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赐鸩酒——行刑!”

监斩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那杯鸩酒穿喉而过的灼烧感仿佛就在昨日。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拔步床上的芙蓉帐,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沉水香。她怔怔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双手——这双手没有被夹棍夹断,没有在牢房里溃烂流脓。

“小姐,您醒了?今日是您与太子殿下订婚的大喜日子,奴婢伺候您梳妆。”

醉红颜魅惑君心

贴身侍女青禾端着铜盆进来,笑盈盈地掀开帐子。

沈清辞瞳孔骤然紧缩。

订婚。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十七岁那年,与当朝太子萧衍订婚的日子。上一世,她满心欢喜地穿上嫁衣,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她倾尽沈家之力,帮萧衍拉拢朝臣、筹措军饷、平定叛乱。沈家三代积累的财富、人脉、兵权,全被她亲手送到了萧衍手里。

然后呢?

萧衍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是抄家灭族。

沈家满门一百二十三口人,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她的父亲被扣上“谋反”的帽子,在牢里被活活折磨致死。她的母亲一根白绫吊死在沈府大门口,只为给女儿讨个公道。

而她,被废去太子妃之位,囚禁冷宫三年,最后赐了一杯鸩酒。

临死前,她的好闺蜜、萧衍的新宠柳如烟,穿着凤袍站在她面前,笑得温柔似水:“清辞姐姐,你还不明白吗?殿下从来就没爱过你。他要的,不过是你们沈家的权势罢了。你呀,太天真了。”

沈清辞的手死死攥住锦被,指甲嵌进掌心,血珠渗出来。

天真。

她确实天真。

重活一世,她若还天真,那这杯鸩酒就白喝了。

“青禾,更衣。”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顺便去告诉太子殿下,订婚宴取消。”

青禾手里的铜盆哐当落地:“小、小姐?您在说什么?”

“我说取消。”沈清辞已经起身,走到妆台前,对镜整理鬓发。铜镜里映出一张绝美的脸,眉目如画,肤若凝脂,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一副妩媚多情的模样。

上一世,她以为这副皮囊是为悦己者容。

这一世,这副皮囊就是她的武器。

“还有,”沈清辞拿起一支金簪,缓缓插入发髻,语气漫不经心,“去把沈家名下所有产业的账本拿来,我要亲自过目。另外,派人去通知父亲,让他暂停一切与太子府的合作。”

青禾彻底懵了:“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太子殿下那边……”

“太子殿下?”沈清辞转过身,眼底一片冷冽,“从今天起,沈家与太子府,再无瓜葛。”

订婚宴设在太子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萧衍一身大红喜服,玉树临风,温润如玉。他站在正厅中央,含笑看向门口,等着他的新娘。

上一世,沈清辞觉得这笑容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现在再看,那不过是猎手看向猎物时的满意。

“太子殿下。”沈府管家匆匆跑来,满头大汗,“我家小姐说……说订婚宴取消,她今日不来了。”

满堂哗然。

萧衍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温和地笑了笑:“清辞是不是身体不适?本宫亲自去看她。”

“不必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沈清辞缓步走进太子府,一身素白衣裙,不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沈府家丁,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摞账本。

“沈小姐这是?”萧衍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仍维持着温柔笑意,“可是本宫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张让她上一世神魂颠倒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妩媚至极,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可眼底却是彻骨的寒。

“殿下,”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满堂宾客都能听见,“上一世,我沈家为你倾尽所有,你登基后灭我满门。这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全场死寂。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上一世”“这一世”。

萧衍脸色微变,但他城府极深,很快就恢复如常,甚至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清辞,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本宫让太医给你看看。”

“不必演戏了,殿下。”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当众拆开,“这是您暗中写给北境大将军的信,约定事成之后封他为异姓王。条件是,他出兵助您逼宫。”

萧衍瞳孔猛缩。

这封信是他三个月前写的,放在书房暗格里,她怎么会知道?

“你……”

“还有,”沈清辞又从袖中抽出另一封信,“这是您与二皇子府上管家的密信,您表面与二皇子兄友弟恭,背地里却谋划着借刀杀人。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吗?”

萧衍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沈清辞将两封信收回袖中,转身面对满堂宾客,声音清亮:“今日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我沈清辞宣布——沈家与太子府,从此刻起恩断义绝。之前沈家资助太子府的所有银两、粮草、兵器,限太子殿下三日内如数归还。”

“否则,”她回头看向萧衍,嫣然一笑,“这两封信,连同沈家掌握的其它证据,就会送到皇上案头。”

说完,她拂袖而去,留下满堂惊愕的宾客和面色铁青的萧衍。

沈清辞刚走出太子府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清辞姐姐!”

