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重生在被逐出师门的前一夜。
上一世,她为师尊牧云岚奉献了一切——盗取家族传承的《牧神记》残卷,散尽百年修为为他铺就神王之路,甚至亲手斩断自己的仙根,只为成全他的大道。
结果呢?
牧云岚证道神王那天,亲手将她的魂魄打入九幽炼狱,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太弱了,不配站在我身边。”
她在炼狱中受尽三万年折磨,眼睁睁看着父母因失去《牧神记》被仇家灭门,看着家族沦为笑柄,看着自己曾经的一切被牧云岚和那个温婉可人的小师妹苏瑶占为己有。
直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刻,秦牧才终于明白——所谓的师徒情深,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笑话。
再睁眼,她回到了三百年前的寒玉床上,体内《牧神记》功法完好无损,仙根依旧鼎盛,而门外正站着前来“关怀”她的牧云岚。
“牧儿,明日便是宗门大比,为师替你报名了。”牧云岚推门而入,白衣胜雪,面容温润如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以你如今的修为,怕是难以取胜。不如将《牧神记》第三层的功法口诀先交给为师,为师替你参详参详,助你突破瓶颈。”
秦牧看着这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脸,三万年的炼狱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上一世,她就是被他这句话骗走了《牧神记》的核心功法,从此一败涂地。
这一世——
“师尊说得对。”秦牧笑了,从寒玉床上坐起,眼神清澈无害,“徒儿确实遇到了瓶颈,正想请师尊指点。”
牧云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掩饰得极好,温和道:“你肯想通便好,为师也是为了你的前程——”
话音未落,秦牧忽然抬手,一道金光从指尖激射而出,直直打入牧云岚眉心。
那是《牧神记》中记载的“破妄瞳术”,专破虚妄伪装,中术者心中所想会化作文字浮现在头顶。
牧云岚猝不及防,心念电转间,头顶浮现出一行大字——
【等拿到完整的《牧神记》,就把这蠢丫头卖给魔道炼器,她这一身仙根倒是上好的炉鼎材料,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秦牧笑容不变,静静看着这行字。
牧云岚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头顶,却什么也没摸到,皱眉道:“牧儿,你方才——”
“师尊,你头顶的字真好看。”秦牧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无邪。
牧云岚脸色骤变,急忙施法探查,果然发现头顶悬浮着一行心念文字,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秦牧!你敢对为师出手?孽徒!”
“孽徒?”秦牧站起身,三百年的修为在体内轰鸣,寒玉床周围的温度骤降,“牧云岚,你勾结魔道,觊觎我秦家《牧神记》,上一世骗我功法、毁我仙根、灭我满门,到底谁才是孽?”
牧云岚瞳孔猛地收缩。
上一世?她怎么会——
没等他细想,秦牧已经一掌拍出,寒玉床碎裂的瞬间,整个洞府都在震颤。
这一掌她等了整整三万年。
牧云岚仓促接招,却发现自己这个“徒儿”的修为远超预期——《牧神记》第三层圆满?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才修炼到第二层!
“你一直在隐藏实力?”牧云岚震惊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秦牧没有回答,第二掌紧随而至。
她当然隐藏了实力。上一世她倾囊相授,把所有底牌都亮给牧云岚看,结果换来的是背叛和死亡。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师尊,不对,牧云岚。”秦牧声音冰冷,“明日宗门大比,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牧云岚脸色铁青,转身化作流光遁走。
秦牧没有追。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转身踏上传送阵,秦牧直奔下界的秦家祖宅。
上一世,牧云岚就是在宗门大比前夜,派人伪装成魔道修士血洗秦家,抢走了剩余的《牧神记》残卷,然后嫁祸给她,说她勾结魔道害死全族,让她百口莫辩。
这一世,她要赶在这之前,将父母和族人转移。
传送阵的光芒还未消散,秦牧已经冲进了祖宅大厅。
“爹!娘!”
大厅内,秦父秦母正在议事,看到女儿突然出现,都是一愣。
“牧儿?你怎么回来了?宗门不是要大比了吗?”秦母起身,脸上带着惊喜。
秦牧看着母亲熟悉的面容,三万年的思念和愧疚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
上一世,母亲为了给她求情,跪在牧云岚面前三天三夜,最后被牧云岚一掌震碎心脉。
父亲为了保全家族,散尽所有家产,最终被仇家逼得自爆元神。
而她,那时候还在宗门里傻傻地等着牧云岚的“帮助”。
“娘,爹。”秦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可能不信,但我没有时间解释太多。三天之内,魔道会来袭击秦家,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秦父秦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牧儿,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秦父沉声问道。
“从三百年后。”秦牧直视父亲的眼睛,“爹,我重生了。”
大厅内一片寂静。
秦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秦父抬手制止。
秦父盯着女儿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你五岁那年,我送你的第一件法器是什么?”
