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陆家老宅,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恍如白昼。

苏念站在镜子前,看着身上那件纯白的礼服,指尖微微发抖。

陆少的暖婚新妻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认得这面镜子,认得这个房间,认得窗外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她上辈子在这座宅子里住了三年,每一寸墙壁都刻进了骨头里。

“念念,准备好了吗?陆司衍在楼下等你。”

门外传来继母刘芳的声音,假惺惺的温柔,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苏念闭上眼。

上一世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放弃保研,掏空母亲留下的遗产给陆司衍做创业启动金,甚至和反对这门婚事的父亲断绝关系。她以为自己是嫁给爱情,结果婚后三年,陆司衍的公司上市,她却被扣上“商业泄密”的罪名送进监狱。

父亲在法庭外心脏病发,没人送他去医院。

等她五年后出狱,父亲的坟头草已经长了三尺高。

而陆司衍,正牵着她的继妹苏婉,在婚宴上接受众人的祝福。

“念念?”

刘芳又敲了一下门。

苏念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年轻得不像话——二十二岁,皮肤紧致,眼角没有细纹,手腕上也没有监狱里留下的烟疤。

这是她和陆司衍订婚前一周。

上一世,她欢天喜地地戴上了那枚钻戒。

这一世——

苏念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攥着的东西,嘴角微微上扬。

她拉开房门,刘芳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哎呀,我就说念念穿白色最好看了,司衍见了肯定喜欢。”

苏念没说话,提着裙摆走下楼梯。

大厅里宾客满座,陆司衍站在正中央,一身深蓝色西装,五官精致得像是杂志封面。他端着香槟,笑容温润得体,正和几个长辈寒暄。

看见苏念下楼,他眼神柔和了几分,迎上前两步:“念念,你今天真漂亮。”

声音低沉温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苏念记得,上一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陆司衍。”她没有叫“司衍哥哥”,而是直呼其名,声音不大,但大厅里足够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陆司衍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怎么了?”

苏念从手心里把那枚钻戒拿出来——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上一世她亲手交给了陆司衍,让他重新镶嵌后用作订婚戒指。

“还给你。”

她把戒指递过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陆司衍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接。

“念念,你在说什么?”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但苏念看见他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先订婚,等公司稳定下来就办婚礼。”

“那是上一世的想法。”

苏念笑了一下,把戒指放在旁边的餐桌上,转身面对所有宾客,声音清晰得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的订婚宴取消。我不会和陆司衍订婚,也不会嫁给他。他创业的项目方案是我做的,启动资金是我出的,但这些都到此为止。从今天起,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刘芳尖叫出声:“苏念!你疯了?!”

陆司衍的母亲陆太太脸色铁青地站起来:“苏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陆家肯要你,是你高攀了!”

苏念看向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高攀?陆太太,你儿子的公司到现在还没拿到营业执照,他的商业计划书是我熬了三个月写的,他的天使投资人是我母亲生前的老同学介绍的。你们陆家出了什么?出了这套老宅子和一张空头支票吗?”

陆太太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司衍终于维持不住温润的人设了,他上前一步抓住苏念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压得很低:“苏念,你闹够了没有?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头,目光和他对视。

上一世,她最怕他这种眼神——阴沉、压迫、带着不容拒绝的控制欲。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她都会立刻服软,生怕惹他生气。

但现在——

“陆司衍,你弄疼我了。”苏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如果三秒钟之内你不松手,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报警,告你人身侵害。你觉得明天的新闻标题写‘陆氏公子订婚宴上殴打未婚妻’,对你公司的融资有帮助吗?”

陆司衍的手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苏念,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苏念,和他认识的那个软弱的、对他言听计从的苏念,简直像是两个人。

他缓缓松开手。

苏念揉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痕,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刘芳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偏头看向这个继母——上一世,就是刘芳和苏婉联手,把所谓的“商业机密”文件塞进她的包里,然后匿名举报了她。

“对了,刘阿姨。”苏念的声音很轻,只有刘芳能听见,“你账户里那笔三百万的转账,我已经查到来源了。如果你不想让苏婉也牵扯进来,最好从现在开始闭嘴。”

刘芳的脸色刷地白了。

苏念没再回头,推开老宅的大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但她没有哭。

她上辈子把眼泪流干了。

苏念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市区的一栋写字楼。

电梯上了二十八楼,前台挂着“深蓝资本”的logo。她没有预约,但前台看见她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内线电话。

三分钟后,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高一米八七,肩宽腰窄,五官冷峻得像是雕刻出来的,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顾深,深蓝资本创始人,陆司衍最大的竞争对手。

上一世,顾深在陆司衍上市前曾试图挖苏念过去做产品总监,开出三倍薪资,但苏念拒绝了,因为她不想让陆司衍不高兴。

后来她在监狱里读到财经杂志的专访,顾深把公司做到了行业第一,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他只说了四个字:识人善任。

苏念当时想,如果她跟了这个人,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苏小姐?”顾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意外,“陆太太怎么有空来我这?”