柳如烟提着裙摆追出来,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穿着淡粉色襦裙,容貌清丽,看着就像一朵需要人呵护的白莲花。

“姐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和殿下闹矛盾了?如烟替你去劝劝殿下,殿下心里是有姐姐的……”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张脸。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在她面前装柔弱、装善良,一边在萧衍面前吹枕边风,把她所有的计划和底牌全部泄露给萧衍。最后赐鸩酒那天,也是这个女人亲手端着酒杯,笑着看她喝下去。

“柳如烟。”沈清辞叫她的名字。

柳如烟微微一怔,总觉得今天的沈清辞不太一样,那双眼睛里少了从前的温柔和善,多了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姐姐?”

“你上个月初五,在太子书房里偷看了我的信,然后告诉了萧衍,对吗?”

柳如烟脸色骤变,结结巴巴道:“姐、姐姐在说什么?如烟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沈清辞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诛心,“你告诉萧衍,沈家在北境的暗桩分布图,就藏在沈府祠堂的牌位后面。这件事,要不要我当众说出来?”

柳如烟的脸刷地白了。

她确实做了这件事。那是萧衍让她做的,让她偷沈家的机密。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沈清辞怎么会知道?

“清辞姐姐,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沈清辞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动作亲昵得像闺蜜间的玩笑,可柳如烟只觉得那手指冰凉刺骨,“从今天起,你离我远一点。否则,我不介意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柳小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她转身上轿,扬长而去。

柳如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直到轿子消失在街角,她才跌跌撞撞跑回太子府。

“殿下!殿下不好了!沈清辞她、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萧衍已经屏退所有宾客,正坐在书房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捏着那两封信,指节泛白。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柳如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殿下,会不会是有人泄密?”

“不可能。”萧衍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这些信本宫亲手所写,亲手所藏,除了本宫没有任何人知道。除非……”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除非,沈清辞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如果她真的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那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在她面前都将是透明的。

“殿下,我们怎么办?”柳如烟声音发颤。

萧衍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阴冷:“她以为退婚就能摆脱本宫?太天真了。沈家的兵权,本宫势在必得。她若识相,本宫还能给她个体面;若不识相——”

他冷笑一声:“本宫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身败名裂。”

沈清辞回到沈府,径直去了书房。

沈父沈伯庸正在处理公务,见女儿进来,放下毛笔,面露担忧:“辞儿,听说你取消了订婚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清辞看着父亲,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上一世,父亲为了阻止她嫁给萧衍,苦口婆心劝了无数次。可她不听,甚至与父亲决裂,搬出沈府住进太子府。后来沈家被抄,父亲在牢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临死前还在念叨她的名字。

“辞儿,爹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爹。”沈清辞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女儿不孝,上一世让您操碎了心。这一世,女儿再也不会犯糊涂了。”

沈伯庸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扶她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

沈清辞擦干眼泪,正色道:“爹,女儿接下来要说的话,您可能觉得匪夷所思,但请您一定相信女儿。”

她将上一世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沈伯庸听得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萧衍最终会登基,然后灭我满门?”沈伯庸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沈清辞斩钉截铁,“但这一世,女儿不会让他如愿。沈家在北境的暗桩必须立刻撤回,那些兵力不能留在萧衍能触及的地方。父亲近日是不是在和萧衍商议联名上书,弹劾顾家?”

沈伯庸一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这就是萧衍设的局。他让您弹劾顾家,顾家反击,两败俱伤,他坐收渔利。最后沈家和顾家两败俱伤,他趁机吞并两家的势力。”沈清辞一字一顿,“所以,不仅不能弹劾顾家,还要与顾家联手。”

“与顾家联手?”沈伯庸皱眉,“顾家与沈家一向不和,顾长安那个小子更是……”

“顾长安。”沈清辞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上一世,在她被囚禁冷宫的那些年,只有顾长安试图救她。他联合朝中忠臣,三次上书为她鸣冤,最后被萧衍以“结党营私”的罪名贬到边疆。她死之前听说,顾长安在边疆战死,尸骨无存。

“爹,这一世,我们要站在对的人那边。”

三天后,沈家如约从太子府撤回了所有资助。

银两、粮草、兵器,一样不少,全部搬回沈府。萧衍的脸面丢了个干净,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纷纷,说太子殿下被沈家小姐当众退婚,颜面尽失。

但萧衍不愧是城府极深之人,他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在朝堂上公开表示:“沈小姐与本宫缘分已尽,本宫尊重她的选择。沈家于本宫有恩,本宫铭记于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自己的形象,又给沈清辞扣上了一顶“忘恩负义”的帽子。

果然,京城很快就有流言蜚语传开:沈家小姐攀上了高枝,嫌弃太子殿下不够尊贵,所以要退婚。

“小姐,外面的人说得太难听了!”青禾气得直跺脚,“他们说您水性杨花、见异思迁,还说您勾引了顾家的公子!”

