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睁开眼的那一刻,耳边是刺耳的唢呐声。
大红色花轿颠簸着前行,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绣着金凤的嫁衣,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凤冠霞帔嫁给萧衍,满心以为自己是全京城最幸福的女人。结果大婚当晚,萧衍连洞房都没进,转身去了侧妃院里。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于是放下将门嫡女的骄傲,学着温柔小意,替他打理王府上下,甚至跪着求父亲出兵为他平定边疆。
她做了五年。五年里,萧衍的权势越来越大,对她的厌恶也越来越深。
最后他登基为帝,封她为后,她以为是苦尽甘来。可封后大典那天,她等来的不是凤印,而是一杯毒酒。
萧衍揽着怀胎六月的侧妃苏婉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清辞,你这五年挡了朕多少路,你知道吗?沈家满门忠烈又如何?朕要的是听话的臣子,不是功高震主的岳家。”
她死在那座冰冷的宫殿里,连尸骨都被丢进了乱葬岗。
而现在,她回到了嫁入王府的花轿上。
“停轿。”沈清辞掀开轿帘,声音不大,却让整支迎亲队伍停了下来。
喜婆慌忙跑过来:“王妃,这还没到王府呢,您可不能——”
“我说停轿。”沈清辞一把扯下盖头,那双凤眼里没有新嫁娘的羞涩,只有冷冽的杀意,“回去告诉你家王爷,这婚,我不结了。”
满街哗然。
京城最热闹的长街上,数千百姓亲眼看着沈家嫡女从花轿里走出来,当众撕了嫁衣。
萧衍赶到的时候,沈清辞正站在花轿旁,一身素白中衣,脊背挺得笔直。
“辞儿,你这是做什么?”萧衍声音温柔,眼里却闪过一丝阴鸷。
沈清辞看着这张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温柔皮囊骗了五年,倾尽所有,最后死无全尸。
“萧衍,你昨夜和苏婉宁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勾唇一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所有人听见,“你说娶我沈清辞,不过是为了我沈家兵权。你说等沈家军替你打下江山,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父亲。”
萧衍脸色骤变。
沈清辞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扬手甩在他脸上:“这是你写给北境敌将的密信,里面写着‘待我登基,必割让三城为谢’。萧衍,你通敌叛国,还想娶我沈家的女儿?”
满街炸开了锅。
萧衍瞳孔猛缩。这封信他明明锁在书房暗格里,她怎么会——
“今日满城百姓皆为见证。”沈清辞转身,声音清冽如霜,“我沈清辞,与萧衍恩断义绝。沈家军世代忠烈,绝不会为叛国贼卖命。”
她翻身上马,策马而去,身后是萧衍铁青的脸和满街百姓的指指点点。
沈清辞没有回沈家。
她知道萧衍不会善罢甘休,沈家军是他谋反的唯一筹码,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再攀上沈家。上一世父亲就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这一世,她要赶在一切发生之前,亲手毁了萧衍的根基。
她去了城北的醉仙楼。
“我要见你们东家。”沈清辞摘下头上的金簪,放在柜台上,“就说沈家嫡女,有笔生意要谈。”
半炷香后,她被请进了顶楼的雅间。
裴衍之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盏茶,抬眼看她的时候,眼里有淡淡的笑意:“沈大小姐不在花轿上待着,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沈清辞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这是萧衍未来三年所有的布局计划,包括他要拉拢的朝臣、要吞并的商铺、要在边境挑起的争端。我知道你和萧衍有仇,我要你帮我,一个月之内,断他所有财路。”
裴衍之放下茶盏,拿起那沓纸翻了翻,眼中终于有了几分认真。
“这些情报,你从哪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你只需要知道,我能让你成为京城首富,也能让萧衍永无翻身之日。”
裴衍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成交。”
接下来一个月,沈清辞像换了一个人。
她先是回家见了父亲。沈大将军看着跪在堂下的女儿,又气又心疼:“你当众悔婚,萧衍参了你父亲一本,说沈家教女无方,皇上已经训斥过我了!”
“父亲,女儿不孝。”沈清辞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但女儿不能让沈家百年忠烈,毁在一个叛国贼手里。”
她把萧衍的密信复件递给父亲,又把上一世萧衍登基后如何屠尽沈家满门的事,换了个说法,说成是自己查到的密谋。
沈大将军看完信,手都在抖。
“这个畜生……”
“父亲,女儿已经和裴家公子联手,要断萧衍的财路。但萧衍最大的依仗,是他在北境的暗桩。”沈清辞抬起头,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狠厉,“女儿需要父亲帮一个忙。”
沈家军世代镇守北境,对那边的地形和势力了如指掌。沈清辞凭借上一世的记忆,精准地指出萧衍在北境的三个秘密据点,沈大将军连夜派人端了那些地方,截获了大量金银和通敌证据。
萧衍半个月内损失了七成财源。
他坐在王府书房里,把茶杯摔得粉碎。
“沈清辞那个贱人!”他咬牙切齿,扭头看向身侧的苏婉宁,“你不是说她最听你的话吗?你不是说她就是个恋爱脑的蠢货吗?!”
