”
台下炸开了锅。
陆司珩的母亲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铁青:“沈鸢!你疯了是不是?司珩对你那么好,你别不识好歹!”
沈鸢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陆太太,您儿子对我是真好。好到让我替他背了三年的牢狱之灾,好到让我妈死不瞑目,好到让我爸和弟弟连命都没了。”
这话说得太重,重到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对劲。
陆司珩瞳孔微缩,死死盯着沈鸢,像在辨认什么。
沈鸢把话筒放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陆司珩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他能听见的话:“陆司珩,这一世,我要你一条命还一条命。”
陆司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沈鸢在说什么。
上一世,他确实让沈鸢背了锅,确实眼睁睁看着她家破人亡。
但沈鸢怎么会知道?
沈鸢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陆家老宅。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沈鸢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
是沈昭发来的消息:“姐,你在哪?妈说你今天订婚,我给你订了束花,刚送到家,你快回来看看喜不喜欢!”
沈鸢眼眶一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昭,她那个傻乎乎的弟弟,上一世才二十二岁就被高利贷逼得跳了江。她记得弟弟说过最后一句话:“姐,我替你讨个公道。”
可他连讨公道的资格都没有。
沈鸢擦干眼泪,打字:“小昭,姐马上就回来。以后姐再也不走了。”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车上,她打开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名字——顾深。
顾深,陆司珩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陆司珩用了五年都没能扳倒的人。他名下的深空科技,是行业里真正的巨头,陆司珩那家公司放在深空面前,不过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而沈鸢知道,顾深现在正缺一套核心算法,一套能彻底碾压陆司珩旗下所有产品的算法。
巧的是,这套算法,沈鸢上一世已经替陆司珩写完了。
只是上一世,她署名陆司珩。
这一世,她要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出租车后座,沈鸢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顾总,我有一套能让你三个月内吃掉陆司珩全部市场份额的算法,有兴趣吗?”
消息发送成功。
三分钟后,对方回复:“你是谁?”
沈鸢打字:“沈鸢,陆司珩的前未婚妻,你未来最好的合作伙伴。”
又过了几秒,对方发来一个定位,附带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到这个地址。带着你的东西。”
沈鸢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上一世她太蠢,以为爱情能当饭吃,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
这一世,她要让陆司珩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女人狠起来,连她自己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