“不是法器,是一颗糖丸。”秦牧眼眶微红,“你说,女孩子要先学会甜,才能学会狠。那颗糖丸我吃了,很甜。”
秦父的手微微颤抖。
这件事,只有他和女儿知道。
“好。”秦父站起身,果断下令,“传令下去,全族开启传送阵,一个时辰内撤离。”
秦母拉住秦牧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牧儿,你——”
“娘,这次换我保护你们。”秦牧握紧母亲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一个时辰后,秦家祖宅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座空壳。
秦牧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晚,魔道会来。
而她要在这里,等着看一场好戏。
夜色降临,魔气果然如期而至。
十二道黑影从天而降,为首的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男子,气息强横,竟是渡劫期的高手。
“秦家的人呢?”黑雾男子落地后扫视四周,脸色骤变。
整个秦家祖宅空空荡荡,别说人,连一只灵兽都没留下。
“不可能!消息说秦家全族都在这里,怎么会——”
话音未落,大厅内忽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秦牧从房梁上飘然落下,手中捏着一枚金色玉简,那是《牧神记》中记载的“困神大阵”的核心阵眼。
“诸位,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刚落,整座祖宅的地面、墙壁、房顶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金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十二名魔道修士牢牢困在中间。
“困神大阵?!”黑雾男子大惊失色,“这是上古阵法,你怎么会——”
“我不仅会困神大阵,还会诛仙阵、灭魔阵、锁天阵。”秦牧淡淡道,“《牧神记》里记载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
黑雾男子脸色狰狞,暴喝一声,全力轰击阵法,渡劫期的恐怖力量震得整个祖宅都在摇晃。
秦牧纹丝不动,手中玉简光芒更盛。
上一世,她花了三百年研究《牧神记》的所有阵法,在被囚禁炼狱的三万年里,更是将这些阵法推演到了极致。这一世,她只用了三天就将困神大阵布满了整座祖宅。
别说渡劫期,就是大乘期来了,也破不开。
“说,谁派你们来的。”秦牧缓步走向黑雾男子,每走一步,阵法就收紧一分。
黑雾男子闷哼一声,膝盖直接跪碎,鲜血飞溅。
“我……我说!是牧云岚!玄天宗长老牧云岚!他给我们提供了秦家的位置和防御图,还说事成之后分我们一半的《牧神记》!”
秦牧笑了。
果然,一模一样。
“很好。”秦牧收起玉简,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对着这块留影石说。”
黑雾男子脸色煞白。
这是要拿去当证据!
“你可以选择不说。”秦牧的声音很平静,“但不说的话,你会比说了痛苦一万倍。我在九幽炼狱待了三万年,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生不如死。”
黑雾男子看着秦牧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浑身打了个寒颤。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
那是真正经历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半个时辰后,秦牧带着十二份完整的口供和留影石,离开了秦家祖宅。
身后,困神大阵轰然崩塌,连同整座祖宅一起化为齑粉。
十二名魔道修士,无一生还。
宗门大比如期举行。
玄天宗广场上,人山人海,各大宗门的长老、弟子齐聚一堂。
牧云岚端坐在长老席上,面色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眼底偶尔闪过的阴鸷,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秦家祖宅化为废墟的消息已经传来,但十二名魔道修士全部失踪,秦家全族下落不明,这让他始料未及。
更让他不安的是,秦牧今天竟然准时出现在了大比现场。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场,秦牧对苏瑶。”
听到这个对阵,牧云岚瞳孔微缩。
苏瑶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他安排在宗门内的暗棋。上一世,就是苏瑶在秦牧最信任她的时候,偷走了秦牧最后一份功法残卷。
秦牧走上擂台,对面站着一个温婉可人的少女,正是苏瑶。
“师姐,请手下留情。”苏瑶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满是柔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秦牧看着这张脸,想起上一世苏瑶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牧云岚强迫她偷功法,她也是被逼无奈。
结果后来她才知道,苏瑶从一开始就是牧云岚的人,所有的眼泪和示弱,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开始吧。”裁判一声令下。
苏瑶率先出手,身法轻盈,招招留情,看起来像是不忍心对师姐下重手。
台下一片赞叹:“苏师妹心地真善良,明明实力更强,却处处留情。”
秦牧冷笑。
这招她太熟了。上一世苏瑶就是这样,先示弱博取同情,然后在关键时刻突然下杀手,让人防不胜防。
果然,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瑶要“手下留情”认输的时候,她忽然眼中寒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的匕首,直刺秦牧丹田!
