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睁开眼的时候,血海翻涌如沸。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识海——他被接引道人困在十二品业火红莲中整整三万年,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血海被西方教一寸寸炼化,无数阿修罗族人或被渡化、或被屠戮,最终连他的伴生灵宝元屠、阿鼻二剑都被准提夺去,化作西方教护法神兵。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今日。
“冥河道友,贫道有礼了。”
熟悉的声音从血海上空传来,冥河抬眼,果然见接引道人脚踏金莲而来,一脸悲天悯人。上一世,正是这句“道友”,让他放下了戒心,引狼入室,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血海干涸的下场。
“接引。”冥河开口,声音比血海更深寒,“你来我血海作甚?”
接引微微一愣。在他印象中,冥河虽为杀道始祖,却并非不通情理之辈,至少表面上的礼数从不缺失。可眼前这位,连“道友”二字都懒得叫了。
“贫道路过血海,见煞气冲霄,恐有劫难降临,特来提醒道友。”接引面色不变,依旧挂着那副悲悯众生的笑容,“西方教新立,正需各方道友扶持,若道友不弃……”
“扶持?”冥河打断他,缓缓起身,血海在他脚下翻腾起万丈波涛,“是扶持,还是趁火打劫?”
接引瞳孔微缩。
冥河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抬手一挥,血海中冲出三道身影——大梵天、欲色天、湿婆,阿修罗族三大巨头齐至,个个杀意凛然。
“上一世你趁我不备,以十二品功德金莲镇压血海,再以渡化之言蛊惑我阿修罗族人,让我百万族人沦为西方教的护法傀儡。”冥河一字一句,字字如刀,“这一世,我倒要看看,是你渡化我,还是我杀尽你西方教众!”
接引脸色骤变。他根本听不懂冥河在说什么“上一世”,但那股滔天杀意是做不了假的。他下意识催动脚下金莲,金光大盛,试图以佛光压制血海煞气。
可冥河早有准备。
他抬手一抓,元屠、阿鼻二剑入手,双剑齐出,一道血色剑气划破天际,直斩接引面门。接引急退,金莲绽放出层层光幕抵挡,却被剑气生生撕开三道裂缝。
“你疯了!”接引惊怒交加,“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
“无冤无仇?”冥河冷笑,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扑上前去,“你窃我血海、毁我道统、杀我族人,这叫无冤无仇?”
他杀疯了。
三万年囚禁之仇,灭族之恨,此刻尽数倾泻在剑上。接引被他逼得节节后退,金莲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佛光越来越暗。
“准提!”接引终于忍不住高喊。
一道金光从天际射来,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赶到,见师兄狼狈至此,也是大惊。他二话不说,七宝妙树一挥,七彩神光刷向冥河。
冥河不闪不避,身周血海翻涌,化作无边血浪迎向神光。七彩与血光碰撞,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二位圣人,好大的威风。”冥河的声音从血浪中传出,“一个来骗,一个来抢,当真是圣人手段。”
准提面色阴沉:“冥河,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与师兄好心前来——”
“好心?”冥河打断他,“那我也好心一回——今日饶你们狗命,滚回你们的西方去。再敢踏入血海一步,我屠尽你西方教众,一个不留!”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他们不明白冥河为何突然暴怒,但那杀意是真实的,实力也是真实的。今日若真打下去,即便能胜,也必定元气大伤。
“走。”接引率先转身,金莲化作流光远去。
准提冷哼一声,紧随其后。
冥河立于血海之上,目送二人离去,缓缓收剑。
“老祖神威!”大梵天单膝跪地,满脸狂热。
冥河没有看他,目光望向西方,眼神冰冷如霜。
上一世,他错在太天真,以为与人为善便能换来尊重。这一世他明白了——洪荒不认善良,只认拳头。
“传令下去,”冥河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血海,“阿修罗族全体备战,从今日起,方圆百万里内,但凡有西方教弟子出没,杀无赦。”
“遵命!”