沈清辞正在翻看账本,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让他们说。”

“可是……”

“萧衍这是在逼我出手。”沈清辞合上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让我沉不住气,主动去找他理论。只要我去了,他就有机会重新控制我。”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海棠花。

“那就让他等着吧。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确实有更重要的事。

这一世,她要做的不仅仅是退婚、保命,她要从根本上瓦解萧衍的势力。

上一世,萧衍之所以能登基,靠的是三样东西:沈家的兵权、柳家的财力、还有北境大将军的军力。现在沈家已经退出,柳家的财力还在,北境那边也还在观望。

她要做的是,断了萧衍另外两条路。

“青禾,备轿。我要去顾府。”

顾府坐落在京城东面,占地极广,气派恢宏。

顾长安是顾家长子,年二十三,文韬武略,是京城最年轻的侯爷。他性格冷峻,不苟言笑,朝中上下都对他忌惮三分。上一世,他是萧衍最大的政敌,也是唯一一个敢于正面抗衡太子的人。

沈清辞被引进花厅,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顾长安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一双狭长的凤眸淡淡扫过沈清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沈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声音清冷,拒人千里。

沈清辞站起来,福了一礼,开门见山:“顾侯爷,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顾长安挑眉,“沈小姐是太子殿下的人,与本侯有什么交易可做?”

“我已经不是太子的人了。”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三天前的订婚宴取消,这件事侯爷应该听说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侯爷一件事——太子殿下正在暗中勾结北境大将军,准备逼宫篡位。”

顾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空口无凭。”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那两封信的抄本,放在桌上:“这是证据。侯爷可以过目。”

顾长安拿起信,逐字逐句看完,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放下信,重新审视眼前的女子。

“沈小姐为何要将这些告诉本侯?”

“因为我想让萧衍死。”沈清辞说得毫不掩饰,“他害我全家,我要他血债血偿。侯爷是唯一有能力扳倒他的人,所以我们合作,各取所需。”

顾长安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上一世,你最后是怎么死的?”

沈清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顾长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死之前,听说沈家小姐被赐了鸩酒。我在边疆,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辞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你也……”

“对。”顾长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也重生了。沈清辞,上一世我没能救你,这一世,我不会再让萧衍得逞。”

沈清辞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顾长安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那个在冷宫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那个为她三次上书、最终战死边疆的人,他也回来了。

“顾长安……”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顾长安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冷峻的外表。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这一世,有我在。”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冷静。

“好,那我们说正事。”她退后一步,与他保持距离,“萧衍现在最大的倚仗是柳家的财力。柳家之所以愿意支持他,是因为柳如烟承诺将来入主中宫。只要让柳家知道他不可能登基,柳家就会撤资。”

“你有办法?”

“有。”沈清辞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萧衍在江南有一批私盐生意,每年获利数百万两,全部用于暗中豢养私兵。这件事是柳家帮他运作的,一旦曝光,不但萧衍要完,柳家也跑不掉。”

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想怎么做?”

“我已经让人去江南搜集证据了。半个月后,证据会送到皇上案头。在这之前,我需要侯爷做一件事——拖住萧衍,让他无暇顾及江南。”

“怎么拖?”

“萧衍最近在拉拢兵部尚书王大人,王大人的女儿正好倾慕侯爷。侯爷不妨……”

“不行。”顾长安断然拒绝,语气冷硬,“本侯不拿婚姻做交易。”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侯爷误会了。我不是让您去娶王小姐,只是让您适当接近,给萧衍制造一种‘顾家也在拉拢兵部’的假象。他为了抢在您前面,必然会加快动作,露出更多破绽。”

顾长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敲定了后续的计划细节。沈清辞告辞时,顾长安送她到门口。

“沈清辞。”他忽然叫住她。

沈清辞回头。

顾长安站在夕阳里,玄色衣袍被镀上一层金色光晕,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上一世,我欠你一条命。这一世,我护你周全。”

