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灯光刺得苏若雪眼睛生疼。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沈浪那张虚伪到极致的笑脸。西装革履,温润如玉,台下宾客掌声如潮。
“若雪,我愿意用一生守护你。”
这句话,她上辈子听过。
听完之后,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把自己所有的专利和创意全部交给沈浪,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陪他熬过创业最艰难的三年。
然后呢?
沈浪公司上市那天,她的好闺蜜林婉清拿着她“出轨”的伪造视频,当着全公司的面泼她脏水。沈浪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直接报警说她窃取商业机密。
她在狱中待了两年。
出来时,父母因为替她还债,房子被拍卖,父亲脑溢血去世,母亲跳了楼。
而她那个“好闺蜜”林婉清,正挽着沈浪的手臂,戴着她在沈浪公司原始股换来的钻戒,笑得像朵白莲花。
苏若雪站在订婚宴的舞台上,脑子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还没散去。
“若雪?”沈浪察觉到她的走神,温柔地唤了一声,伸手想握她的手,“戒指该戴上了。”
台下,林婉清站在伴娘团最前面,笑得温柔恬静,眼眶甚至还红红的,一副“我最好的朋友终于幸福了”的感动模样。
苏若雪低头看了看那枚订婚戒指。
上辈子,她戴上这枚戒指,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她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让沈浪愣了一下——不是他熟悉的羞涩、感动、眼眶含泪,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到骨子里的讥诮。
“沈浪。”苏若雪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将她的话传遍了整个宴会厅,“你知道我上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沈浪眉头微皱,随即恢复温柔:“若雪,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太紧张了?”
“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看清,你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全场哗然。
沈浪脸色骤变。
苏若雪当着他的面,将订婚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然后——松手。
戒指落在舞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了几圈,停在沈浪脚边。
“订婚?”苏若雪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沈浪,你配吗?”
她转身,目光扫过台下目瞪口呆的宾客,最后落在伴娘团最前面的林婉清身上。
林婉清脸上的感动还没收回去,僵在那里,显得格外滑稽。
“还有你,林婉清。”苏若雪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上辈子你演了三年好闺蜜,这辈子我懒得陪你演了。你喜欢沈浪?拿去。反正你们两个,一个自私凉薄,一个阴险下作,天生一对。”
林婉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若雪,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
“别叫我的名字。”苏若雪打断她,“从你嘴里说出来,恶心。”
她跳下舞台,头也不回地往宴会厅门口走。
沈浪终于反应过来,几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苏若雪,你发什么疯?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你这一闹,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混?”
苏若雪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手。
上辈子,这双手掐过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冷笑着说:“苏若雪,你一个恋爱脑的女人,除了给我当垫脚石,还有什么用?”
她反手一巴掌甩在沈浪脸上。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第一,松手。”苏若雪一字一句地说,“第二,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那破创业项目,自己想办法去吧。”
沈浪捂着脸,眼睛里的温柔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阴狠。
“若雪,你确定要这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别忘了,你爸妈那两百万投资款已经到账了。你现在悔婚,这钱可就——”
“明天之前,一分不少退到你账上。”苏若雪甩开他的手,“沈浪,我劝你最好主动解除婚约,对外就说你甩的我。否则,你那个‘智能语音助手’的核心算法,到底是谁写的,我会让整个行业都知道。”
沈浪瞳孔骤缩。
苏若雪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
酒店门口,夜风灌进来,苏若雪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辈子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但她不再恐惧了。因为她知道,接下来沈浪会做什么,林婉清会做什么,甚至沈浪那个所谓的“天才创业项目”会在哪个环节出问题,她全都知道。
重生最大的优势,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
上辈子,她在订婚宴上被沈浪甜言蜜语哄住,父亲打来的电话她没接。后来父亲为了给她凑那两百万投资款,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再后来,房子没了,人也没了。
苏若雪接通电话,声音有些哑:“爸。”
“小雪,我听老张说你们订婚宴好像出了点事?你没事吧?”父亲的声音满是焦急。
“我没事。”苏若雪攥紧手机,“爸,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沈浪那个项目,我不投了。那两百万,你明天一早就从我卡里转回去,一分都别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父亲长长舒了口气:“小雪,你终于想通了。爸一直觉得那小子不靠谱,但你当初死活要嫁,我也不敢拦你。现在你能想通,爸比什么都高兴。”
苏若雪眼眶一热。
上辈子,父亲说“那小子不靠谱”的时候,她是怎么回的?
“你不懂沈浪,他是爱我的。”
爱个屁。
“爸,对不起。”她咬着嘴唇,“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和妈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永远是爸的闺女。那两百万退就退了,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行。你妈刚才急得差点要开车过去接你,我拦住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苏若雪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风很凉,但她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手机又震了。
不是父亲,是沈浪发来的消息。
「苏若雪,你今天这一出,是想跟我撕破脸?」
她没回。
三秒后,又一条。
「你以为离了你,我的项目就做不成了?核心算法你确实写了初版,但我早就让技术团队重构过了。你想拿这个威胁我,太天真了。」
苏若雪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上辈子,沈浪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的技术团队重构了三个月,发现根本绕不开她的核心架构,最后不得不回来找她,用“我们都快结婚了,你还跟我分这么清”这种话道德绑架她,逼她签了专利转让协议。
这辈子,她不会再签任何东西。
而且,她还有一张牌没打。
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陆景行。
沈浪最大的竞争对手,上辈子沈浪最忌惮的人。沈浪公司上市前,陆景行曾经开出天价想要挖她,但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我要帮沈浪打败对手”,直接拒绝了。
后来她在狱中听说,陆景行的公司在那场商业战中败给了沈浪,不是因为技术不行,而是沈浪用了非常手段——林婉清窃取了陆景行公司的核心数据。
这辈子,数据不会被窃取了。
因为她会先一步,把沈浪的路全部堵死。
苏若雪拨通了陆景行的电话。
“喂,哪位?”
“陆总,我是苏若雪。沈浪未婚妻。”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马上就不是了。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若雪?”陆景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沈浪的未婚妻找我合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苏若雪说,“你公司那个智能语音项目,卡在语义理解模块已经两个月了。我有解决方案,而且我可以保证,比沈浪手里的方案更好。”
陆景行没说话。
苏若雪继续说:“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两周后,沈浪会参加‘创智汇’创业大赛。我要你以投资方的身份出现在评委席,在他路演的时候,问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陆景行笑了:“你怎么知道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路演的PPT里,第五页到第八页的技术架构,是我写的。他自己根本看不懂。”苏若雪平静地说,“你问他‘多轮对话的语义继承逻辑如何解决数据稀疏问题’,他就会露馅。”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苏小姐,”陆景行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真的只是沈浪的未婚妻?”
“我说了,马上就不是了。”苏若雪站起身,看到父亲的车已经到了酒店门口,“陆总,你有一晚上时间考虑。但我建议你别考虑太久,因为沈浪的项目,比你想象的要快。”
她挂了电话,走向父亲的车。
父亲从车窗里探出头,看到她一个人走出来,眼眶立刻红了。
“小雪,上车,爸带你回家。”
苏若雪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爸,回家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我写的专利申请书。”苏若雪说,“用我自己的名字。”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我闺女终于开窍了。”
车子驶入夜色。
苏若雪回头看了一眼酒店,灯光通明,沈浪的订婚宴还没散场。
但这场戏的主角,已经不是她了。
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手机又震了。
沈浪第三条消息:「苏若雪,你别后悔。」
苏若雪看了一眼,直接关机。
后悔?
她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甩了他。
这辈子,该后悔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