他故意叫她“陆太太”,语气里有一丝试探。

苏念没在意,直接开口:“顾总,你上个月给陆司衍的公司发了TS,条款我看了,估值溢价30%,对赌条件苛刻,你是想逼他在C轮融资前让出控制权。”

顾深的眼神变了。

他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眼,像重新认识她一样。

“你怎么知道TS的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用认真的语气说话。

“因为那份TS是我写的模板。”苏念平静地说,“陆司衍公司的商业模式、财务模型、未来三年的增长曲线,全是我一个人搭的。如果你想知道怎么用最少的钱拿到最多的股份,我可以告诉你。”

顾深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通道:“进来谈。”

苏念走进深蓝资本的办公室,脚步比走进陆家老宅时稳了一百倍。

她在顾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把陆司衍公司的底牌全部摊开——客户名单、供应商底价、核心技术漏洞、核心团队的离职意愿。

每说一条,顾深的眉头就松开一分。

最后他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苏小姐,你这么做的条件是什么?”

“三个条件。”苏念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要深蓝资本10%的期权,行权价按今天的估值算。第二,陆司衍公司的核心资产里,有我母亲出资的部分,我要拿回来。第三——”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如果有一天陆司衍倒下了,我要亲手送他进去。”

顾深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的兴奋。

“成交。”

苏念从深蓝资本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陆司衍打了十九个,刘芳打了八个,苏婉打了六个,还有四个是她父亲苏国良打的。

她先给父亲回了电话。

“念念!”苏国良的声音又急又气,“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陆太太刚才打电话来,说你不识好歹,要取消婚约!你妈走得早,我把你惯坏了是不是?你——”

“爸。”苏念打断他,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我妈发现刘芳在外面有人,准备离婚,然后就出了车祸。”苏念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家事,“法医说是刹车失灵,但事后那辆车就被刘芳处理了,连个残骸都没留下。爸,你查过吗?”

苏国良的声音发抖了:“念念,你胡说什么?你阿姨她——”

“我没胡说。”苏念说,“我只是以前不敢说,因为我怕你不信,怕你骂我。但现在我不怕了。”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上一世,她为了保护父亲的感受,一直不敢提母亲死亡的疑点,结果刘芳在陆司衍的帮助下,把父亲所有的财产都转移走了,老爷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这一世,她不会再沉默了。

苏念回家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天。

苏国良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刘芳坐在他旁边,眼睛哭得通红。苏婉站在楼梯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里捏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回来了?”苏国良的声音很沉,“坐下,我有话问你。”

苏念没坐,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苏婉身上。

“婉婉,你手里那个手机,是我妈去世前买的最新款吧?当时国内还没上市,是你求了我三个月,我才让陆司衍从国外带回来的。”

苏婉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身后。

刘芳立刻接话:“念念,你妹妹还小,不懂事,一部手机你也要计较?再说了,那手机你不是没用过吗?放在那也是浪费——”

“我没用过,是因为你跟我说,那是你买给婉婉的生日礼物,让我让着妹妹。”苏念打断她,声音不急不缓,“但实际上,那是我妈用她的年终奖买给我的。发票还在我抽屉里,要看吗?”

刘芳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国良猛地站起来,看看苏念,又看看刘芳,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和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女人。

“芳华,她说的是真的?”

刘芳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捂着脸哭起来:“国良,你听我解释,我是怕念念太伤心,睹物思人,所以才把手机收起来的,我是一片好心啊——”

“好心?”苏念轻轻笑了一声,“那刘阿姨,你能解释一下,我妈那辆车的刹车是谁动的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客厅炸得鸦雀无声。

刘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

苏国良的脸色白得像纸。

苏婉站在楼梯口,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你胡说什么?”刘芳的声音尖得变了调,“苏念,你疯了吗?你这是诬陷!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会有的。”苏念说,“我已经委托了律师,重新启动当年的调查。十年前没有监控,不代表现在查不出来。刘阿姨,你说对吧?”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人的表情,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刘芳嚎啕大哭的声音,和苏国良沉闷的质问声。

苏念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的手在发抖,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没有后悔。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太害怕冲突,太害怕失去所谓的“家人”,才会一步步退让,直到退进监狱。

这一世,她不会再退了。

一周后,苏念出现在A大的保研复试现场。

上一世她放弃了这次机会,这一世她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笔试,复试的面试官是她未来的导师周教授,国内金融工程领域的顶尖专家。

“苏念同学,我看你的材料,去年你拒绝了保研资格,理由是‘个人原因’。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苏念坐在面试桌前,背挺得很直:“因为我发现,靠别人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周教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在评分表上打了一个勾。

面试结束后,苏念走出教学楼,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发来一条消息:陆司衍今天来深蓝谈TS条款,他带了一个新的商业计划书,和你之前给我看的版本完全不同。他应该是怀疑你了。

苏念回了三个字:正常。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他新计划书的第三页,有一个致命的数据漏洞。你可以当场指出来,逼他重做财务模型,至少拖他三个月。

顾深秒回:你怎么知道他第三页有漏洞?

苏念:因为那是我故意留在原始版本里的。如果他完全照搬我的方案,就不会发现那个漏洞。但他改了,说明他自作聪明地动了核心假设,结果就是整个模型崩塌。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两个字:厉害。

苏念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着秋天湛蓝的天空。

上一世,她把自己的才华全部拱手送给了陆司衍,让他踩着她在行业里封神。

这一世,她要一样一样地拿回来。

订婚宴上那一幕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而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