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重生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她眼眶发酸。
2024年3月15日。距离那个让她身败名裂的“才华榜”发布，还有整整三个月。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榜单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年度最具潜力青年创业者”评选，她呕心沥血做了两年的项目，最终排名第十七。本来没什么，可偏偏她的前男友沈渡排第三，而排第三那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是她写的。
她写的。
分手后她没计较，想着好聚好散。可沈渡不这么想，他在领奖台上笑着说“感谢前女友林栀的启发”，轻飘飘一个词——“启发”——就把她两年的心血变成了他的灵感。
舆论发酵得很快。沈渡的公关团队精准控评，把“启发”二字无限放大，暗示林栀能力不足、项目失败后才分手。她被塑造成一个嫉妒前男友成就的疯女人，被业内群嘲，合作方纷纷解约，投资方撤资。
她父亲心脏病发的时候，她正在网上被骂上热搜第一。
母亲打电话来，她没接到。
等她赶到医院，父亲已经走了。
那是她上一世最后悔的事。比爱错人更后悔，比被抄袭更后悔，比失去一切更后悔。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微信消息弹窗：沈渡发来的。“栀栀，今晚有空吗？有个创业思路想和你聊聊，还是老地方？”
一模一样的话，和上一世分毫不差。
林栀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来。
她没回复，而是打开另一个对话框——上一世她三个月后才会认识的人。盛庭，万域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也是沈渡这辈子最想攀上的投资人。
“盛总，我是林栀。有个项目想和您聊聊，关于‘才华榜’的算法漏洞，以及一个价值百亿的套利机会。”
发送。
上一世她教会沈渡怎么在榜单上“合理优化”，沈渡转头就用这套方法把她踩在脚下。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榜单真正的操盘手，是谁。
手机震动了。
盛庭的回复快得惊人：“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别迟到。”
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翻衣柜最底层。
那里压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上一世她穿着它去参加了沈渡的庆功宴。宴会上沈渡搂着新女友，对她说“谢谢你来见证我的成功”。
她那天哭得很惨。
这一世不会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林栀站在万域资本楼下，西装笔挺，妆容精致。前台带她进会议室的时候，盛庭已经在里面了。
男人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抬眼看她的时候带着审视。
“林栀？比我想的年轻。”
“盛总比我想的着急。”林栀坐下，直接打开电脑，“您九点三十七分给我发了第二封邮件催确认时间，我猜您最近在关注‘才华榜’的动向？”
盛庭的笔停了。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说下去。”
林栀把屏幕转过去。上面是她花了整个通宵做的数据分析——过去三年“才华榜”前十名项目的融资轨迹、估值变化、以及最关键的部分：算法权重分布。
“这个榜单表面上评估的是‘创新力’‘商业价值’‘社会影响力’三个维度，但实际上，‘创新力’的算法权重可以被定向操控。”林栀点开一个折线图，“只要在提交材料时，把关键词密度控制在特定区间，同时引用特定类型的对比文献，就能让系统给你的‘原创性’打出虚高分数。”
盛庭盯着屏幕，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写过这个算法。”林栀声音平静，“三年前，我在鼎盛科技实习的时候，参与开发了这套评分系统的底层模型。当时我只是个实习生，没人在意我写了什么。但我留了一手。”
她没说的是，上一世沈渡就是通过她留下的那套“优化指南”，把自己的项目送进了前三。而她在被抄袭后试图曝光真相，却被沈渡反咬一口，说她“恶意造谣、嫉妒前男友成就”。
因为她的证据，在法庭上被判定为“非独家技术信息”。
这一世，她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证据链。
盛庭看了她很久，久到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变稠了。
然后他笑了。
“你要什么？”
“两个东西。”林栀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你旗下的媒体平台，在榜单发布当天，给我一个头条位置。第二，我要沈渡的项目进入前十。”
盛庭挑眉：“让他上榜？我以为你要毁了他。”
“让他上榜，越高越好。”林栀合上电脑，“摔得越狠，才越痛。”
从万域资本出来的时候，林栀手机震了。
沈渡又发来消息：“栀栀，昨晚你怎么没来？我等你到很晚。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最近确实忙，对不起。”
字字句句，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她看到这条消息，心软了，回复说“没事，我知道你忙”，然后第二天就带着自己的全部项目资料去了他的工作室。
这一世，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不拒绝，不答应。模糊不清，吊着胃口。
她要让沈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全力冲刺，然后在终点线前，把终点牌换成悬崖。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栀的生活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白天，她在新成立的工作室里疯狂赶工，做出一套完整的原创算法框架——不是给沈渡用的，是给她自己用的。
晚上，她整理证据。邮件记录、代码提交日志、设计文档的修改痕迹、第三方存证平台的哈希值存证。每一样都做得滴水不漏，每一样都经得起法庭质证。
中间沈渡约了她七次，她拒绝了四次，答应了三次。每次见面她都表现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若即若离，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又不敢太过放肆。
沈渡果然上钩了。
第五次见面的时候，他开始试探性地问她关于算法优化的问题。
“栀栀，你以前不是做过评分系统的分析吗？你觉得如果我这个项目想上榜，应该侧重哪个维度？”
林栀低头搅动咖啡，掩住嘴角的弧度。
“创新力。”她说，“你应该侧重创新力。最好在提交材料里多引用近三年的顶会论文，关键词密度控制在百分之八到十之间。”
沈渡眼睛亮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六月的“才华榜”发布会，林栀坐在台下第三排。
沈渡坐在第一排，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他的新女友宋瑶——上一世在榜单发布后第二天就官宣的那位——坐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甜美。
大屏幕上，榜单从后往前依次揭晓。
第二十名，第十名，第八名。
第五名。
沈渡握紧了宋瑶的手。
第三名。
沈渡的呼吸停了。
大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和项目——“沈渡，智衍科技，综合排名：第三”。
全场掌声雷动。沈渡愣了一秒，随即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他转身和身边的人握手，目光扫过台下，在林栀身上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林栀看到了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情绪——得意。
