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的时候,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那份她熬夜做了三天的商业策划书。
手机震动了一下。
“晚晚,项目方案做好了没?明天就要跟投资人谈了,这次真的很重要。”
是顾景川的消息。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认得这条消息。她认得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因为上一世,她就是栽在这句话上的。
三天后,顾景川拿着她的方案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一年后,他的公司估值过亿。
两年后,她因为“商业间谍”的罪名被送进了监狱,而举报人,正是顾景川和他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助理”苏念。
她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出来的时候,母亲的墓前长满了荒草——因为心脏病发作时,她正在看守所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父亲为了给她请律师,把房子卖了,住在出租屋里,六十多岁的人还在工地上搬砖。
林晚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细白,干净,没有监狱里留下的那些茧子和伤疤。
她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手机又震了。
“晚晚?你在吗?方案的事……”
林晚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最后点击发送。
“方案没了,婚也不订了,顾景川,我们到此为止。”
发送完毕,她直接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名字——顾晏辰。
上一世,她听说过这个人。顾景川的死对头,商业帝国的真正掌舵人。顾景川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能斗得过顾晏辰。
她拨通了电话。
“你好,我是林晚,有一份价值三千万的策划案,你想不想看看?”
第二天上午,林晚坐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顶层,对面是顾晏辰。
这个男人比传闻中更冷,西装革履,眉目深邃,看人的时候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能把你从里到外剖开。
但他翻完那份策划案之后,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这是你做的?”
“是。”
“顾景川知道你来找我吗?”
“他不需要知道。”林晚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他接下来一年的商业计划,包括他要对接的投资方、要拿下的项目、以及他所有核心客户的名单。”
顾晏辰抬眼看她,嘴角微动:“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他?”
“我想借你的平台,证明自己。”林晚说,“至于顾景川,他只是顺带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团火。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两份文件收进抽屉,“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林晚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想起上一世,这个时间点她在做什么——在顾景川租的那间破办公室里帮他整理资料,连午饭都没吃,因为他说公司刚起步要省着点花。
省着点花。
可笑的是,她当时觉得他好有担当,好有规划。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顾景川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温柔和耐心:“晚晚,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们见面聊聊好不好?订婚的事你要是觉得太快,我们可以再等等。”
林晚笑了。
上一世她听到这些话,感动得掉眼泪,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男人。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顾景川,你是不是还没看邮箱?”她轻声说,“我发了一份文件给你,你看了再决定要不要找我。”
她挂了电话。
那份文件里,是她整理的一份清单——顾景川在过去两年里,所有利用她、压榨她、把她当免费劳动力的证据。包括他让她放弃保研时说的那些话,包括他让她跟家里决裂时发的那些消息,包括他偷偷把她的方案据为己有的截图。
一刀一刀,全都摆在台面上。
十分钟后,顾景川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这次声音变了:“林晚,你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林晚拦了一辆出租车,“顾景川,你好好准备一下,因为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比我的误会严重得多。”
她报了父母家的地址。
车子开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林晚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但只掉了几滴,她就擦干了。
没资格哭,也没时间哭。
妈妈还活着,爸爸还有房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到了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林母,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晚晚回来了?吃饭了没?妈给你做。”
上一世,她连这句“吃饭了没”都没听进去,甩门就走,因为顾景川说“你妈就是不想让你好过,她想控制你”。
林晚一把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发哽:“妈,我错了。”
林母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我不订婚了。”林晚闷声说,“那个男人,我不要了。”
林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要就不要,回来就好。”
简单的一句话,林晚差点又哭了。
上一世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她没听,她觉得母亲不理解她的爱情,觉得母亲势利眼。现在她才明白,母亲只是看得比她清楚。
林父从屋里出来,看到女儿红着眼眶靠在妻子肩上,眉头皱了皱:“顾景川欺负你了?”
“没有。”林晚吸了吸鼻子,“是我自己想通了。”
林父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存折:“这是上次你说要给他投资的那笔钱,我还没转,你要用就拿去。”
林晚接过存折,打开看了一眼,二十万。
上一世,这笔钱她硬是从父亲手里要走了,拿去给了顾景川,最后变成了他公司账上的第一桶金。而她父亲,在她入狱后连五千块的律师费都掏不出来。
“爸,这钱你留着。”她把存折还回去,“以后我不会再跟家里要一分钱了。”
入职第一周,林晚就把顾景川盯了很久的那个大客户拿下了。
她用的是上一世顾景川后来才学会的策略——精准的客户画像、分层触达方案、再加上一个让客户无法拒绝的价格模型。这些东西在三年后是常规操作,但在现在,足够降维打击。
客户签约那天,顾景川给她的手机号发了条短信,用的是另一个号码:“林晚,你偷了我的方案。”
林晚回了一条:“你的方案?你指的是你从我U盘里复制的那份初稿,还是你让我免费帮你做的那版终稿?”
对面沉默了。
她没再理他,因为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一个月后,顾景川公司最大的投资人撤资了,转投了顾晏辰这边。
两个月后,顾景川的核心技术团队集体跳槽,理由是“拖欠工资”。
三个月后,苏念来找她了。
苏念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淡雅,看起来温柔又无害。她出现在林晚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像是偶然路过,端着咖啡走过来,声音柔柔的:“晚晚姐,好久不见,我能坐一会儿吗?”