苏婉宁脸色发白,攥着手帕的手微微发抖:“王爷息怒,妾身也没想到她会突然……王爷,妾身有个主意。”
她凑到萧衍耳边低语几句,萧衍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三日后,京城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沈家嫡女婚前失贞,所以才会当众悔婚,是怕被人发现她不洁之身。
谣言越传越烈,最后甚至有人说沈清辞肚子里的孩子是醉仙楼东家的,两人早就暗度陈仓。
沈清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醉仙楼里和裴衍之核对账目。
“你打算怎么办?”裴衍之问。
沈清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上一世临死前的狠绝:“等他们闹大。”
两天后,苏婉宁亲自带人去了沈府,说要“替王爷讨个公道”。她站在沈府大门外,当着数百百姓的面,声泪俱下地说沈清辞如何辜负王爷深情,如何婚前与人苟且。
沈清辞从府里走出来,一身素衣,不施粉黛,手里拿着一叠书信。
“苏婉宁,你说我婚前失贞,可有证据?”
苏婉宁抹着眼泪:“有人亲眼看见你和裴公子深夜幽会,还需要什么证据?”
沈清辞扬了扬手里的书信:“那我也有人亲眼看见,你苏婉宁在萧衍求娶我之前,就已经和他暗通款曲。这上面是你的笔迹,写的是‘待沈家女入府,我便能名正言顺进王府为侧妃,届时你我联手,架空沈家,夺其兵权’。”
苏婉宁脸色煞白。
沈清辞将书信一封一封展开,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这封,是你写给萧衍的,里面详细列出了沈家军所有将领的弱点,教他如何逐个击破。苏婉宁,你一个闺阁女子,从哪里知道的沈家军内部情况?”
苏婉宁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查不到,我来告诉你。”沈清辞的声音骤然冷厉,“因为你父亲苏文远,是北境敌将安插在京城的内应!你们苏家三代人,世世代代都在给敌国卖命!”
满场死寂。
苏婉宁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像上一世苏婉宁端着毒酒,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样。
“来人,把这个叛国贼的女儿押送大理寺。”
苏婉宁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尖叫着“王爷救我”。但萧衍自身难保——沈清辞把萧衍通敌的所有证据,连同苏家叛国的线索,一并送到了御前。
皇帝震怒,下旨彻查。
萧衍的王府被抄,所有党羽被连根拔起。他在朝堂上还想辩驳,沈清辞带着沈家军将领跪在金殿上,一条一条念出他的罪状。通敌叛国、私藏甲兵、结党营私、欺君罔上……每一条都够抄家灭族。
萧衍被押下去的时候,死死盯着沈清辞,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沈清辞,你不得好死!”
沈清辞站在金殿上,平静地看着他:“萧衍,上一世你杀我满门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萧衍一愣:“上一世?你……”
他没有机会问完,侍卫已经把他拖了下去。
三个月后,萧衍被斩首,苏家满门流放。沈清辞因为揭发叛国逆贼有功,被皇帝封为安国夫人,赐宅邸一座,黄金万两。
裴衍之在醉仙楼摆了一桌酒席,替她庆功。
“安国夫人,”裴衍之举杯,眼里带着笑意,“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清辞端起酒杯,看着窗外繁华的京城街景,忽然笑了:“我想开一间书院。”
“书院?”
“对,专门收女孩的书院。”沈清辞转着酒杯,声音很轻,“上一世我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一切,这辈子我想做点真正有用的事。女子不该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她们也可以读书、经商、从政,活得比男人更精彩。”
裴衍之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我投你。”
沈清辞挑眉:“你不怕亏钱?”
“有安国夫人坐镇,怎么会亏?”裴衍之也端起酒杯,“而且,我想找个理由,能名正言顺地多见你几面。”
沈清辞愣住,随即别过脸去,耳尖悄悄红了。
窗外暮色四合,京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这一世,她没有嫁人,没有恋爱脑,没有为任何人牺牲自己。她站在自己打拼出来的一方天地里,身后是疼她护她的家人,身旁是懂她敬她的知己,前方是她想走的路。
沈清辞举起酒杯,对着漫天星光,轻轻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上一世欠自己的,这一世,全都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