沈清辞心头一热,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轿。

她不需要任何人护她周全。这一世,她要靠自己,亲手把萧衍送进地狱。

半个月后,江南的密报送到了京城。

沈清辞没有直接呈给皇上,而是先给了顾长安。顾长安联合几位忠臣,在朝堂上当众弹劾太子萧衍——私贩盐铁、豢养私兵、勾结边将、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皇上震怒,当即下令彻查。萧衍被软禁在东宫,柳家被抄家,柳如烟被关进大牢。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沈清辞正在院子里赏花。

青禾兴冲冲地跑来:“小姐!小姐!太子殿下被软禁了!柳家被抄了!外面都在说,殿下这次完了!”

沈清辞摘下一朵海棠,放在鼻尖轻嗅,淡淡一笑。

完了吗?

不,这才刚刚开始。

上一世,她被囚禁冷宫三年,受尽折磨。这一世,她要让萧衍也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

“青禾,准备一下。”她将海棠花插在鬓边,眉眼间满是冷艳的妩媚,“明天,我要去东宫,看看我的太子殿下。”

第二天,沈清辞一身华服,盛装出现在东宫。

萧衍被软禁在偏殿,穿着素白的中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看到沈清辞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恨意,但很快又露出温柔的笑容。

“清辞,你来了。本宫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本宫的。”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倾尽所有的男人,心里只剩下厌恶。

“殿下,”她慢慢走近,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你还记得吗?上一世,我被囚禁在冷宫三年,你去看了我一次。”

萧衍的笑容僵住。

“那天你穿着龙袍,站在门口,连门都没进。你说,‘沈清辞,你爹是逆臣贼子,你也是。本宫留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沈清辞笑起来,眼尾微红,“然后你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萧衍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你真的……”

“对,我重生了。”沈清辞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你的每一个计划,每一步棋,我都知道。你派去江南的人,我提前拦下了;你藏在城外的私兵,我已经告诉了皇上;你勾结的朝臣,名单也在我手里。”

她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萧衍,这一世,你输定了。”

萧衍猛地伸手想抓她,沈清辞早有防备,退后一步,身后的侍卫立刻冲上来将萧衍按在地上。

“沈清辞!你这个贱人!”萧衍终于撕下伪装,面目狰狞,“你以为你赢了吗?本宫是太子!皇上不会杀自己的儿子!”

沈清辞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门外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站在光里,他跪在阴影中。

“皇上不会杀你,但会废了你。”她的声音平静如水,“被废的太子,比普通人还不如。萧衍,你就在这东宫里,慢慢度过你的余生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萧衍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她充耳不闻。

走出东宫大门,顾长安正等在外面。他靠在马车旁,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到她出来,微微挑眉。

“解气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还不够。”

“那接下来想去哪?”

沈清辞想了想,忽然笑了:“去大牢,看看我的好姐妹柳如烟。”

大牢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柳如烟蜷缩在角落,华丽的衣裙已经脏污不堪,头发散乱,脸上还有被打过的伤痕。看到沈清辞的那一刻,她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抓住牢房的栏杆。

“沈清辞!是你!是你害我!”

沈清辞站在牢房外,隔着栏杆看她,眼神淡漠。

“柳如烟,上一世你端着鸩酒来看我,问我‘殿下从来就没爱过你,你还不明白吗’。现在,我也问你一句——柳家已经完了,萧衍自身难保,你为他做的一切,值得吗?”

柳如烟浑身发抖,眼泪直流:“清辞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沈清辞轻轻重复,忽然笑了,“上一世,我也不想死。可你还是把那杯鸩酒端到了我面前。”

她转身离开,任凭柳如烟在身后哭喊。

走出大牢,阳光刺眼。

顾长安还在外面等她,手里多了一枝海棠花,递给她:“你头上的那枝谢了。”

沈清辞接过花,插在鬓边,抬头看向蓝天。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为爱痴狂的傻女人。她是沈清辞,沈家的女儿,一个重活一世、清醒到骨子里的女人。

“顾长安。”

“嗯?”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程。”

顾长安低头看她,冷峻的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笑意:“不是陪你,是与你并肩。”

沈清辞怔了怔,随即笑起来,眉眼弯弯,妩媚动人。

“好,并肩。”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上一世未完的缘分,在这一世重新续上。

京城的天,要变了。

而这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不再是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傻女人,而是——

沈清辞,重生归来的复仇者。

(全文完)