林晚看了她一眼,点头:“坐。”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叫她“晚晚姐”,一边在背后跟顾景川说“姐姐好像不太信任我呢,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也是这个女人,在她入狱前来看她,握着她的手说“我会帮你照顾景川的”,眼睛里全是得意。
“晚晚姐,你是不是跟景川哥有什么误会?”苏念坐下来,眼眶微红,“他最近很不好,公司也快撑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帮帮他?”
“他不好,关我什么事?”
苏念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晚晚姐,你们毕竟在一起过……”
“在一起过?”林晚笑了,“苏念,你确定他只是跟我在一起过?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从我帮他创业的第一天起,你就已经是他的‘特别助理’了。”
苏念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呢晚晚姐,我跟景川哥就是普通同事——”
“是吗?”林晚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屏幕转向苏念,“这是你们从一年前到现在的聊天记录,需要我一条一条念吗?比如去年七夕,你说‘景川哥,姐姐不能陪你的日子,我来陪你’,再比如——”
苏念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查我?”
“不用查,你发过的每一条消息,顾景川的云备份里都有。”林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什么东西都爱存着,觉得是纪念。不过也好,省得我费事。”
苏念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抖:“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林晚放下杯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清清楚楚。回去告诉顾景川,别再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了,好好想想怎么还债吧。”
苏念走了,脚步慌乱,连咖啡都没拿。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上一世,她被这个女人骗了三年,把她当亲妹妹,什么心事都跟她说,结果人家转头就学给顾景川听,还添油加醋。
现在好了,三分钟解决战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半年过去了。
林晚在顾晏辰的公司站稳了脚跟,从项目总监做到了战略部负责人,手里握着公司最核心的几个大项目。她的名字开始在行业里传开,有人叫她“铁娘子”,有人叫她“顾景川的掘墓人”。
这两个称呼她都不喜欢,但也不反驳。
顾景川的公司已经快撑不住了。投资人跑了,客户丢了,团队散了,还背了一身债。他四处找钱,四处碰壁,最后居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告林晚窃取商业机密。
他把林晚告上了法庭,理由是她在离职时带走了他的核心商业计划。
开庭那天,林晚的律师拿出了完整的证据链:所有的策划方案都有时间戳和修改记录,证明是林晚在跟顾景川合作之前就已经完成的。不仅如此,律师还提交了顾景川在合作期间多次剽窃林晚创意、压榨她无偿劳动的证据。
法庭当庭驳回了顾景川的诉讼请求,判他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走出法院的时候,顾景川追了上来。
半年不见,他憔悴了很多,西装皱了,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完全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新贵”的样子。
“林晚!”他拦住她,声音沙哑,“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之间非得走到这一步?”
林晚停下脚步,看着他。
“顾景川,你告我的时候,可没觉得走到这一步有什么问题。”
“那不是我本意,我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被你自己逼的。”林晚打断他,“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好好做事,你只想走捷径。你以为踩着别人上位是天经地义的,你以为别人对你的好都是应该的。顾景川,你不是被逼到这一步的,你是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顾景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就没有错吗?你当初对我那么好,难道都是假的?”
林晚笑了。
“不是假的,是我不够爱自己。”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现在,我爱够了。”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顾景川的喊声,但她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她的脚步很稳。
回到公司,顾晏辰在办公室等她。
“赢了?”
“赢了。”
“晚上一起吃饭?”
林晚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但眼底有一点笑意,像是春风化冻。
“好。”她说。
吃完饭,顾晏辰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他没有立刻走,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什么?”
“顾景川的后续材料。”
林晚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有财务报表、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她翻了翻,眉头皱起来:“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这些够他喝一壶了。”
“不止。”顾晏辰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你看这个,他去年做的一个项目,收了投资方的钱,但项目根本没启动,钱被他挪去填别的窟窿了。这是典型的合同诈骗,数额巨大,够判的。”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袋合上:“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
“你来找我的那天晚上。”
林晚愣住了。
顾晏辰侧过脸看她,车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你说你想证明自己,但我看得出来,你想做的远不止这些。所以我想,既然你要走这条路,我就帮你把路铺平。”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用谢。”顾晏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值得。”
三个月后,顾景川被正式批捕。
罪名是合同诈骗、偷税漏税、商业欺诈,数罪并罚,加上涉案金额巨大,最终被判了八年。
苏念作为从犯,也被判了一年半,缓期执行。
判决下来的那天,林晚正在公司开年度总结会。顾晏辰在会上宣布,公司年度净利润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三百,而最大贡献者,是战略部的负责人林晚。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林晚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晚,你会后悔的。”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听会。
散会之后,顾晏辰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问:“谁?”
“不重要的人。”
顾晏辰没再追问,只是说:“晚上有个饭局,陪我一起去?”
“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刚刚亮起来,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林晚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生日快乐。晚上我回去吃饭。”
“好好好,你爸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等你回来炖。”
挂了电话,林晚弯了弯嘴角。
顾晏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笑,轻声说:“走吧,先送你回家,饭局我推了。”
林晚回头看他:“你不是说很重要?”
“没有你重要。”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其实挺好的。
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所有的伤口都在愈合,而她终于学会了——先爱自己,再去爱别人。
那些曾经让她卑微到尘埃里的人,如今连她的背影都够不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