上一世，这个眼神让她心碎。
这一世，她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盛庭发来消息：“头条准备好了。你确定要现在发？发布会还没结束。”
林栀打字：“再等十分钟。等他上台领奖。”
台上的沈渡正在发表获奖感言。他说了很多场面话，感谢团队，感谢投资人，感谢评委。
他看向了林栀的方向。
“我要感谢一个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很多启发，虽然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但我依然感激她。”
台下一阵低语。有人转头看向林栀，目光里带着同情或者幸灾乐祸。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台词。
林栀站起来。
全场安静了。
她没往台上走，而是走向了侧面的媒体采访区。盛庭安排好的记者已经架好机器，镜头对准了她。
“林栀小姐，请问您对沈渡先生的感谢有什么回应？”
林栀看着镜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我很好奇，沈先生说的‘启发’，具体指的是什么？”
全场哗然。
台上的沈渡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栀栀，你别闹——”
“我没闹。”林栀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我这里有一份代码提交日志，时间戳是2022年8月到2023年6月。这份日志详细记录了‘才华榜’评分系统的底层算法逻辑，以及一份针对该算法漏洞的‘优化指南’。”
她转向镜头，一字一顿：“这份指南，是我写的。而沈先生的项目能够排进前三，靠的就是这套指南。”
沈渡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公关团队反应很快，立刻有人冲过来想要阻止拍摄。但盛庭的人更快，两个保安挡在了林栀身前。
“林栀，你这是污蔑！”沈渡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是你写的？”
林栀笑了。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她举起U盘，“这里面的每一行代码都有我的数字签名，每一次提交都对应着我的工作邮箱和内部系统账号。我已经把这些证据提交给了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同时抄送了榜单评委会和三家主流媒体。”
她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刀：“对了，我还申请了代码比对鉴定。沈先生项目的核心算法，和我原始代码的相似度，我猜不会低于百分之九十。”
沈渡的脸从白变成灰。
台下开始有人鼓掌。一开始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响。
林栀没再看沈渡。她转身走向出口，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记者们争先恐后的提问。
走出会场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不是沈渡，不是盛庭，是她妈妈。
“栀栀，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没事吧？”
林栀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上一世，她妈妈打来这通电话的时候，她正在被全网网暴，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关心，是爸爸住院的消息。
这一世，她提前给妈妈打过电话，说“妈，不管新闻上看到什么，都别慌，我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妈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有点抖：“你真的没事？我看那些人都在说你……”
“没事的，妈。”林栀深吸一口气，“这次，是我赢了。”
挂断电话，她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
沈渡打来七个电话，发了三十多条消息。从“栀栀你在哪”到“你疯了吗”到“你到底想要什么”，措辞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栀，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林栀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沈渡拉黑了。
三天后，“才华榜”评委会发布公告，宣布对榜单结果进行复核。
一周后，复核结果公布：沈渡的项目因“材料造假”被取消排名，同时被列入行业黑名单，三年内不得参与任何相关评选。
同一天，林栀的原创算法框架通过第三方鉴定，确认为独立完成。多家投资机构找上门来，估值从零一路飙到八位数。
盛庭约她在上次那间会议室见面。
“头条效果不错。”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万域的投资意向书，条款很干净，你看看吧。”
林栀没看文件，而是看着他：“沈渡的项目被取消排名的时候，他去找你了，对吧？”
盛庭没否认：“他跪在我办公室门口，说可以接受任何条款，只要我给他一个机会。”
“你给了吗？”
“我给保安打了个电话。”盛庭端起咖啡，嘴角微扬，“他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
“他说，‘林栀会后悔的’。”
林栀垂眼，指尖在投资意向书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会有机会让我后悔的。”她翻开文件，签下自己的名字，“因为他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一份证据，足以让他在监狱里待三年。”
盛庭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什么证据？”
林栀没回答，只是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去，站起身。
“盛总，合作愉快。”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可以提交商业窃取的刑事控告了。”
上一世，沈渡窃取她的算法后，不仅用在了“才华榜”上，还拿去做了商业授权，获利超过两千万。这一世，她提前掌握了所有资金流水和合同记录，证据链完整到可以直接定罪。
三个月后，沈渡因商业窃取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
庭审那天，林栀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沈渡被带走的时候经过她身边，停下来，眼眶通红。
“林栀，你满意了吗？”
林栀看着他，想起上一世父亲葬礼上，自己跪在墓碑前哭到昏厥的画面。
“不满意。”她说，“但够了。”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
盛庭发来一条消息：“你的项目进了‘才华榜’初审名单，这次是凭实力，不是凭漏洞。”
林栀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天。
天很蓝，风很轻，像极了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每一个普通的午后。
她拨通妈妈的电话。
“妈，周末我回家吃饭。想吃什么？我买菜。”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笑声：“买条鱼吧，你爸最爱吃鱼——”
声音忽然顿住。
林栀也顿住了。
她差点忘了，这一世的爸爸，还活着。
“好。”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快稳住了，“买条鱼，我回家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