台下惊呼四起。
牧云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然而匕首距离秦牧丹田还有三寸时,忽然停住了。
秦牧两根手指夹住了匕首,纹丝不动。
苏瑶脸色大变,想要抽回匕首,却发现根本抽不动。
“苏师妹,这柄匕首上的毒,是牧云岚给你的吧?”秦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断仙散,专毁仙根,中者修为尽废。”
全场哗然。
牧云岚霍然站起,脸色铁青:“秦牧!你血口喷人!”
秦牧没有看他,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
留影石在空中投射出清晰的画面——十二名魔道修士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出牧云岚如何勾结魔道、如何谋划夺取秦家《牧神记》、如何指使他们灭门。
画面是黑雾男子清晰的声音:“牧云岚还承诺,事成之后将秦牧的仙根炼成炉鼎,送给我们魔道作为谢礼。”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牧云岚,目光中满是震惊和厌恶。
勾结魔道、谋害弟子、灭人满门——这在修真界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假的!这都是假的!”牧云岚暴怒,身上神王级别的气息轰然爆发,恐怖的威压让在场大半修士直接跪倒在地,“秦牧,你竟敢伪造证据陷害师长,罪该万死!”
他抬手一掌,携天地之力朝秦牧拍下。
这一掌,是要当场杀人灭口。
秦牧抬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上一世,她就是死在这种绝对的武力碾压下,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一世——
她抬手,指尖亮起一点金光。
那点金光迎风暴涨,化作一本巨大的金色书卷,书卷翻开,无数符文从中飞出,化作一道光幕挡在她面前。
牧云岚的全力一掌轰在光幕上,光幕纹丝不动。
“《牧神记》完整版?!”牧云岚瞳孔地震,“不可能!你从哪里得到的完整版?!”
秦牧没有回答。
《牧神记》从来就不需要“残卷”。
这本功法最大的秘密,就是它本身就是完整的。所谓的“残卷”,不过是为了筛选传人的考验——只有真正领悟了功法真意的人,才能看到完整的内容。
上一世,她因为太过信任牧云岚,将功法毫无保留地交出,反而失去了领悟真意的资格。
这一世,她选择相信自己。
仅此而已。
“各位前辈。”秦牧转身,面对全场修士,声音清朗,“牧云岚勾结魔道、谋害忠良、残害弟子,证据确凿。按照修真界律法,当废去修为,打入九幽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谁敢!”牧云岚暴喝,神王修为全力爆发,天空中雷云密布,恐怖的气息让天地变色。
他是神王,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存在,区区一个秦牧,凭什么审判他?
秦牧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牧云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今天、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你吗?”
牧云岚一愣。
秦牧抬手,指向天空中正在凝聚的雷云:“因为今天,是你渡神王劫的日子。”
牧云岚脸色剧变。
没错,他今日渡神王劫,所以才会来宗门大比——因为大比聚集了各大宗门的高手,可以为他护法。
但秦牧当众揭穿他的罪行,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没有人会为他护法。
而神王劫,没有护法,必死无疑。
“你——”牧云岚终于明白过来,脸色煞白。
秦牧转身走下擂台,声音淡淡传来:“上一世,你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背叛我。这一世,我也让你尝尝,被所有人抛弃的滋味。”
天空中,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牧云岚仓促迎击,却被天雷劈得口吐鲜血。
他想要逃走,却发现整座玄天宗的护山大阵已经开启——是各大宗门的掌门联手激活的。
“牧云岚,你勾结魔道,罪不可赦。”天剑宗掌门冷冷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二道天雷落下。
第三道。
第四道。
牧云岚在天雷中挣扎嘶吼,浑身焦黑,修为飞速消散。
他看向台下,看向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棋子的少女。
秦牧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眼神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秦牧……你……好狠……”牧云岚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被第九道天雷轰成齑粉。
神王劫下,尸骨无存。
全场寂静。
秦牧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身后,苏瑶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很快就有执法弟子将她带走,等待她的将是废除修为、永囚禁地的惩罚。
秦牧走出广场,走过长长的台阶,走过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山路。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三万年的炼狱时光,想起父母惨死的样子,想起自己曾经有多么愚蠢。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她终于保护了想保护的人。
“牧儿。”
前方,秦父秦母站在山门口,身后是秦家全族。
秦母眼眶通红,张开双臂。
秦牧快步走过去,扑进母亲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蠢丫头。
她是秦牧,秦家的秦牧,《牧神记》的真正传人。
她会带着家人好好活下去,会重振秦家的荣光,会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她值得。
山风吹过,吹散了她脸上的泪水,也吹散了三万年的阴霾。
远处,朝阳初升,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