三位阿修罗巨头领命而去,血海翻涌得更加剧烈。
冥河转身,步入血海深处。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世接引之所以能镇压血海,除了功德金莲之外,还因为他炼化了一件至宝——那东西此刻还埋在血海最深处,尚未被任何人发现。
血海深处,暗流涌动。
冥河一路下沉,穿过层层煞气,最终在血海之底看到了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上,一朵暗红色的莲花静静悬浮,花瓣上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十二品业火红莲。
这是冥河的伴生至宝,却在他被镇压后生生被接引夺走,炼化成了西方教的镇教之宝。而此刻,它还是无主之物,静静地等待主人的到来。
冥河抬手,业火红莲感应到同源气息,缓缓飞入他掌心。
红莲入体的瞬间,冥河浑身一震——业火焚身,将他上一世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尽数点燃,又在刹那间化作他的力量。
他的修为,在那一刻突破了。
上一世,他困在大罗金仙巅峰不知多少元会,始终无法触摸准圣门槛。而此刻,业火红莲认主,直接将他推入了准圣境界。
“原来如此。”冥河低语,“上一世我追求杀道极致,却忘了业火才是杀道的根基。没有业火,杀道便无根之萍。”
他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熊熊业火。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冥河老祖了。
三日后,消息传遍洪荒。
冥河老祖于血海之中开辟阿修罗教,自立为教主,广收门徒。凡入教者,需以杀证道,以业火淬体。短短数日,便有无数散修蜂拥而至,阿修罗教声势大涨。
而最让洪荒震动的是另一件事——冥河老祖放出话来,西方教若敢踏入血海方圆百万里一步,便是与阿修罗教不死不休。
“这冥河是疯了吧?”天庭,玉帝皱眉,“西方教有两位圣人坐镇,他一个区区大罗金仙——”
“陛下,最新消息,”太白金星打断他,“冥河已突破准圣。”
玉帝话语一滞。
准圣,那已经是洪荒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了。虽然圣人有六位,但圣人轻易不出手,准圣便是洪荒明面上最强的存在。
“而且,”太白金星犹豫了一下,“据探子回报,冥河手中有一件至宝,疑似先天极品灵根——十二品业火红莲。”
玉帝沉默了。
先天极品灵根,整个洪荒都没几件。天庭虽有昊天塔,但那是天帝权柄象征,轻易动用不得。冥河有业火红莲在手,配合血海地利,怕是准圣中也没几人能奈何得了他。
“传令下去,”玉帝沉声道,“天庭暂不介入西方教与阿修罗教的争端。”
西方,灵山。
接引与准提相对而坐,面色都不太好看。
“师兄,那冥河究竟发了什么疯?”准提咬牙,“我们与他素无交集,他为何突然翻脸?”
接引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他提到了‘上一世’。”
“什么?”
“他说,上一世我趁他不备,镇压血海,渡化他的族人。”接引眼神深邃,“若他所言非虚,那他极有可能是——重生之人。”
准提倒吸一口凉气。
重生,这在洪荒并非没有先例。若冥河真是重生归来,那他对西方教的敌意便说得通了。而更可怕的是,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准提问。
接引闭上眼睛,许久才道:“等。”
“等?”
“等他自己犯错。”接引睁开眼睛,“重生之人最大的优势是先知,最大的劣势也是先知——他以为一切都会按上一世的轨迹发展,可从他重生那一刻起,轨迹就已经改变了。只要他露出破绽,便是我们的机会。”
准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接引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若冥河重生是真的,那上一世他究竟对冥河做了什么,才让对方恨到如此地步?
这个答案,或许比任何算计都更可怕。
血海深处,冥河盘坐在业火红莲之上,周身环绕着无尽煞气。
他不需要等待。
上一世他花了无数元会才明白的道理,这一世他开局就掌握了——洪荒最大的规则,不是天道,不是圣人,而是利益。
谁能让别人获利,谁就能拉拢盟友;谁能威胁别人的利益,谁就能让敌人忌惮。
而他冥河,两者兼备。
阿修罗教广收门徒,这是利益。业火红莲在手,这是威胁。只要他不主动招惹那几位圣人,便没人会来动他。
至于西方教……
冥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世接引准提之所以能镇压血海,是因为他们先拉拢了天庭,又联合了截教,最后趁着封神大战后洪荒大乱的机会出手。这一世,他要在他们每一个环节上都抢先一步。
封神大战?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千年后的事。
千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冥河闭上眼睛,业火红莲缓缓旋转,将他的神识送入洪荒天地之间。他在找一个人,一个上一世唯一对他伸出过援手的人——
通天教主。
上一世封神大战后,截教覆灭,通天被道祖禁闭,自身难保。但在那之前,通天曾三次出手相助阿修罗族,甚至因此与西方教结怨。
这一世,他要提前找到通天,提前结盟。
不为感恩,只为利益。
冥河的神识在洪荒大地上扫过,最终在东海的碧游宫外停住。他能感觉到,宫内有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正与他手中元屠阿鼻遥相呼应。
“通天……”冥河低语。
就在此时,那道剑意忽然动了,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血海射来。
冥河睁眼,业火红莲绽放出漫天红光。
来的不是通天,而是一柄剑——青萍剑。
剑悬于血海上空,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冥河听懂了这个声音,那是通天的邀约。
“来得比我预想的快。”冥河起身,嘴角的冷笑终于化作真正的笑意。
他知道,这一世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